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黑洞（短篇集）》橙色双鱼

5、你还会来吗 写不出来。

　　写不出来。写不出来。写不出来。

　　他把僵在键盘上方很久的双手缩回来，索性放在膝盖上休息，同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难不成又要回到过去的状态了？一首歌写半年？天啊，这样下去非饿死不可……”

　　心情郁闷的时候，家里的猫咪是最好的安慰。他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地板上熟睡的小猫咪，真是太可爱了。他不自觉地举起了手机。按下拍摄键那一刻，小猫咪突然睁开了眼睛，于是镜头里留下了一双圆溜溜迷蒙蒙的水晶般的大眼睛。

　　看着这双迷人的眼睛，他的心不禁一颤。她的眼睛也是这样的，水晶一样纯净，痴痴地望着他，迷蒙蒙的，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他把目光转向了墙壁上的油画。不，他看的并不是画，因为那张画是自己的肖像，他觉得这张充满叛逆意味的臭脸，实在是没什么好细看的……

　　他看的是画上的签名，送他这张画的女孩的签名。他知道自己写字其实并不好看，而这个女孩还是会每次都来演唱会排长队，只是为了得到他的签名，仿佛要他签上多少次都还不够。

　　那天晚上，在学校附近的酒吧里，竟然见到了她。他和她聊了很久，知道了她是谁，从哪来。成长环境迥异的两个人，竟觉不出有任何隔阂。曾经每当去到遥远的地方表演，他多多少少都能觉察到周围人和自己文化背景的巨大差异，于是他尽可能地让自己入乡随俗，别说错话，也努力将自己的音乐和文化展现给不同地域的人。

　　然而，来自远方的她，却似乎对他格外了解。她有点喝醉了，思想也完全放松下来。但她的言谈举止，像个老朋友一样让人感到放松。

　　想到“朋友”这个词，他莫名其妙地回想起了自己的前任。工作进行不下去的时候，人往往容易神游，而神游一旦开始，就会越发不可收拾……

　　他和前任是在高中时期认识的。那时候的他比现在更加叛逆，学习没怎么顾好，音乐也没顾太好，恋爱更没能顾好，以至于那场爱情开始得有多快，结束得就有多快。或许正是那段时间的失败经历造就了后来更加沉稳却也更加孤僻的自己吧。整个大学时期没交到什么朋友，依然是高中乐团的几个兄弟。还好大家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我超级喜欢这座城市，做梦都想来的。”那天晚上，这句话她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她好像比自己更加了解自己生活的地方，就连说话的语气和看问题的立场都好像和本地的人们毫无二致，完全不像遥远的外来人。生活中独来独往的他很久没和任何一个人聊过这么多了。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就在醉倒前那一刻，她用力眨着迷离的眼睛对他说：“我喜欢这座城市，因为我喜欢你。”

　　那天晚上，他把她送回了酒店。那之后，她却没再出现。她回到自己的星球去了，把他孤零零地留在了这里。

　　难道我永远只能活在别人的想象中吗？难道现实中永远都不会有人真正地爱上我吗？

　　想着想着，他抓起了手边的吉他，开始刷起几个忧伤的和弦，嘴里哼起一段旋律。

　　…………………

　　终于到了新专辑首演的日子。站在舞台上，他的目光不停扫视着台下的人群。黑漆漆的一片，实在无法辨清每一个人。来的人似乎比从前更多了，看来今年的自己比去年更加成功。

　　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尽头，手中的签名笔飞快地挥舞着，手腕的肌肉渐渐没了知觉。明明是成功的时刻，应该高兴的时刻，可心中却仿佛始终空着一块，眼前的喧闹和热情，全然无法填补心里的空洞。悲伤的心情可以生出一张专辑，却并不能让自己活得幸福。

　　“Hi，我来了。”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孩突然出现在面前，说出这样一句话。她伸手递出要他签名的专辑，CD匣上赫然写着专辑的名字：《你还会来吗》。

　　是她吗？也许不是？毕竟这么多人……面对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他觉得有点眩晕，简直要犯脸盲症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

　　他的心砰砰乱跳，颤抖着在专辑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好难看的字啊，比平时更难看了……

　　女孩拿回CD，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果然不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她这就要走了吧。是我想太多。

　　然而女孩并没有马上离开。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双手颤抖着递给他一个本子。

　　“这个送你，是我新做的一本手帐，是上次那本的续集喔！”说完这话，她便像风一样消失在眼前，汹涌的人群瞬间遮挡住了她离开的踪迹。

　　他失神地凝望着手里的本子，上面有她的签名。和油画上一样的签名。签名上方还写着几行娟秀的字：

　　“我并不奢望你能记得我
　　更不会妄想你能喜欢我
　　但若你开口问我
　　《你还会来吗》
　　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
　　无论你有多遥远
　　我都会来
　　无论时光怎么流逝
　　我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