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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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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云下车后,慧静姐安静下来,似乎前面的道路走起来不那么顺畅,她需要专心致志地开车。我靠在椅背上,一开始只是假寐,脑袋里想东想西,渐渐地混淆了现实与梦境。直到慧静姐叫我,我才转醒过来。
“睡着了?”
我摇摇头,也许只是我想得太入迷,现实里发生里的事才掉进了梦里。“没有。”我说,边直起身,和慧静姐说了再见后拿起包准备下车。我打开车门,风涌进来,路旁的灯光似乎也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我清醒了一些,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走远后才走进了公寓大楼。
公告栏时常换位置,有时在大厅里,有时在公寓前的树下,偶尔还会消失不见。我想起那个晚上路云在公寓前等我的样子,他当时在看什么?似乎很专心,又似乎只是在消磨时间。公告栏被放到了电梯旁边的空地上,几个等电梯的人百无聊赖地看着栏板。我快要走到电梯门前时,有人叫住了我。我转过身,看见秋恩坐在大厅门旁边的沙发上。
她站起身,朝我走过来。秋恩不笑的时候自有一种气质,是意识到自己美,并打算把它拿来当作武器的气质。她环顾四周,然后对我笑了笑。
“好久没回来了,感觉还和以前一样,”她说,“我可以上去坐坐吧?”
我没有回答,她绕过我,走到电梯门前站住。电梯很快就下来了,人们像风一样涌进去,她按住按钮,笑着喊我的名字,语带嗔怪地问我还回不回家了。在电梯里的不耐烦蔓延开之前,我走了进去。
秋恩走在我前面,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她曾经住过的家。但是在输入密码时,她犹豫了一下。她困惑退缩的表情给了我信心,我轻轻推开她的手,说:“早换密码了。”
“坐吧,”我说,边打开客厅的灯,对待她如真正的客人,“我给你倒杯水。”
“给我果汁吧,”她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谢谢。”
冰箱里的葡萄汁是世景昨天买的,还没有开封。我轻掩了一下冰箱门,回头看她:“果汁没了,啤酒好吗?”
“你不是不能喝?”
我拿出几罐啤酒,回到餐桌旁,笑了笑说:“偶尔喝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秋恩点点头,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然后把啤酒推到我面前。
我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酒是钥匙,一些关在心里的话找到了出口。
“你的生活好像很悠闲,”我笑道,“上次也是,你是要把时间花费在等我上面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歪头看我,脸上是一种似是欣慰似是揶揄的表情。“惠允,你真的不一样了。”她的语气莫名地诚恳。
“哪里?”我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开始发烫。
“像是稻草人终于有了血肉,木偶终于有了心。”她唱歌一般地说道。
我垂下眼笑了。“我以前有那么呆板吗?”
“嗯,有。”她不留情面地点了点头,但是我和她之间能有什么情呢?
“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她突然说,眼神真挚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我说。
她像是没听到我说的话一样,继续自问自答。“不管是稻草人还是木偶,在故事的最后它们都会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她说,“因为我羡慕你,所以不喜欢你。”
“我不明白。”我的确不明白,她不该羡慕我,她原本就已拥有很多。
她摇摇头,像看透了我的想法。“你当然不明白,我羡慕的不是你现在拥有的东西,不是的,惠允,”她没有喝一口酒,但此时却像醉了一样抓住我的手,“而是你有得到它们的运气。”
我轻轻抽掉我的手,手心贴在冰凉的啤酒罐身,心也随之镇定下来。“你今天去找锡佑了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抬起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只是咬着嘴唇苦笑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
“我一开始就猜到了,”我说,“你每次过来找他,他都有些反常。”
“那他还是跟你说了。”秋恩深呼了一口气,像是调整好了情绪一样直起肩背,“嗯我去找他了。”
“然后你又来找我了。”我说,“和上次一样。”
她光彩照人地笑了笑,用俯视般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忘记了刚才说的“羡慕我”的话。
“你这次来找我又要说些你们要去约会的事吗?”
她露出仿佛听到笑话的表情。“当然不是啦,”她说,“我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放弃他的。”
“你干嘛要用放弃这个词?”我摊开手掌,“锡佑是什么物品吗?”
她看着我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啤酒泼到我的脸上。
“你不明白。”她似乎在强装镇定。
“我当然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我说,“但是如果一个人说要结束了,那这段感情就是真的结束了。”
“你不怕他骗你?”
我打开另一罐啤酒。“当你坐在我面前跟我说这些话时,我就不害怕了。”
“为什么?”她问。
喝太多的话心跳会加快。“世景,就是我现在的室友,以前总是叫我去找你,但是我总是没有勇气,”我笑了笑,“我去找你很奇怪吧?找了你之后呢,用暗恋者的身份要求你离开他吗?而且如果你们正在相爱的话,我去找你有什么意义呢?”
秋恩没有说话,她用动物般湿润又忧伤的眼睛看着我。
“不是啊,秋恩,”我说,“我不是因为幸运才拥有了一切,而是因为拥有了一切才变得幸运。你不该羡慕我的幸运,你本来是拥有的,只不过现在你弄丢了。”
秋恩走了后,我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我有些晕了,把脸贴在桌子上想要清醒一点。我想着秋恩刚才说的话。她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没有故作姿态的普通女人。她乞求我:“我不是想跟你比谁更爱他,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我的头很痛。“为什么不能没有他?”
“因为我失去得太多了,”她失落地说,身上的光芒也消失了,“如果连他也失去,我不知道还要怎么活下去。”
“你已经不爱他了。”
她的眼神恍惚,紧接着恐惧占据了她的瞳孔。她快速地摇了摇头:“不,我爱他。”
我一直以为如果有一天我能面对秋恩时不退缩,我就可以拥有幸福了。但是当我看着垂下眼睛、脆弱的仿佛最易碎的玻璃一般的秋恩,我竟然心软了起来。不是珍珠一样高贵坚韧的秋恩,而是此时此刻不愿承认爱已消逝的秋恩,再次让我陷入了泥沼里。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冷静下来,“我不想过问。”
她仍然用那种卑微的目光看着我。“离开他好吗?”
我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拥有过他,”我说,“谈不上离不离开。”
“我知道,”她的语气有些急,努力解释道:“我是说连现在他对你的爱也放弃可以吗?”
“你不能这么要求我。”我的声音有些冰凉,“这是我的事情,我不会放弃任何的爱。”一看到她的眼神我就会心软,我又说:“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秋恩像累了一样闭上眼睛,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后站起身,她拿起包,冲我笑了一下。
“谢谢你。”她的表情真挚,话听起来却有些讽刺,“但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想清楚。”
我想起路云下车后,我在车上做的梦。其实也不能说是梦,因为是发生过的事。他站在树下等我,说我好看,牵住我的手,说喜欢我。但说是梦也没错,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我,是秋恩。我无法不去在意他和秋恩的感情,如此拖拖拉拉,像我的暗恋一样漫长,似乎也无法结尾。
世景回家后,我仍然趴在桌子上。她把在便利店买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拿起我眼前的啤酒罐晃了晃。
“我看见秋恩了,”她在秋恩坐过的位置上坐下,用手慢慢梳理我的头发,“在便利店,她好像在哭。”
我很惊讶,但是没有说话。
“你们说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代替回答,想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我做错了吗?”
“没有,”世景说,“人无法控制自己的爱。”
“但是我还是觉得好罪恶,”我把脸埋到胳膊里,“而且秋恩太可怜了。”
“我觉得你可怜,秋恩毕竟拥有过。”
“他的爱真的值得吗?”我问。
世景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件件地拿出来。“这个我不知道,我又不爱他。”
“你真幸运。”
我的头没那么晕了,但突然感觉困意袭来,非常想要躺下睡觉。
“也不是啊,”世景说,“在感情世界里,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
每晚做的梦里,总会出现路云。有时是在片场,我们在打闹,互相叫对方剧里的名字;有时很甜蜜地依偎着,说着一些永远不分开的话。但大多时候我会梦见他和秋恩在一起的场景,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拥抱吵架分手哭泣。场景在变,我也会和秋恩替换位置,换她看着我和路云拥抱和争吵。梦的内容只在醒来的瞬间有印象,到了晚上,它早已被日常生活压在记忆深处,不管我多么想要回想,想起的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秋恩找过我的事,我告诉了路云。我不是想要他告诉我他和秋恩之间的故事,而是想让他知道我们三人的关系已经到了无法假装的地步。
“你想知道我和她分手的原因吗?”他在电话另一端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你想知道,我会说给你听。”
我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感觉没那么重要,以后再说也可以。”
“那你觉得现在什么最重要?”
“上次她找你说了什么?”我问。
“她让我不要离开她,”路云的声音很平静,“她说没有我会死。”
我的心一阵收紧。“她对我说了差不多的话。”
“很早以前,她就这样对我说过,”路云说,“但那个时候和现在不同,那个时候我还爱她。”
“什么时候?”我笑了笑,不想气氛太沉重,“我应该还没有出现吧?”
他也笑了。“没有,我的爱一次只能给一个人。”
“你害怕吗?”我犹豫着,“如果你真的离开她的话……”
“以前会,怕我不在她真的会活不下去,所以就算彼此都痛苦,我还是说服自己去爱她。”
“现在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还是很担心,但是我无法再爱她了。”
“从什么时候消失的?”
“不知道,”路云说,“可能是某个晚上去找她的路上,突然觉得很疲惫,觉得太没意思了。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消失的,然后不知道哪一天就彻底不见了。”
我们沉默了很久,寂静空气中似乎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他突然笑了两声,说道:“知道为什么你不想听我和她分手的原因了,因为一说起来的话,氛围会比现在还要沉重。”
“你觉得沉重吗?”
“嗯,”他回答,“就算已经过去很久了,一想起来还是觉得很沉重。”
“你知道你不适合忧郁吧?”我开玩笑道,努力岔开话题,“让我们来说点比较符合你风格的搞笑话题吧。”
路云心领神会。“我不是长得帅嘛,搞笑风格哪里适合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