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Were

18、第十八章

　　高中时，国语老师告诉我们，单独成段的句子有深刻的含义。尽管我早已想到，但他说出的“我爱你”还是重新划分了我的世界。一个世界中没有他，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处竖着“我爱你”的牌子，他就站在鲜花盛开的山坡前微笑着看我。我的过去都变得黯然失色，我也已经无暇再去顾及秋恩和他们的曾经。我们静静地看着彼此，过了好一会儿，电视剧放完后，电视里开始播放起广告。路云微笑了一下，问我：“我能抱你吗？”

　　我点头的瞬间，他靠近我，我也不由自主地前倾着身体抱住他。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棉T的触感温暖柔软，肩颈处的皮肤散发出微微的热气。我几乎有些陶醉了，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突然说：“上次在公园里我也抱你了，但那时候你很生气，都不肯转过身看我。”他的声音因为轻而有些软，语气中带着点委屈。

　　“那天你还对我表白了。”我炫耀般地说。

　　他想要松开我，我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更紧地抱住他。“干嘛？”

　　“你当时不是不接受吗？”他吃痛，用更委屈的声音说，“现在也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

　　“我干嘛要道歉？”我说，“我不是先说我爱你了吗？”

　　“在电话里说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一时无话可说，半天才嘟嘟囔囔地示弱：“看在我先说的份上，你就不要生气了嘛。”

　　他松开我，我们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一些，他的胳膊依然圈着我，眼睛看着我的脸。

　　“想我不生气也可以，”他微嘟着嘴唇，露出撒娇的表情，“你亲我一下就行。”

　　可能是空气偷听了我们的心跳声，氛围突然变得暧昧起来。路云应该也意识到了，他彻底松开手，在沙发上坐直。他转动着眼珠，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哈哈我有点过分了对吧？”

　　我的脸也热起来，仿佛刚喝了酒。我摸了摸湿漉漉的手心，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假装认真地看起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汽车广告。

　　我没话找话。“你们没有拍过汽车广告吧？”话一出口，我就后悔地咬住牙齿。

　　“嗯，”他似乎不在意，看了我一眼，“没有。”

　　安静而尴尬的空气再次降临。过了一会他说：“你拍过吗？”

　　“……”我掐了掐自己的手背，转过头看着他，“没有。”

　　“我们都没有。”他眼睛仍盯着电视屏幕，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很想笑，忍了不一会儿还是笑了出来。他看着我，似乎也感觉有点可笑，跟着笑起来。汽车广告之后，电视上开始播放综艺节目。节目很有梗，我和他都像要努力忘记前面的事一样，认真地看起综艺来。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去这个综艺？”路云出神地看着电视屏幕，说完之后转向我。

　　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似是怜爱的感情，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的会的。”

　　“干嘛？”路云笑着说，似乎对我看他的眼神感到不好意思。

　　“我相信你，”我两手握拳作加油状，“你们一定可以的。”

　　他失笑，用手摸了摸的头发，然后握住我的手轻轻拉了一下，重新抱住我。

　　“不是，”他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我是说我们。”

　　我的心似乎变成了一捧微沸的水，小小的白色的气泡从底部飘至水面，破碎之后融入荡漾的水里。我松开他，手指颤抖地捧着他的脸颊。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我有些紧张地凑近他，又轻又快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我找不到能形容这个吻的词语，也许是因为我的大脑处于缺氧空白的状态，也许是因为这个吻是对我来说太珍贵，没有东西能形容得了。

　　路云愣了一会儿，回过神后看着我笑了笑。他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直视着我的眼睛说：“谢谢你，惠允。”

　　我因为太害羞了有些不敢抬头看他，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谢什么啦？”

　　他摸着我的头发，最后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脸颊，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爱我。”他说，“我觉得好开心。”

　　我们在树下等出租车，路云握住我的双手久久地看着我。他似乎在想什么，脸上出现犹疑的神色。我等待着，终于他说：“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下。”

　　“什么？”

　　他的眼睛明亮而清澈。“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有去看秋恩，”他捏着我的手指，仿佛怕我像上次那样走开，“我和她的事情很复杂，我想好好处理，尽量减少对她的伤害。”

　　我低下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很大，几乎包住了我的手。

　　“惠允，你看着我，”他说，我抬起头，“尽管我可以不去见她，但是不见面并不代表事情就会结束。我知道你会想很多，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想很多。我不希望给你造成太大的负担，你只要相信我能处理好，可以吗？”

　　我想确认的从来就只有一件事。“你现在只爱我一个人吧？”

　　“嗯，”他点点头，抱住我说：“只爱你一个人。”

　　路云离开后，我回了家，打开门时世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水。她转头看着我举起手里的水杯，揶揄道：“我现在可以出来喝水了吧？”

　　我笑了笑，坐在她身边搂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还没睡？”我问。

　　“一杯水好像无法让我入眠，”她仍是开玩笑的语气，“所以出来喝第二杯了。”

　　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们很甜蜜呢。”

　　因为心里太憋闷，我想了一会儿后，还是对世景说：“他说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有去找秋恩。”

　　“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他应该要好好处理，”我略去了秋恩自杀过的事，“但是心里还是很不安。”

　　“不安是正常的不是吗？”世景说，“你们刚刚在一起，你对他的了解也不多。”

　　不安的源头在哪里？世景好像提醒了我。尽管我知道自己爱他，但是我对他的了解又有多少呢？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处理感情的方式是什么样，我不是统统不知道吗？

　　“虽然你们刚在一起不久，不适合问太多问题，”世景说，“但是如果你觉得不安就应该让他知道。”

　　我叹了一口气。“他知道。”

　　“那他怎么说的？”

　　“他让我相信他。”

　　“那你决定怎么做？相信他吗？”世景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只是相信他，我觉得自己很被动。”

　　“要去找秋恩吗？”世景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我又想起秋恩自杀的事。“让我再想想。”我说。

　　世景点点头。“那早点睡吧，”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晚安。”

　　我又做梦了。梦中我是秋恩，在路云提出分手后吞下安眠药，去他所在的公司、宿舍和剧组找他。因为太爱他了，我在梦里想，所以没办法放他走。梦里的场景换成了咖啡馆，窗外下着雪。我又成为了我自己，秋恩坐在我面前。她看起来亲切热情，充满了生命力。我和她谈笑风声，说起以前住在一起时的事，说起志英时，志英甚至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但又匆匆走了。我们笑啊笑，像一对真正的好朋友。

　　忽然秋恩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吗？”

　　场景又变成了路云生日前她来找我的那个咖啡馆，我看着盆栽上长而窄的绿色叶子，努力不去看她。

　　她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不是因为不爱了，也不是因为太爱了而感到痛苦，”她的语气难得平静，不带什么情绪，“而是因为他无法承受我了。”

　　眼前的绿色叶子变成了一罐啤酒，秋恩在餐桌上抓着我的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他无法承受了吗？”

　　我摇摇头，挣扎着想抽掉我的手。

　　然后我就醒了。房间里还很暗，水墨色的天光隐隐透过窗帘。我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时钟，时间还很早。意识已经清醒了，但身体还是很疲惫。我重新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我祈祷自己不要再做梦，让我的大脑休息一下。

　　路云今天先到了片场，正低着头看剧本。其他人跟我打招呼时，他才抬起头看着我。

　　“早啊，”他眼里的笑意浓厚，“惠允。”

　　“嗯，早。”我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对他笑了笑。

　　慧静姐看了我一眼，把从造型师那里拿到的衣服递给我。“先换衣服，等会儿化妆。”早上慧静姐来接我时没有多说什么，一路上话也很少，只是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今天的日程，似乎忘记了昨晚的事。早上醒了之后，我再也没睡着。尽管我想记住梦的内容，但它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模糊了，我越是想要想起秋恩的话，脑袋里越是一片空白。

　　我应了一声，起身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路云拿着剧本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他仔细地看了看我的脸，担忧似地说：“没睡好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不会这么明显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怎么样。”我反击道。

　　他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是没睡好。”他说，“我怎么能睡得着嘛。”

　　“为什么？”我又假装不知道地问。

　　他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近他，无奈地笑了笑。“明知故问。”

　　“什么明知故问？”宰旭走进休息室，把帽子摘下来放在化妆台上。

　　我忙甩开路云的手，拿起衣服往门口走去。

　　“惠允姐，”宰旭叫住我，脸上是鲜有的严肃表情，“你讨厌我吗？”

　　我愣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我没有啊，我干嘛要讨厌你。”

　　“那为什么最近我一来你就走？”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只是刚好要去换衣服，”我把衣服往他眼前举了一下，“没有特意要避开你。”

　　“惠允姐，你说实话，”说完这句后，他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路云就站起身拍了一把他的背。

　　“路云哥干嘛？”宰旭拗着胳膊去摸自己的背，“好痛。”

　　路云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脸无辜地说：“我没用力啊，是你太柔弱了吧？”说着偷偷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离开。

　　我转身走到休息室门口，听到路云亲切地问宰旭是不是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锻炼时不由自主地笑了。我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但没走几步就迎面遇见慧静姐。

　　“我没想到你今天心情这么好。”也许是看到了服装的瑕疵，她用手摆弄着我抱在胸前的校服。

　　“我一直很喜欢慧静姐，”我尽量冷静地说，“因为姐姐做事干净果断，平时又对我很好，总是照顾我，甚至怕我受伤害。”

　　她停下手，用平静的眼神看着我。

　　“但是我的私事，我希望自己解决。我不会影响到工作。”我深吸了一口气，“昨天你告诉我的事，我问过路云了，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慧静姐笑了下，不是意味不明的那种笑，似乎只是想单纯地表达友好。

　　“有答案是好事。”她侧过身给我让了路，我微微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她突然又在背后叫住我，像想起了什么。她说道：“我这里有个人或许你想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