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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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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景在家。我刚在沙发上坐下,她就打开卫生间的门,从里面走出来。她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头发。
“听说你要和路云主演同一部电视剧了?”她问道,一边用毛巾包住长发的尾部。
世景比我和志英都要更像姐姐,她似乎对什么都不会太惊讶,拥有着罕见的包容力。
“景仁姐姐说的吗?”
世景点点头,从冰箱里拿出啤酒,问我:“啤酒?”
“好啊。”我说,起身接过啤酒。
“姐姐最近很喜欢他们。”
“嗯我知道,”啤酒环被拉开时的嚓咔声和气泡涌出又破碎的声音让人愉悦,“她还说要跟我一起去演唱会。”
“所以你开心吗?”世景在我身边坐下。她把毛巾披在肩上,湿发散开来。
我喝了好几口啤酒,皮肤迅速地燃烧起来。我想了想,转过脸笑着对世景说:“开心。”
“不担心吗?”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我摇摇头:“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姐姐说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包容力强的人似乎以为别人也跟他们一样,我有些委屈,不知道是为这句话本身,还是为这句话的理所当然。
“景仁姐会不会搞错了?”我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她会不会把他和其他偶像的绯闻搞混了?”
“有可能,”世景盘腿坐在沙发上,想了没想就说道:“她总是不太靠谱。”
我笑了一下,好像得到了安慰。
“姐姐你要不要去找秋恩?”
我吓了一跳,甚至没拿稳啤酒罐,洒出了一些啤酒。我忙拿来纸巾擦干地板,边擦边心慌地问:“什么?”
“去找秋恩不行吗?”世景说,“就说你喜欢路云。”
“这样也太过分了吧。”我讪笑着,重新坐回沙发。
世景靠在沙发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是害怕路云知道还是害怕秋恩知道?”
我很茫然。我摇摇头:“不知道。”
“想一想,”世景转过身注视着我,“如果路云知道了你喜欢他,你会开心吗?”
“会吧,”我说,“但是也要看他知道后的反应是什么吧,”
“那是后面的事了。”世景又问道:“如果是秋恩呢?你会开心吗?”
“那怎么能开心得起来啊。”
世景老练地皱起眉。“那你就是害怕秋恩知道咯?”
“可能吧,”我点点头,“但是我觉得我心里的感受要更复杂,好像没办法说清。”
“或许你对秋恩说了之后,你的心会变得明朗起来。”世景说。
“也可能会变得更混乱。”
“但是起码能往前走一步。”说罢,世景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去,“早点睡哦,早睡的人会有好运。”
“什么啊。”我笑道,喝完了剩下的啤酒。
我从衣柜的深处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盒子上面用深蓝色的签字笔写着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找过这顶棒球帽,如果他去找过,他会知道帽子在我这里吗?他会怎么想我呢?会怎么猜测,或者只是简单地理解为一个粉丝的爱。我似乎在帽子里放进了太多的心事,现在连它也变得沉重和退缩,以前戴上总显得太大的帽子,这次竟意外地变得合适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印着简单logo的帽檐下的脸这几年变了吗?我好像变得成熟和美丽了,又似乎变得苍老了。
“我们是不是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他看起来困惑、迷茫,似乎走进了一座迷宫,
“很久很久以前要怎么界定?”我问道。
他在我背后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转身看他。
“你以前就见过我对不对?”他说,“在服务区之前就见过我。”
我慢慢停下脚步,等他走到我身边。他看着我的脸,似乎正在记忆搜索着相似的面孔。我对着他笑了笑,说道:“你之前向我问过路。’
他露出很惊喜的表情。“什么时候?”
“嗯……”我望向他身后的天空,残缺的月亮悬挂在幽深的天上,“我也记不清了。”
“啊,”路云说,“我就说看着你觉得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也是在电视上偶然看见你,然后想这个人我是不是见过?”我笑着,“然后想起来以前也有一个那么高的人问过我路。”
“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分的。”他说,没有看我,只是直视着前方,似乎这只是一句无心之语。
我尝试着理清我应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但是我发现现状是一团乱麻,我无力剪开。我终于等到了他,但是现在却为回忆撒谎。我害怕的是什么?也许是害怕在剪开乱麻的那一刻,我会伤到自己。也许比起爱他,我更害怕自己受伤。
刚开始拍摄时,因为我的戏份吃重,又有大量的长台词,我感到些微吃力。现在见到我,路云会笑着跟我打招呼,问我是不是很辛苦。我们站在繁茂的树荫下,初夏的微风轻轻吹过。
“还好。”我说。慧静姐递给我一瓶水,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哦,天才演员?”剧组里的演员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氛围很好,有时候我表演顺利,导演夸奖我,大家会一起起哄。路云的性格要比我想象的还要开朗,他很喜欢在休息时和人笑闹。
我边笑边回击:“天才歌手?”
“嗯,”路云点点头,“我是。”他双手抱胸,看着操场上正在整理场地的工作人员。
“真是超级自恋啊。”我调侃道。
他抛过来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你不是知道吗?”
化妆师过来帮我补妆,路云被导演叫去走动线。路云积极地回答了一声,忙跑了过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但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
过了一会儿,导演叫我过去一起确定动线。今天要拍的场景是哈鲁在操场上接住快要被球撞上的端午。那是端午在寻找哈噜时想到的办法:如果我有危险,那个人一定会出现。端午开朗伶俐,总是主动地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在这个场景中,为了引出在暗处看着她的人,端午主动把自己置于危险中。这是聪明的做法,人当然要主动,但是也要选对方法。
“我这样过去抱住你,”路云边做着手势边盯着我的眼睛说,“转一圈,然后躺倒在草地上。”
我点点头,移开自己的视线。这个场景说起来简单,但把握好姿势仍是一个不太容易的地方,甚至躲避球打到路云背上的镜头就拍了好几遍。躲避球不太能打准,有一次打到了我的头上。
路云把手放在我的头发上,眼神惊慌地说:“没事吧?”
尽管额头确实有一点痛,我还是摇了摇头。我的心跳得很快,似乎手腕上的手表真的会响起来。我稍稍远离了他的怀抱,站起身。他似乎仍然在看我,但我没有看他的时候,总是会有这种错觉。
“端午经常忽视我,”场景结束后,他对着花絮摄像机哭诉,“真的很伤心。”
“是的,”我也顺着他开起玩笑,“没错。”
“你这个人……”他作出无语又委屈的表情。
“不是,”我故意改口道,“端午很在乎哈鲁的。”
“那端午在不在乎路云?”
我看着花絮摄像机:“当然了,但是只限于花絮镜头中。”
“看见了吧,就是营业关系。”路云一副忿忿的样子。
“今天的钱打给我了吗?”
我们大笑着对视了一眼。
“马上打。”路云说。
我知道这部戏对路云的意义。他很努力,私底下对哈鲁做了很多研究,即使没有他的场景要拍也会来片场,甚至见到我就会和我讨论剧本。他需要一个机会,就像艺瑞对于我,不知道哈鲁会不会成为他的人生角色。我希望是,也希望我和他都能拥有想要拥有的。
我想拥有的。灯关上又被打开,我起身打开门来到客厅。我拿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下,陷入散漫的思绪中。秋恩从前也在这个沙发上坐过,我们曾一起看过电视,偶尔聊过天。我们说过的话简短没有意义,在这座房间里没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我无法对她的消息视而不见一样,她也许早在新闻上知道了我和路云一起在演电视剧。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他吗?在新年的那个晚上她没有注意到我吗?她不在乎和路云面对面聊天的那个人是谁吗?我以前总觉得秋恩像珍珠,挂在纤长洁白的脖子上的珍珠。现在她仍然像珍珠,沉在湖底的珍珠,知道会有人去找她,所以掌握着主动权。也许她不在乎,她知道她拥有的是什么,无论别人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当时她说她在等的那个人,后来陪她看雪了吗?她的眼睛那么亮,那么笃定,像拥有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喝完水后,我关上灯回到卧室。躺下前,我看了一眼手机,有人给我发了消息。
“惠允,我是锡佑。”他先发了这一条,像是在等待我回复似的没有再说其他的。我在输入框里反复输入文字又删掉。
他发来下一条。“今天辛苦了,明天也一起加油吧。”
我把手机捂在胸口,刚才纠结成一团的心事似乎被抚平了。
“嗯,加油。”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微笑的表情,没有说晚安。
但是我好像可以做个好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