《嫉妒》Were

19、第十九章

　　我没有太多时间，我在心里说。但我却立刻开口问：“谁？”路云不是说让我相信他吗？但我控制不了我的好奇。

　　“我记得跟你说过，”慧静姐说，“秋恩的前助理，我的学妹。”

　　她走到我身边，拿走我抱在手上的衣服。往前走了几步后，她回头看着我，脸上露出安慰正在哭的小孩子的表情：“没事的，就只是聊聊天而已。”

　　我站着没动，熟识的演员从我身边路过，问我要去哪里。

　　“去更衣室换衣服，”慧静姐代替我回答，然后又对我说：“快走啊，惠允，再不走要耽误拍摄了。”

　　我对路过的演员笑了一下，快步走到慧静姐身边。

　　“我不想去见她。”我挣扎着说。

　　慧静姐点点头，说：“你确实也没什么时间，嗯……随便你嘛。”

　　我们在更衣室门口停下。我实在无法理解。

　　”为什么？“

　　慧静姐把衣服给我，想了一会儿回答道：“路云是很好的人，但是过去的印迹是无法从一个人身上抹去的。我不能说是仅仅为了你好，我也希望我负责的演员不要卷入太复杂的感情里。”

　　“你了解他多少呢？”慧静姐继续说道，“你当然可以选择相信他，但你要先对自己负起责任吧？”
　　我没有回答，抱着衣服进了更衣室。

　　回到休息室后，路云边化妆边和宰旭对戏，他们今天有对峙的戏份。我走到路云身边，故作轻松地问：“干什么呢？”

　　他看着镜子中的我。“和宰旭讨论这场戏中哈鲁的感情应该是什么样的。”

　　“还能是什么样，”宰旭捏着嗓子说道，“说了你也记不住，因为场景马上会变。”

　　路云笑了笑，举起手中的剧本作势要打他。

　　“帅气，我是说很帅气，”宰旭抓住剧本，转向我，“是不是惠允姐？”

　　我点点头，和镜中的路云相视而笑。

　　“你看嘛，”宰旭说，“惠允姐从来没说过我帅。”

　　“我不是说过白经很帅气嘛。”

　　“白经是白经，我是我。”宰旭执拗地说。

　　“你也……”我看了一眼路云，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好笑，“很帅气。”我举起大拇指夸赞道：“今天的服装也特别好看，很配你。”

　　“这不是校服嘛，”路云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我也穿着呢。”

　　“意思就是说我穿比你穿好看。”宰旭扯了扯衣服的领子，“以后说不定我会拍校服广告。”

　　路云伸手去打宰旭，宰旭笑嘻嘻地后退两步跑开了。

　　“他不会是喜欢你吧？”路云看着宰旭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有些忿忿地问我。

　　“想什么呢？”我瞪大了眼睛，“肯定是喜欢我啦。”

　　路云苦笑了一下，然后拉了一下我的胳膊，举起手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真的不怕我嫉妒？”

　　我看了他一眼：“嫉妒什么？”

　　他仍然用刚才的音量在说话，细微的气流拂过我的耳朵。“嫉妒他的喜欢能得到你这么爽快的认同。”

　　姐姐打电话过来时，我已经走出电梯，往家里走去。我接通电话，却听到妈妈的声音。

　　“姐姐回家了吗？”或者妈妈去了姐姐家。

　　“不是，”妈妈说，“我们在外面吃饭。”

　　我打开门，脱掉鞋子。“真好，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吃饭。”我跟厨房里正在煮拉面的世景打了个招呼，“姐姐呢？”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灯，仰面躺在床上。

　　“菜好像上错了，她跑去前台确认了。”

　　我笑了。“要是我，可能会将错就错吃掉了。”

　　“那这顿饭吃得该有多忐忑啊，”妈妈似乎只是随意地说说，她又问：“最近拍戏累吗？”

　　“嗯，”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挺累的。”

　　“辛苦了我的宝贝，”妈妈用抚摸头发般的宠溺语气说，“要不明天我去看你吧？”

　　“妈妈不要工作嘛，”我笑道，“还要来看我，太辛苦了，我才舍不得。”

　　“惠允啊，”是姐姐的声音，“最近还好吗？”

　　“嗯不太好。”

　　“这部戏压力很大吗？”

　　“超级大。”我故意说。

　　“哦。”姐姐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不以为意地答道。

　　“你根本就不在乎，干嘛还要问我？”我又好气又好笑。

　　“客套而已。”姐姐噎我。

　　“让我跟她说，”妈妈的声音，“贤宇最近出差了，你姐姐明天要去看他，刚好路过你那里，我让她帮忙给你带点小菜。”

　　“新婚果然不一样啊。”我揶揄道。

　　“什么小菜？”姐姐说，“我才不带。”

　　“哎呦，你们俩，”妈妈似乎打了一下姐姐，又对我说，“这两天妈妈太忙了，下周有时间再去看你。”

　　“不用啦，”我说，“虽然有点累，但是也真的很开心。”

　　“男主演好像都很帅啊。”姐姐插嘴道。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宰旭的中二笑容。

　　“还好吧，”我故作淡然地说，“可能我天天见，没什么感觉。”

　　“金惠允，你真的很欠揍。”

　　“我说的是实话。”

　　“哦，对了，”姐姐像想起什么似得突然问我，“演男主角的叫什么来着？路云是吗？”

　　“是啊，怎么了？”我有些不安。

　　“你们以前就是朋友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嗯，以前就认识。”

　　“那怪不得，”姐姐说，“去年冬天我不是去看你嘛，在你们公寓楼下遇见他了。”

　　“姐姐怎么确定是他？”我勉强地笑着，“都过去那么久了。”

　　“因为当时还有志英和另一个女生，志英和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他又长得那么显眼，不可能不记得啊。”

　　“姐姐当时怎么没跟我说？”

　　“你那时不是很忙吗？我们都没见几次面。”姐姐似乎察觉到我的反常，“怎么了？是很重要的事吗？”

　　很重要。“不是，”我说，“只是……只是好奇而已。”

　　世景来敲门。“惠允姐要不要吃拉面？”

　　挂了电话后，我打开和慧静姐的聊天界面，开始犹豫起来。我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门又发了一会儿呆后才下床打开门。

　　“我煮得太多了，”世景说，在我面前放下碗筷，“帮我解决一点吧。”

　　世景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啤酒，转身对我说：“没有小菜了，惠允姐喝啤酒吗？”

　　我摇摇头。“晚上还要看剧本，”我说，“就这样吃就行了。”

　　她在我面前坐下，拉开啤酒罐拉环。“看来明天要去买点小菜了。”世景说。

　　“不用了，”拉面很好吃，我却有些心不在焉，“我姐姐明天来看我，会带小菜过来。”

　　“那太好了。”我一直在低着头吃面，但仍然能感觉到世景的目光。“我没事。”我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你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放下筷子。

　　“如果我一边说着相信他，一边又做一些怀疑他的事，是不是太过分了？”

　　“先顾好自己好吗？”世景看着我的眼睛，“不要总是想着他或者秋恩怎么怎么样。”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觉很生气。“你总是说得简单。”我离开餐桌，走进房间里才想到餐具都没收到洗碗池里，我又走出去，世景已经收拾了餐桌，正在洗碗。

　　“对不起，”世景看了我一眼说道，又转过身背对着我，“是我不了解情况。”

　　“不是啊。”我怔怔站着，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我回到房间，对着和慧静姐的聊天界面发呆。路云这时发来消息：“干嘛呢？睡了吗？在看剧本吗？”后面跟着撒娇的表情。

　　我在对话框里输入“想你”，很快又删掉。最后我回复道：“嗯，打算看会儿剧本再睡，你呢？要睡了吗？”

　　“我也在看剧本。”他很快就回复了。

　　我看着他的名字，想问他但是牙齿咬着嘴唇、拇指紧摁着食指。我无法问出口。

　　过了一两分钟，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想你。”他说。

　　我久久地看着这两个字，它们浮在屏幕上，真实又虚幻。直到他打电话过来。

　　“惠允？”他试探地叫了我一声。

　　我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又干又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他问道。

　　我摇摇头，想平静下来，回答他没事，却还是没忍住抽噎起来。

　　路云没有再问，手机的另一端静悄悄的，但我知道他就在那里。我也知道我为什么哭，为什么心会抽痛。

　　过了很久，我的情绪借由眼泪发泄出来后，他说：“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我说过相信你的。”我吸着鼻子说，“我不想让你难过。”

　　“我不难过啊，”他说，语气轻松，“本来就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如果你为这些事伤心，那我才会真的难过。”

　　我不想说出质问般的话。

　　反而是他先开口，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

　　“我这几天也去找过秋恩，她的状况不太好，”他说，隐约叹了口气，“尽管我想处理好，但我好像没办法让她平静下来。”

　　“如果停止去见她呢。”话刚说完，我就意识到自己有多残忍。

　　路云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我也尝试过不去见她，”他犹豫着，“但我不管干什么都会想到她，想知道她有没有伤害自己，想确定她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不见面不代表事情会就此结束。”我喃喃地说着他上次跟我说过的话，“但是要怎么做才会结束呢？”

　　路云没有回答。

　　我的眼泪又重新流下来。“其实你也不知道吧，叫我相信你也只是用来搪塞我吧。”

　　“惠允，”他急切地叫着我的名字，言语里充满了无力感，“我没有搪塞你的意思，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我忽视他的话。“等她说放弃你了，才算结束吗？”我说，“我要等到那时候吗？”

　　他似乎也恍惚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何时才算结束呢？我都忘了和她是怎么开始的了。”

　　我的心再度抽痛起来。

　　“为什么你要和她分手？”

　　问起原因，路云就变得脆弱起来。一开始说着“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的他，现在却变得结结巴巴。

　　我莫名地冷静下来。“我不是要质问你，”我说，“就算要结束的是我和你的故事，我也想清清楚楚地结束。”

　　“惠允，不要这样好吗？”他仍然在犹豫，用令人同情的声音说，“我是真的爱你。”

　　“那你告诉我，不是说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吗？”

　　如果对话变成了质问，那所有的爱意都会悉数冷却。

　　“会伤害到秋恩。”

　　“我不会受伤吗？”我的眼睛又酸胀起来，“你先前的话不是在搪塞我是什么呢？”

　　“我不是，”他说，“我那样说是想让你放心。”

　　“但那也是另一种欺骗啊。”

　　我和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明天可以吗？”最后他几乎是恳求道，“再给我一天时间好吗？”

　　我苦笑着挂掉了电话。

　　我上午不用去剧组，慧静姐对我说了下午的出发时间后就没再联系我。姐姐一大早就来了，在客厅里和贤宇哥打电话。我把小菜放进冰箱，听着姐姐甜蜜的声音。

　　“我真的好想你，”姐姐说，“超级超级想见你。”

　　我心里一动。贤宇哥似乎说了些什么，姐姐开心地笑了。“嗯，我们晚上见。”

　　冰箱里装满了大小不一的保鲜盒，看起来没那么冷冰冰和空虚了。我关上冰箱门转身对姐姐笑着说：“小菜也拿得太多了，冰箱都塞满了。”

　　姐姐正在发消息，没抬头地说道：“知道我拎着它们有多累了吧。”

　　我在她身边坐下，伸手环抱住她的腰靠在她身上。她正在给贤宇哥发消息。我笑了笑，挠了一下她。

　　“不是刚打过电话吗？怎么又在发消息？”

　　姐姐怕痒地躲开我，眼睛仍黏在手机上。“有点事忘记说了嘛。”姐姐终于皱起眉头不能自已地笑着求饶，“我知道了，不发了还不行嘛。”

　　我收回手，调侃道：“真的没有想到姐姐也会结婚，更没想到你会这么快乐。”

　　姐姐撞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不是爱他嘛。”

　　“咦，”我嫌弃地看着她，“姐姐不爱以前交的男朋友吗？”

　　姐姐仰着脸想了一会儿。”嗯……现在都想不起来爱不爱了。”她转向我，“当时应该是爱的吧？不然也不会在一起。”

　　“那也没见你以前这么开心过。”

　　“偷偷开心不行哦，一定要让你知道？”她白了我一眼。

　　我无话可说，只好笑了笑。

　　“说真的，”姐姐忽然正经起来，“贤宇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嗯……我想起他时心情会非常好，用一句俗气的比喻来说，他就像打开窗照进来的一大片阳光。”

　　“真的很俗气。”

　　姐姐作势要打我，最后又把手放下了。她用胳膊肘撑着沙发扶手，像是在思考什么：“以前虽然也爱当时的那些人，但心情经常会很沉重。”

　　“直到现在才知道感到沉重的原因是欲望。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现在的我遇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许会有和贤宇一样的结局。”

　　“那也不一定。”我说。

　　姐姐看了我一眼，笑了。“也是，爱情不是一个人能实现的。”

　　下午我出发前贤宇哥过来了，姐姐打开门时他正扶着门框喘气。两个人笑着看着对方，然后用力地拥抱着，很久都没有分开。直到我踢了一下垃圾桶，贤宇哥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有些害羞地轻轻推了推姐姐。

　　姐姐转过头看着我：“你不是要走吗？”

　　“不着急。”

　　“我着急，”姐姐催促道，“快点走吧。”

　　贤宇哥反倒很不好意思地拉住姐姐，说道：“好久没见惠允了，我也想跟她一起聊聊天。”

　　我撇了撇嘴。“我才不要当电灯泡。”

　　一旦坐上车，我似乎就没有办法不去想秋恩，也许是因为慧静姐就坐在前面。她现在似乎变成了一枚书签，不断地提醒着我秋恩的存在，也不断地诱惑着我去翻开我想看的那一页。

　　车窗外天空阴沉，似乎马上就要落下雨来。

　　我想了很久。也许从最初见到路云时我就在想了。太久了，我需要答案。

　　终于我开口对慧静姐说：“慧静姐的学妹晚上会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