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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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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恩没有再来找过我,偶尔我满怀心事地看着路云,他会瞥我一眼笑着说:“没事啦。”我们是同事、朋友,不是恋人。不算是约定,我们甚至没有明确地把话说出口。我们像以前一样拍摄,下班之后和其他演员一起吃饭,时常在片场打闹。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场景里,我才会用不需要顾及别人的眼神看着他。端午代替我凝视他,对他说我还不能说的话,牵着他的手抱住他。哈鲁是哈鲁,路云是路云。但是如果哈鲁拥有和路云同样的心跳和体温,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哈鲁眼睛里的光就是路云想要对我说的话呢?
“做得好,端午。”拍摄结束后,路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他的手指有些犹豫,只在我的头发上停留了几秒就放下来了。我们今天没怎么说话,在休息室里大家一起聊天时,我也没有接他的话,甚至不去看他。如果他离开了我的视线,我又会不自觉地去寻找他的身影,被他发现时他会得逞地看着我笑。我不是贪恋他的温度,我只是希望他能那样多看我一会儿。
收工后,我先回家了。走的时候路云在人群中向我挥了挥手,晃了下手机,然后做出在手机上打字的动作。坐上车后,我拿出手机,看到他刚发过来的消息。
“不要担心,”他说,“回家好好休息,明天见。”紧接着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过来。
我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下车去见他的想法。我想要说想他,说喜欢他,想要像端午那样抱住他。
“晚安。”我关掉手机,挪动着身体想要坐得更舒服一些。
“怎么叹气了?”慧静姐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安全带一边说,“今天太辛苦了吗?”
她说话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嘴边有一缕叹息。“今天还好,不辛苦,”我忙否认道,“只是有点困而已。”
“晚上还要回去背台词吧?”慧静姐发动车子。
“对,明天的台词挺多的。”
慧静姐点了点头。“辛苦了。”
“还好啦,”我撒娇道,“我不是很厉害的嘛。”
在等红绿灯时,慧静姐转过头看着我笑。
“你现在很像端午。”
我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她的话瞬间又清醒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我想了想自己刚才跟她说话的语气,“是因为变得爱撒娇了吗?”
“嗯……”慧静姐似乎在想什么,“好像是因为变得更轻盈了。”
“啊。”端午给我的感受就是这样,但我觉得我不是。
我刚想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慧静姐又说:“是路云的缘故吗?”
我下意识地想要否定,但突然想到自己不用再这样做了。我没有回答慧静姐的问题,而是问她:“慧静姐知道路云和秋恩之间的事吧?”
她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声音却冷冷的:“原来真的是因为他。”
我沉默着,等待着她回答我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想听吗?”
“我不想听,”我说,“如果我一定要知道,我希望是从路云那里。”
“你是喜欢他吧?”
“嗯,”我总是希望自己能有勇气,而现在我似乎真的拥有了勇气。“我喜欢他。”
慧静姐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已经知道。“那你连这个也不问?”
“他说如果我想听的话,会告诉我的。”
“然后呢?”慧静姐似乎觉得我很可笑。
“我现在还不想知道。”
慧静姐真的在笑,她露出只在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时才会出现的表情,眼神里混合着惊讶和无语。
“你确定吗?”慧静姐平息了一下,“如果你以后要和他交往的话,这件事是很重要的。”
听到“和他交往”时,我的心似乎紧缩了一下。
“我知道,”我说,“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慧静姐有些急切地说,“哈鲁是哈鲁,路云是路云,你不要太入戏了。”
“我相信他可以处理好和秋恩的事情。”我深吸一口气。
“你确定你能等得起秋恩?”慧静姐问。
我迷惑地看着她,她从哪里知道的路云和秋恩的事呢?如果我选择听她告诉我,我还能继续喜欢路云吗?
“慧静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车子在路边停下,我没有马上下车,而是等着慧静姐告诉我。
“秋恩,”她说,也许是因为车子不能在路边停靠太久,她的话又急又快,仿佛在催我下车,“韩秋恩曾经自杀过。”
路云的电话一直没有拨通,我心慌意乱地躺在地板上。我不想去想秋恩的事,但是只要闭上眼睛她脆弱的样子就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如果真的。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路云的电话打过来时,我仍然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我接通电话。“惠允,”他听起来挺开心的,“刚才去洗澡了,怎么了?突然打了这么多电话。”
“你和秋恩为什么会分手?”
像是被搁置了一样,手机里出现了长久的沉默。
“我说过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他的声音像浮在水面上,潮湿忧郁,很不像他,“但是今天太晚了,早点睡,有时间我们再好好聊。”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不是的,”他平静地说道,“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如果我真的要给他处理事情的时间,那事情的开始和结尾我都不应该过问。我想确定的是他不再爱她,是他可以没有顾虑地离开。我想从复杂的关系跳出来,想一身轻松地站在岸边等他,等他像追忆往事般地跟我说起曾经的恋情,等他说以前有什么可回忆的,此时此刻才是最美好的。我会努力抱住他,住进他的眼睛和心灵。
我以为自己是一个理智的克制的女人。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高估了自己对他的爱,我突然感觉到了疲惫,和上次在湖边我走掉时的感觉不同,如果说那次我的眼泪中还有期待的话,这次我似乎想要退出了。
“别这样好吗?”路云说,声音微微颤抖,“因为你我才想要重新开始,如果你累的话,我怎么办?”秋恩是不是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用半是威胁半是恳求的语气求他留在她身边?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他可能也发现了自己说出的话会令人感到窒息,慌忙解释道:“我是说不要放弃我好吗,惠允?”
我又想起秋恩在那天晚上对我说的话。她说:“我不会放弃他的。”我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变得太像,从说话的方式到用词。
“我想起秋恩,”眼泪有些干了,脸颊上的皮肤干绷着,“她对我说,不会放弃你。”
他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说:“我曾经爱过她,那时候我以为她会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我不是因为不爱她了才提出的分手,而是因为太爱了,太痛苦。我说了分手后,她甚至对我笑,拉着我的手说我以后会遇见更好的女人。我以为我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但是我走后她就……我至今都庆幸那天晚上我折回去拿自己落下的东西。如果她真的……死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
“她自杀未遂之后我再也没有离开过她,我不再是她的男朋友,但变成了一棵任由藤蔓缠绕攀爬的枯树。如果藤蔓太多,枯树本来的样子也会被抹去。惠允,我不想让你感觉到负担,尽管话一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压抑。因为恐惧我才这样。如果你真的觉得累,那你……就离开吧,但是我希望你一定知道的是,我真的爱你。是那种轻松的温暖的爱,想起你来就想要笑的爱。”
他说了很多,声音到最后已经有些哽咽。
“我要怎么离开?”我擦了一把眼泪,“我们每天都要见面。”
“就是啊,”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也放不下哈鲁这个角色。”
我也笑了。“端午现在也没办法让其他人来演哈鲁。”
“我们还可以做同事、朋友,你知道,像和宰旭在一起那样,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关系。”
“我才不要,”我说,“你真的能把我只当成普通朋友来对待吗?”
“不能。”
“那你要怎么办?”
“默默看着你可以吗?”
我虽然笑着,但眼泪似乎还没有流完。“你知道现在不流行苦情吧?”
“我当然知道啊,”他笑着说,笑声里掺着泪水,“你就当我是你的男配角好了嘛。”他的语气似乎不由自主地变成了撒娇。
“不要撒娇了,”我从地板上站起身,从桌子上的纸盒里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女主角怎么可能不爱会撒娇的男配角?”
我站在窗户前,看着对面建筑物里闪烁的灯光。我对他说:“我爱你。”
“是那种给我痛苦和快乐的爱,是想起你时既想笑又想哭的爱。”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现在下来可以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在公寓楼下。”
我匆匆照了下镜子,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但我已经顾不上这些,急忙下了楼。
路云穿着白色T恤衫和灰色运动裤,站在公告栏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我走过去时,他转头冲我笑了笑,说:“你们公寓的物业换了。”栏板上贴着一张通知单,通知单的下面两行写着新物业的联系方式和办公地址。
“啊,”我看着通知单,心里五味杂陈,“真的,我还不知道。”
他拉过我的手放在手心握住,四处张望,问我:“上次去的公园应该不能再去了吧?”
我摇摇头,手指感受着他有些粗砺的皮肤。“应该不可以,太晚了。”
“那我们去哪里呢?”
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要去我家坐一会儿吗?”他看着我,垂眼笑了一下,我着急地补充道:“喝杯水什么的。”
他没说什么,跟着我走进了电梯里。在电梯里我们两人都没说话,我想说点什么,但又感觉不用说。
打开门时,世景从电视屏幕上转过脸看着我们俩。
“你不是睡了吗?”我惊慌失措地看着她略显惊讶的脸。
世景举起手里的水杯,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边向房间走去边说:“果然喝点水就会困。”
我和路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不知道在播放什么内容的电视屏幕,好久没有说话。
“喝水吗?”我问,边站起身,
还没等他回答,我已经走进厨房拿了玻璃杯。
我把水递给他,重新在他身旁坐下,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因为担心你,”他双手握着玻璃杯,“而且有些话想亲口对你说。”
“什么话?”我心里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道:“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