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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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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恩从阴影中仰起脸,脸色恢复了平静,她微笑着,用一种近乎警觉的眼神凝视着我。我也看着她,尽管我有些困惑和不安。
“他最近在闹脾气,”她像是在说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脸上也是无可奈何又宠溺的表情,“不肯见我。”
我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咖啡,思考着她说这句话的目的。
“你知道,他生日快到了。”她说,“我也没办法那么久不见他,所以只好找来剧组了。”
我想起下午时路云的神情以及勉强的笑容,他那时大概刚见过秋恩。我感觉不太舒服,想要逃避的情绪又再次涌上心头,我避开她直视我的目光,视线落在她身后窗台的绿植上。
“能联系的人我都联系了,甚至找了志英,”她脸上仍然挂着微笑,“志英可能是怪我太久不联系她,才拒绝了我吧。”水青色的花盆里栽种着那种有着长而柔软的叶子的植物,弯折的地方形成了圆润的弧度,叶尖轻轻搭在盆沿上。
我重新看着她的眼睛,想笑,嘴角的肌肉却僵硬着。“是我和志英说我不想帮你联系他的。”
“为什么呢?”秋恩的声音也很好听,澄净甜美下压着一丝颤抖。
“猜猜看吧。”我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挑衅的话,像是潜伏在我意识深处,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秋恩表情轻微地变了变,静静看了我一两秒,然后轻轻笑出声来。
“哦对对,我忘记了,”她用了然于心的语气说,“他最近忙着回归,你是考虑到这点才不想打扰他吧。”她换了娇嗔的语气继续说道:“看来比起我来,他成为了你更好的朋友啊。”
淤泥一样的心情堵住了我,所有的词句和表达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你在演技方面是他的前辈,锡佑就拜托你了。”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们还有约会,我要先走了。”她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弯下身抱了一下我的肩膀:“谢谢啦,下次有空一起吃饭。”
我坐着没动,抬起头和她说了再见。
她笑着看着我,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肩上,像是随意地客套般说道:“你用的什么香水?香味好好闻。”
我等待着,等待酒精从我的胃里窜到我的大脑里,麻痹我的意识,可以的话最好让我快点入睡。我明天还有拍摄,我今天要好好休息,我不能想太多。世景敲了敲我的房门:“惠允姐,你回来了吗?”我答了一声。她又问:“你睡了吗?”我没有回答,闭上眼睛。
她走开了,没过多久,她又回来隔着门问道:“惠允姐,你喝酒了吗?”
我的意识还很清醒,世景一直站在门外似乎在等我的回答。我不得不从地板上站起身,打开房门:“睡不着,喝了一点。”
世景冰凉的手贴在我的脸上,我后退一步,有些不快地说:“干什么?”
她对我不悦的脸色视而不见,拉着我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你喝了不止一点吧,脸都红透了。”
“我不是酒精过敏嘛。”
“你也知道?”她嘲讽道,倒了杯水给我。
我笑了笑,双手捧着脸,双颊似乎真的有点热。“谁能拒绝酒呢。”
“说吧,”她说,“你见到秋恩了?”
“哦你这个人,”我歪着头看她,笑道:“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她说什么了?”世景一如既往的直接。
“她说谢谢我。”
“谢什么?”
“她拜托我好好照顾锡佑,”我的头有些晕,杯中的水也洒出来一点,世景拿走了水杯,“我的朋友锡佑。”
“你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什么也回答不上来。过了一会儿,世景又用手碰了碰我的脸,我有些敏感,生气地推开她的手:“干嘛啊?”
“你在哭。”
我摸了摸眼角,眼泪濡湿了我的指尖。我站起身,走回房间。“我先睡了,明天一早要去外景地。”
世景没说什么,我只听到水杯轻轻放在桌子上时发出的既不清脆也不厚重的非常含混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流了一会儿眼泪,可能酒精真的起了作用,或者和世景说了之后我的心轻松了一些,我很快就睡着了。只不过我醒得太早,床头的钟表指向三点半左右,我口干舌燥,只好起来去喝水。喝完水后,我回到房间想重新躺下。我拿起手机,点开屏幕。有一个未接电话,和五条未读信息。
“睡了吗?打电话没人接。”
“我有想从你那里收到的礼物了。”
“以前你从服务区拿走的我的帽子可以送我吗?”
隔了十分钟后的倒数第二条信息:“嗯要是你想继续留着也可以,你想继续留着吗?”
“晚安啊,惠允。”路云最后说。
早上慧静姐来接我去片场,我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她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转过身问我:“昨晚找你的女人是谁?”
我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整理并不需要整理的衣服,答道:“以前的室友。”
“哦,是吗?”她在驾驶座上坐好,边发动车子边说:“那是我看错了,我还以为是路云的前女友。”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时,慧静姐又说:“原来是来找你的。”
车子离开停车位,刚驶到马路上就遇到红灯。慧静姐回头看着我说:“她找你什么事?”
我想着昨晚发生的事,说话时变得结结巴巴。“嗯……她……她刚好在附近,也没什么事。”
“哦,”绿灯,车子往前驶去,“不过她和路云的前女友长得好像。”
“慧静姐认识路云的前女友吗?”我问。
“也不算认识,我有个学妹以前做过她的助理,偶然在活动场合见过一次。”她说,“但是叫什么名字我记不清了,你的前室友叫什么?”
我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慧静姐见我一直不回答,匆匆回头瞥了我一眼。
“惠允?”她问道,“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我忙摇摇了头,“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
“哦,我说你的前室友叫什么?”
“秋恩,”我说,“韩秋恩。”
“哦,名字还挺好听的。”似乎只是一句无心的评价,慧静姐将车向右拐了个弯。我们离片场越来越近了。
我没有说话。车厢里仿佛塞进了一团迷雾,我身处其中,和我心里的许多困惑一起等待着终点。
我到的时候,路云还没来。我环顾了一圈休息室,最后在化妆镜前坐下。宰旭走进房间,冲我打了个招呼。
“惠允姐早啊,”他也看了看休息室,“路云哥还没来?”
“好像是。”我说。化妆师走过来给我化妆。
“他今天有其他活动吗?”他问,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知道,可能等会儿就来了吧。”我笑着说。
宰旭点点头,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打起了游戏。过了一会儿,他笑着抬起头,说:“路云哥给我发信息问你来没来。”
我愣了一下,攥紧手里的手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路云哥最近和你在比赛谁先到片场吗?”宰旭笑道,“都不带上我?”
我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我怎么说?要不要玩隐藏摄像机?”宰旭兴致勃勃地问。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笑答:“好啊。”
宰旭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背对着我做了个手势,我忙跑到门后藏好。
“路云哥来了啊。”宰旭说。
“惠允没来吗?今天怎么这么晚。”他说,我努力忍住不笑。
“可能堵车吧。”
两个人在化妆镜前坐下,我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准备冲出去。
“你昨晚有联系惠允吗?”路云问。
“哦,联系了啊。”
“嗯?”路云说,“你联系她干嘛?”
“晚上不知道吃炒年糕还是汉堡,想让她帮我做个决定。”宰旭随口胡说着。
“随便吃不就行了嘛。”路云的音量突然提高了一些。
“你干嘛生气?”宰旭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你喜欢惠允姐啊?”
我突然感觉自己变成了偷听狂,但是现在出去好像不合适,继续站着又会更尴尬。我正在踌躇要不要出去时,剧组的其他几个演员走进房间,回头看见我:“惠允,你在那里干嘛?”
路云拨开我面前的门,我看着他,努力挤出笑容。
“隐藏摄像机!”宰旭兴奋地拍着路云的背,“被骗了吧?”
路云盯着我看,嘴角似笑非笑。
“惊不惊喜?”我夸张地笑道,绕过他走到离他最远的沙发上坐下,和其他演员打起招呼。
他倒没跟过来,在化妆镜前坐下,和宰旭聊起什么来。过了一会儿,在他和宰旭化妆的时候,我悄悄走出了休息室。
我坐在海边观景台的长椅上,打算看会儿剧本背背台词。尽管我想努力集中,但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宰旭的玩笑。我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稳了稳心神,重新集中在剧本上。
“水要吗?”慧静姐走到我面前,手里举着一瓶水。
我答了一声,接过水。
“怎么来这儿了?不在休息室待着?”慧静姐倚栏看着海面。
“这里海风吹着稍微精神点。”远处深蓝色的海面上偶尔翻卷出小朵的白色浪花。
“昨晚没睡好吗?”她问。
“嗯,夜里三点多醒了一次。”我说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有些奇怪。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
“你知道吧。”她说,“韩秋恩是路云的前女友。”
我低头看着剧本,剧本上写着:端午在姻缘石上写上自己真正的心愿,但是她无论如何也堆不好石塔。
“嗯,我知道。”我说。
慧静姐没说什么,只是面色平静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看着我说:“累的话先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吧,拍摄时我再叫你。”说完准备要走。
我喊住她。“慧静姐,”我问道:“你知道有关秋恩的事吗?”
她静静站着,白色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来,然后她摇摇头,笑了一下。“不知道。”
“突然想起她的名字来了而已。”她说,“觉得你大概知道她和路云的关系。”
“是你说她是路云的前女友。”
“前女友和现女友之间的界线只是一根线而已,”她还是冷静的表情,“如果他想的话。”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她看,想要听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怎么?”她轻笑了一声,仿佛我对她做了鬼脸,“你这么在意路云的事?”
我立即垂下眼,低声说:“只是好奇。”
“好奇的话,问路云或者秋恩就行了,你们以前不是室友吗?”慧静姐的话有些刻薄,我抬起头想说些什么时,她已经走开了,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回到休息室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我在椅子上坐下,脑海里全是慧静姐的话。过了一会儿后,慧静姐出现在休息室门,她的脸上又出现那种公事公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的表情。她翻看着手上的日程表,说:“现在在拍群戏,你过半小时再过去。”
“好,”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慧静姐。”路云出现在门口,叫了她一声,边看向我笑了笑。
“哦,路云。”慧静姐侧过身给他让了路,然后看了看我,“我先去导演那边看看,你们聊。”
路远拉过椅子在我身边坐下。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淡蓝色的衬衫外套很适合他。
“你去哪儿了?”他问。
“干嘛?”我反问道。我想对他笑,但我的心情又阻止我这样做。
“好奇嘛。”他对我笑,眼睛像被光点亮了一样。
我扭过脸不去看他。“在海边吹风了。”
“风景美吗?”
“还好。”
他没有说话,我以为是我的态度太冷淡让他伤心了,转过脸却发现他正手撑着下巴笑着看我。
“笑什么?”尽管我想忍住笑意,还是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那你笑什么?”他问。
“就是想笑而已。”
“那我不是。”他说。
“那是什么?”我不由地问。
“笑我自己竟然这么久都得不到回答。”他说。
我忍不住笑了。
“什么回答?”我假装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你都笑了,”他露出无语的表情,“惠允啊,不能对我真诚一点嘛。”
我收敛了笑容,在椅子上坐直身体,正色道:“这样够真诚吗?”
他不理睬我的玩笑,神色郑重地面对着我,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告诉我答案吧。”
我以前只能非常偶然才能见他一眼,现在他就在我眼前,似乎无论我何时看向他,他都会给我回应。和以前比起来,我似乎变得幸运了,也更不容易紧张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充满真诚地说:“帽子可不能送你。”
“为什么?”他笑着问。
“因为是过去的惠允拥有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他的眼睛似乎闪着光。他说:“是吗?那我就把它让给过去的惠允了。”
“现在的惠允能代替它送给我别的东西吗?”
我总是对隐隐作痛的伤口视而不见。“你想要什么?”我说,”知道姐姐很有钱吧?”
他被我的话逗笑了,似乎在想了想什么后,他说:“我还没想好,能不能等我到我生日的前一天?”
“要快点想,”我说,“姐姐花钱也很快的。”
他微笑着看了我好一会儿,眼神里有我一直想从他那里得到的东西。我要问吗?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问他有没有其他女人这种可笑的问题吗?如果我提起秋恩会怎么样?那样的光会从他的眼睛里消失吧。珍贵的转瞬即逝的光,抓也抓不住的光,如今就照在我的脸上。我到底为了什么要抹去它呢?而且如果我问了,现在可能也不会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
他轻轻地,非常短暂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好像该去场景地了,我们过去吧。”
我有些恍惚,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