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黑洞（短篇集）》橙色双鱼

6、ZZ

　　下班回到家，她习惯性地把手指按在门锁上，却没有半点动静。明明是个极普通的门锁，按什么指纹嘛！她缩回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随后开始在包里翻来覆去地找钥匙。

　　离开那个家已经多久了？这里是出租屋，不是过去的家，清醒点。

　　进了屋子，她把包随手一扔，整个人摊进沙发里，呆呆地坐着，一动也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回过神来，张开口自言自语道：“我的ZZ啊，还是你最好了……”

　　她把头转向沙发背靠的那面墙，墙上有一幅巨大的明星海报。海报里有个年轻的男孩，表情酷酷的，以双臂交叉的姿势站立，肩头的肌肉紧紧地绷起，被无袖上衣恰到好处地衬托出来。

　　ZZ是她喜欢了一年多的偶像。他是个独立乐团的主唱，并非大众眼中的流量明星。每当和朋友们一起讨论追星话题时，她常常感到自己格格不入。“ZZ是谁啊？没听说过啊？哦，怎么长这样，既不怎么帅也不怎么可爱。”

　　“你看不上就最好了，反正是我老公又不是你的！”天儿总是这样被聊死。

　　一年前，她苦苦经营了N年的婚姻宣告终结，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搬进了出租屋。过去的一切都化为乌有，房子，青春，和曾以为珍贵的记忆。

　　与此同时，她开始追星。不，其实她关注ZZ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名存实亡的爱情，孤苦无依的心境，寻找依靠和慰籍也是偶然中的必然。她喜欢ZZ创作的每一句歌词和旋律，喜欢他充满磁性的声线，也喜欢他灵巧地拨弄琴弦的手指。现在，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管他叫老公，一次又一次去现场看他表演了。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她的婚姻之所以会结束，是因为老天让她好好去追星。

　　舒舒服服地洗过澡，神忙了一天的她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休息一下了。不料意识刚刚有些朦胧，她就听见门的方向传来“卡拉卡拉”的声音。

　　“谁啊？谁在外面？”她一边用哆哆嗦嗦的声音问着，一边起床开始穿衣服。

　　没人回答，依然是“卡拉卡拉”的声音。她感到自己的睡衣被汗浸湿了，背后一阵阵发凉。

　　“谁啊？！”她把嗓门提到最高，问道。

　　“我啊！门怎么打不开了？快开门！”一个沙哑的嗓音回答道。这声音着实难听，但怎么好像在哪听过呢？对了，门上不是有猫眼吗，凑过去看看……

　　还没来得及走上前，外面就响起了“砰砰砰”的用拳头砸门的声音。她吓了一大跳，随即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在胸口跳动的干涩声响。

　　突然，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味儿和门口的人影一起闯入屋内。她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进来的人是她的前夫L。

　　“喂！叫你开门怎么不开啊？！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不欢迎我回家吗？”

　　家？这里是我的家啊！他是怎么进来的？！

　　还没回过神来，L就带着一身酒味儿扑到了她身上，开始拉扯她的睡衣。

　　“ZZ！”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喊出了偶像的名字。

　　醉意朦胧的L根本没注意到她在喊着什么，继续干着自己想干的事。

　　“ZZ！！ZZ！！”她在慌乱中又下意识地大喊了几遍。与此同时，她感觉到在自己衣服上拉扯的手停止了动作。

　　L的手被另一双更加有力的手狠狠地钳住了。那双手的后面是一双肌肉饱满的臂膀，再后面是ZZ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目光，像守护着自己领地的雄狮一样凶狠而坚决，与他对视的L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刹那间，ZZ腾出左手揪住L的衣领，又将右手在空中握成拳头，闪电般地挥了出去。随着指关节撞击面部的一声闷响，L“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ZZ走上前去，像觉得不过瘾似的，把L的衣领再次揪起来，再次把他打倒在地，如此反复了七八次。L彻底站不起来了，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除了鼻孔还在进气和出气，其余部位一动不动。

　　ZZ拽住L的后衣领，拎起他一路拖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房门口竟然有个巨大的垃圾桶，盖子敞开着，里面是空的。

　　这是哪来的？是谁放在那的？站在一旁早已看呆的她张大嘴巴，默默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切。

　　只见ZZ粗壮的手臂潇洒地在空中划了个弧线，L便被轻而易举地投进了垃圾桶，盖子随即自动关上了。这时她才注意到盖子上写着四个红色的大字：有害垃圾。

　　ZZ在厨房里很认真地洗着手，她在一旁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英雄。

　　“丢完有害垃圾可得好好地洗手消毒才行。”ZZ一脸严肃地说。她看了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

　　听她这样问，ZZ指了指沙发上方的海报。

　　海报竟然变成了一张白纸！里面的ZZ不见了踪影。

　　眼前的ZZ又指了指自己。

　　天呐！

　　“既然你来了，就给我唱首晚安曲吧，一个人在这个空屋子里，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好啊！你想听什么？”

　　“《Ivory Boat》，听多少次都不会腻，越听越好听的一首歌。”

　　ZZ摘下手腕上镶满铆钉的手环，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在她身边躺下来，伸出双手将她环住。此时他的手臂已卸下战斗的锋芒，剩下的只有坚实、可靠和温暖。ZZ的个性便是如此，但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能看到他的这一面，例如她。在她的眼中，他帅出天际，又可爱至极。

　　这个夜晚，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也不再有企图伤害她的人埋伏在身边。在ZZ的歌声和怀抱里，她睡了个很安稳很安稳的觉。

　　闹铃声响起，她揉着朦胧的双眼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自己的左右。屋子里只有她自己，没有ZZ。

　　她慌忙地把双脚伸进拖鞋，飞快地冲进了客厅。沙发上方不再是一张白纸，ZZ仍像往常一样双臂交叉站立着，一脸不羁而坚定的表情仿佛在说，看看哪个垃圾再敢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收拾得妥妥当当。

　　原来是个梦。当然是个梦。只能是个梦。不过，真的是个很美的梦啊……

　　洗漱，冲咖啡，吃早餐，上班去。

　　临出门的一刻，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床头的小桌上，于是返回卧室。看向小桌的那一刻，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镶满铆钉的手环，安静地躺在那里，旁边还有一张字条：别怕，有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