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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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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后我和路云简单地打了招呼就走了,天已经很晚,我也有些累。
“回去好好休息吧。”他说,“明天见。”
宰旭向我和他走过来。“惠允姐,再见。”他只跟我说了再见。
我看了看路云。“你们俩要去干嘛?”
“打算去吃晚饭。”路云抢着说。
“其实是去喝酒,”宰旭笑嘻嘻地说,“惠允姐要去吗?”
“明天没有拍摄吗?”我有些好笑地问。
“只喝一点点。”路云说。
“惠允姐真的不来吗?”路云推着宰旭往旁边的车走去,边笑着冲我挥了挥手。
我上了车之后,慧静姐没说什么就发动了车子。可能是吹多了海风,我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秋恩的脸,她的笑容、说话时的眼神,路云搭在桌子上的手,他送我的香囊,我拿走的帽子,海面,海上的浪花,傍晚的夕阳。一切的一切不断地闪过我的脑海。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一半梦境一半现实的浑浊中清醒过来。
“到了。”慧静姐说,她回头看着我。
我解开安全带,拿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车。
“你想好了吗?”慧静姐突然问。
我愣在原地:“什么?”
她像是成功地作弄了我一样笑了:“我是说明天来接你的时间,不要我来了之后你还没起床。”
“哦,”我如释重负,“九点可以吗?”
尽管我想理智地思考,想努力地把整件事搞清楚,想弄明白他的想法,但我还是无法问出口。我宁愿选择把话藏在肚子里。他怎么看我的?他真的喜欢我吗?他知道我回去拿走了帽子,知道那对我有多重要,也听到了我的回答。他想确定我对他的感情吗?他知不知道我也想确定他对我的心意?我最后会拥有什么?一份完整的感情还是一场空欢喜?
如果我放弃思考,不再去想他会怎样,只想着我自己,我会开心吗?我会再也不用这样每晚辗转反侧吗?不是他想确认时我就上前一步,而是我自己选择靠近他。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心意在行动。为了不让自己痛苦和后悔,我最好这样。
最好。我睁开眼,把被子压到胸前,看着天花板上吊灯模糊的轮廓。我当然知道怎么做自己会开心,但是如果我早早按照让自己开心的方式去做了,我也不会这么久之后才和他相遇。这世上一定有人跟我一样,守着黑夜剖白自己,努力找着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办法总是有,而且最好的办法也存在,但我不会去做。
因为我知道我有多么害怕。我侧过身压着手臂,听着寂静中被子被拉扯时发出的沙沙声。我害怕的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也可能我早已隐隐感觉到,只是还无法面对而已。
路云生日的前一天,我很早就给他打了电话。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起床了,先发了消息给他。
“起了吗?”即使还睡着的话,消息提示音也不会太吵。
发完消息后,我悄悄地去客厅喝水。世景昨天因为活动策划的工作很晚才回来,现在还没起。我刚倒好水在沙发上坐下,世景就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间门。她去了一趟洗手间,然后走到我身边半躺着。
我有些吃惊。“怎么起这么早?昨天那么晚才睡。”
她在我的肩上埋住脸,声音嗡嗡的,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回房间再睡一会儿吧。”我轻轻推了推她。
“啊,”她抬起脸,半闭着眼说,“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她揉了揉脸,从沙发上站起身,左右晃了晃头,像是真的清醒了。两秒后,她又颓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我需要咖啡。”世景不像自己的时候,会让我想起志英。
我起身冲咖啡时,路云的短信发了过来。
“刚起,你呢?”
“我也起了。”可能因为我笑了,世景问我是谁。
“没有谁,”我故作镇定,“一个同事。”我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速溶咖啡。
“路云吗?”她问,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走咖啡粉和马克杯,熟练地冲了一杯咖啡。
我怔在原地,然后笑着回答:“嗯。”
世景双手捧着咖啡杯,说:“还是第一次看见惠允姐这样的笑容。”
“什么样?”我问。
“嗯,”她歪着头,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语,“啊,就像在黑夜里打开灯。”
我笑了。“这是什么比喻啊?”
“你感受一下嘛,”她说,“就是那种感觉。”
我回到房间给路云打电话,他没接,但是很快就打过来了。
他喂了一声后就没再说话,只是笑,好像很开心。
“又笑什么?”我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你不是给我打电话了嘛。”
我把手机握在胸前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镇定地说:“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我送你什么礼物?”
“啊,”他像是把这件事遗忘了一样,恍然大悟地答道:“其实还没想好。”
我佯装生气。“快点想啊,不然就没有礼物了。”
他很久没说话,然后突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惠允,”他问道,“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我在床上坐下,冷静下来后说:“你忘记了吗?我跟你说过以前给你指过路。”
“那是什么时候?”
“很久很久以前,”我说,“我也记不清啦。”
“你能把那时候的回忆送给我吗?”
我沉默了一两秒。“都说记不清了。”我突然有些不安。
他用有点撒娇的语气说:“你想一下嘛。”
我没有回答,他等了一会儿,又问:“好吗?”
我点了一下头。“好。”
他很开心地笑了两声,接着问我有没有吃早饭,大概什么时候到片场。我回答了他,然后我问他:“你呢?”
“饭正准备吃,今天要晚点才能去片场。”他说,“上午有活动。”
“那挂了吧,惠允,我们今天也会见面的。”既像承诺又像安慰的话逗笑了我。
“嗯,晚点见。”
电梯下行时,我的心一直跳个不停。出门前,世景打趣道:“要正式约会了吗?”我垂下眼笑了一下,没回答。晚上温度没有那么高,有风吹来时还能感觉到凉爽。虽然我决定不穿太正式的衣服,最好随意点,也不要费心思花新妆,但在半个小时前我还是换上了前几天刚买的裙子。电梯门打开,我揣揣不安地走出去。
路云站在公寓前的树下,仍然穿着暗色的衣服,戴着棒球帽,似乎正全神贯注地看旁边的公告栏。我一眼就看见了他,我慢慢地朝他走过去,还没走到他跟前时,他突然侧过头看见了我。
他看着我笑了,不是开朗的露齿笑,而是抿起嘴角有点害羞的微笑。
“好看。”他说。
我不太好意思,绕过他往前走。他跟上来,和我并肩走在一起。
“想去吃饭吗?”他问。
“你饿吗?”我说,“要是饿的话就去吃一点吧。”
“还好,成员给我买了蛋糕,在宿舍吃了一点。”
“哦,”我说,抬头看了看他,很快又收回视线,“那我们去附近公园散散步吧。”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公园里的树高大繁茂,树枝互相交叉几乎遮蔽了天空,路边的灯散发出蜂蜜般柔和的光线。我想起在南山公园的那一晚,他被烟火映照的侧脸,对我开玩笑的神情,以及对我说的“再见”。
“想起去年在南山跨年的事了,”他说,“见到你时已经过了零点。”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很神奇,”他笑着说,“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缘分?”
“我也没想到,”我看着路面上我们的影子,“会再见到你。”
这座公园里的商店前也放着一个鱼缸,里面有许多尾鱼在游来游去。我站在鱼缸前,看着它们橘色或红色的鱼尾出神。
“金鱼是不是只有七秒钟记忆?”他也弯下腰看着它们。
我摇摇头,眼睛仍然盯着像鸟一样轻盈自由的鱼。“不知道,好像有几天那么长。”
“哦是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们还是比它们要幸运很多。”
我转过脸看着他,笑着说:“单从记忆方面来说。”
“是啊,”我们继续往前走,他说:“如果我没想起来会怎么样呢?”
“那你只好改个名字叫金鱼呗。”我说完,自己先笑了。
他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逃过了被强制改名的命运。”
“你怎么想起来的?”我问,也许是因为突然吹来的风,我的眼睛有些酸涩。
“前两天我在活动时见到景仁姐了。”他说道,“你应该认识景仁姐吧?”
我以为是秋恩告诉了他最早以前我和他曾经见过的事,我有些懵,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认识。”他似乎对我的笑容有些迷惑,怕他再问什么,我赶忙点了点头。
“她说什么了?”我问。
“她说你之前专门来看我的表演。”他看了我一眼,很高兴的样子。
“也没有专门……”我小心翼翼地否认道。
“不管啦,”他一字一顿地说,炫耀般地说,“我就认为你是专门的了。”
“但是这样也不至于就想起我了啊。”我转移话题。
“所以说真的很神奇,”他又用那种发光的眼神看着我,“我从我的相机里看到了你。”
“嗯?”我疑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相机里?”
“可能是成员当时为了拍我,把你也拍进去了。”他笑着说,“不过时间过去太久,也没人记得这件事了。”
他又说:“你来休息室,也是为了看我吧?”
“你说呢?”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回答,而是停下脚步,在我面前伸出手。“不是说给我礼物吗?”
“什么礼物?”我抿住嘴不笑出来。
“你是在耍赖吗?”他露出狡黠的表情,“你当时不是偷拍我了吗?”
我想起手机里的那张照片。“我没……”我下意识地想否认。
他叹了口气,哀怨地抬头看着夜空。“有的人真的很小气。”虽然这样说着,他仍然平摊着手掌等待。
我攥了攥手心,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用这个替代可以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回握住我的手。“勉为其难地接受吧。”表情倒是很开心。
我轻轻抽了一下手,开了一下玩笑。“这么勉强的话就算了呗。”
他握紧我的手,笑嘻嘻地说:“不勉强不勉强,照片算什么啊。”
我们牵着手好一会儿没说话,一直走到湖边时,他才问我:“那你本来想给我的礼物是什么?”
湖边有几个人在垂钓,蓝色的夜钓灯光照在湖面上。
我咬着嘴唇,沉默地看着光圈里小小的鱼漂。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沉默。
我一定要说出来,我在心里想,不管怎么样。“其实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什么?”
“你还是秋恩的男朋友时,”我的心有点痛,“我就见过你。”
他握紧的手松开了一些,但是没有彻底放开。我却开始伤心了起来,抽掉了我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地站着,没有过来拉我的手。湖边静悄悄的,垂钓的人和湖里的鱼在比谁更沉得住气。我等待着他说些什么,也等着自己终于忍不住走掉。
“为什么没跟我说过?”他问,声音平静如眼前的湖面。
“因为喜欢你。”告白的场景里如果藏着另一个人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这段或许要开始的感情不那么纯粹?可是纯粹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但还是希望拥有。
我追逐着湖面上那道蓝光,余光里他转向我。
“我也喜欢你,”他的声音急切,仿佛无法挣脱鱼钩的鱼,“我和她……和秋恩已经结束了。”
“但她说谢谢我,因为我在工作上照顾了你。”我说。他说的喜欢,轻而易举得像一个解释。
“她找过你?”他问,“什么时候?”
“你说向我要回帽子的那个晚上。”我说,“没有过去多久。”
我不敢看他,怕自己会说不出口,怕他的神色会刺伤我。
他颓败地垂下头,双手握住湖面的栏杆。
“你能相信我吗?那天只是……”他似乎无法再说下去,“那天只是和她把话说清楚而已。”
“但她说要和你约会。”我几乎有些不依不饶了,我也觉得很可笑。
“不是的,那次是她自己又来找我。”他说。
离我不远的大叔低声惊呼了一下,似乎钓上了鱼。其他垂钓的人视线离开自己的鱼漂,用近乎嫉妒的眼神看着他。
“那你见她了吗?”
他没有回答。可是沉默从来都是最好的回答。
我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要走。他这时才来拉住我的胳膊,我甩掉他的手,他又重新拉住。
“惠允,”他用祈求的语气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那秋恩呢?”我突然感到疲惫,任由他拉着我。
“我不知道,”他的话真实又伤人,“我分不清。”
他从背后抱住我,怀抱宽大而温暖。但是我却觉得好冷。“我真的喜欢你,”他重复地说,“我和秋恩已经结束了。”
“那不叫结束啊,”我的眼泪掉下来,“我和你也没有办法开始。”
“为什么不可以开始?我不会再见她了。”他说。
“不是你不见她就可以的事,”我分开他环抱在我腰上的手,挣脱他的怀抱,转身面对他,“如果我不认识秋恩的话呢?”
他没有说话,眼神黯淡了下去。
“你会一边说喜欢我,一边在她找你的时候出去见她吗?”
小时候我干了坏事,妈妈问是不是我干的,我总是会沉默,我无法勇敢地承认,也无法干脆地开口撒谎,我希望能用委屈的沉默得到妈妈的原谅。我很难过,我也有了因为自己爱的人沉默而伤心的一天。
我转身走了,回家路上一直在哭。到底为了什么在哭,我不知道。或许是为了转瞬即逝的光,或许是为了正在消失的爱情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