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98、催泪的情

　　……
　　小豆丁等了多久？有不短的时间了。
　　阿婆是在鞭炮声响起，村口茶棚里的人一哄而散后，才拉着小豆丁的手回了家。给小豆丁准备点儿吃的，小家伙囫囵扒了两口，就跑到院门口等着了，这一等，就等到这会儿！
　　“小豆丁，跟婆婆回家吧，好不好？”，阿婆看着小豆丁冻的通红的鼻头，心疼地劝他，“哥哥来了，我们再出来接！？”
　　“婆婆，哥哥是不是不来了？”，小豆丁委屈的问阿婆，看着往村外走的人都没了影儿，心里不免着急起来。
　　“小豆丁，乖啊，哥哥一定是今天忙的脱不开身，等哥哥不忙了，改天一定会来看小豆丁的！”
　　“哦！”，小豆丁看看村口，委屈的低着头应了一声，懂事地拉着阿婆的手往家里走。
　　“乖，回家了！”

　　“小豆丁！”，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婆婆？”，小豆丁听到声音住了脚，抬头看向阿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要掉不掉的，看的人心疼的很！
　　“怎么了？小豆丁！”，阿婆擦掉小豆丁眼眶里的眼泪，抱着他慈声问他。
　　“婆婆，我听到哥哥叫我！”
　　“有吗？”，阿婆扭头往她们身后看去。
　　“小豆丁！”又是一声。
　　“婆婆！”，小豆丁眼泪唰唰的往下流，委屈的撇着嘴，希冀地看着阿婆，小小的人儿被抱在怀里，看不到身后的来人，可小家伙就是觉得听到哥哥的声音了，忍不住的眼泪直掉。
　　“乖，”阿婆轻轻地放开小豆丁，轻轻地拍拍他的后背，鼓励道：“去吧，哥哥来了！”
　　阿婆松开手，往旁边挪开一步，让开身后的来人。
　　“哇……”，小豆丁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阿清，突然大哭起来，小手摸着眼泪，站在那里不动，不住地大哭。
　　“小豆丁，怎么了？”，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家伙，阿清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小家伙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怎么哭了，告诉哥哥好不好？”
　　“我，我以为，哥哥，不，不来了！”，小豆丁边抽咽着，边说道，小眼睛都哭的红了起来，委屈的鼻头一翕一合的。
　　“是哥哥来晚了，哥哥给你道歉好不好？”，阿清将小豆丁冰凉的小手，心疼地包进手里，边哈气边搓，“小豆丁，是不是等了哥哥很久？”
　　“嗯！”，小家伙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道：“不久，小豆丁等的不久。”
　　“对不起，是哥哥让小豆丁委屈了！”，阿清抽出只手，擦擦小家伙还挂在腮边的眼泪，柔声道，“带哥哥回家好不好？”
　　“嗯，好！”，小豆丁立马点头，脸上也挂上了笑，拉着阿清的手就往家走，“哥哥，我们回家！”
　　“好！”，阿清站起身，拉着小豆丁的手，扭头嘱咐小翠道：“搀着阿婆！”
　　“是！”
　　阿婆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老婆子硬朗的很哩！”
　　“阿婆老当益壮，身子自是硬朗，但总要给晚辈一个表现的机会才行啊！”，阿清扭头笑呵呵地道。
　　“是呀，阿婆，小翠搀着你，跑的更快呀！”，小翠说着，还故意地将搀着阿婆胳膊的手紧了紧，提了提，调皮的很。
　　“哎哎哎，翠姑娘搀着，跟老婆子回家！老婆子给你们炒鸡蛋吃！”，阿婆也不再客气了，拍拍小翠的手，笑呵呵地道。

　　一行人进了院子，原本就不大的院子，加上慕郗夜几人，更显得拥挤了。
　　“阿清公子，快请进！”
　　阿婆赶紧掀开堂屋的帘子将阿清和慕郗夜请进屋，其他人自觉地候在了门外，屋子太小，都进来，怕是连个转身的空间都没有了。
　　“公子快请坐！”
　　阿婆将放在堂屋中间的凳子擦了又擦，又找来两个棉垫子，铺上，请阿清和慕郗夜坐下。
　　“阿婆你也坐！”，阿清抱着小豆丁坐下，环视了下屋里简单的摆设，轻轻拍拍小豆丁的屁股，招呼小豆丁去扶阿婆坐在旁边。
　　屋子不大，三间互通，堂屋正中间放了张高脚的条几，上面有一鼎三足香炉，香炉里落满了香灰，想必是阿婆平时用来礼拜的。
　　除了高几香案，就是他们现在围坐的矮凳木桌，应该是阿婆祖孙两人平日用来吃饭的，小豆丁坐下了高度刚刚好，被阿婆擦的干净极了。
　　门口角落里放了一个水盆架，天冷了，不必去院子里洗漱，还好。
　　阿清环视了一圈，看着屋里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摆设，道：“阿婆，冬日里可还好过？”
　　“往年差点，今年就好过多了！”，阿婆说着，突然站起身，道：“我去给阿清公子还有这位公子烧些热水来，放个炭盆，天冷了，可不能冻着你们！”
　　说着，阿婆就要往外走，被阿清一把拉住，道：“阿婆莫忙，我们不渴也不冷，您坐下来，我们说说话就好！”
　　“这怎么使得？”
　　“使得！我从不与阿婆客气！”，阿清笑道，说着把阿婆拉过来坐下。
　　“这，……”，阿婆看看阿清，再看看一直没有开口的慕郗夜，有些局促。
　　“阿婆不必在意，郗夜只是不喜言语，并无不妥！”，阿清看出来阿婆的顾忌，看了眼慕郗夜，见他并无多余情绪，只是眼皮半阖，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打扰他，安慰阿婆道。
　　“哎！”，阿婆听阿清这么说，才稍安心又坐了下来。
　　“阿婆，马上深冬就到了，您与小豆丁的冬衣冬被可都备齐了？”
　　“齐了，齐了！有老婆子卖鸡蛋换的，也有朝廷给咱备的，足的！”，阿婆说起朝廷发下来的过冬的用品，脸上就止不住的笑开了花，道，“还有银炭，都是好的！老婆子活到这个岁数，还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炭呢！”
　　“那就好，有了这些银炭，冬衣冬被，过冬就容易些，小豆丁还小，您也年纪大了，到了冬天要格外小心些才行！”
　　“小豆丁能遇到公子这样的贵人，是他一辈子的福气！”
　　“遇到小豆丁，也是我得福气啊！”，阿清看着坐在自己腿上乖巧安静的小豆丁，喜欢的不得了，问他，“小豆丁，是不是啊？”
　　“阿婆说，哥哥是小豆丁的福星！”，小豆丁仰着头，看着阿清，认真的道。
　　“小机灵鬼，你也是哥哥的福星！”，阿清笑着捏捏小豆丁的鼻子，低头用额头抵抵他的额头，道。
　　“……小豆丁，你去干什么呀！”
　　小豆丁挣扎从阿清怀里下来，朝着旁边里间跑去，不一会儿又从里面跑回来，抱着一团白绒绒的东西，回到阿清身边，抱给她看，“哥哥，你看，小白！”
　　“小白？”，阿清从小豆丁怀里接过小白，绒绒的一团，软乎乎的，道，“兔子！”
　　“嗯，”，小豆丁点点头，道：“是哥哥送给我的那只小兔子！”
　　“哇，小豆丁将它养的真好！”
　　“哥哥，我有给小豆丁洗澡，晚上抱着它一起睡，它可乖了！”
　　“嗯，哥哥看出来，小白被小豆丁洗的白白的，还养的胖胖的，真好！”
　　“小白喜欢吃胡萝卜，青菜叶，我都有喂它！”，小豆丁骄傲的像个小大人一样，道，“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小豆丁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会照顾小白，特别棒！”，阿清将小白放回到小豆丁怀里，然后将小豆丁连同小白一起抱进自己怀里，坐在她的腿上。
　　“嗯，小豆丁会好好吃放，睡觉，快快长大，以后还会照顾奶奶！”
　　“好，哥哥相信小豆丁！”
　　“嘿嘿……”
　　小豆丁得到了赞扬，高兴地抱着小白，在阿清怀里逗耍。不过没一会儿，就靠在阿清的怀里睡着了！
　　“郗夜！” 阿清等小豆丁睡熟，示意慕郗夜将小白从小豆丁怀里抱走。
　　慕郗夜看着那软乎乎毛茸茸的一团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情愿。
　　阿婆一看，立马上前将兔子抱到自己怀里，别看她老人家年纪在，但是眼力见儿也在，这点儿眼色还是不含糊的。
　　阿清将小豆丁轻轻地抱起来，示意阿婆带路，抱着小豆丁去到里间，放到炕上，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顺手 捏捏被子的厚度，在轻轻地翻看一下褥子的厚度，看着炕头上放着好几床新的被褥，还有叠放在一旁的棉衣，阿清心下大定。这个冬天，阿婆两人的温暖不成问题！
　　“阿婆，以后若有什么事，只管去一善堂，找善堂管事，莫庄村的事情他都可以处理，若他处理不了，只管让他带话给我，我来解决！”，阿清掀帘从里间出来，看着身侧的阿婆，细声嘱咐。
　　“唉，老婆子没什么需要的，公子不必挂心我老婆子！”
　　阿清看着阿婆笑呵呵地点头又摇头，摇头又点头，可爱的样子，笑出声，拉住阿婆的手，道：“即使阿婆主不需要，小豆丁也需要的，所以，阿婆万不可怕麻烦我，就瞒着不说！”
　　“唉，老婆子，记下了！”
　　“冬天的食物，不够了，记得去善堂领上，不要委屈了自己还有小豆丁！”，阿清细心地一一叮嘱道。
　　“唉……”，阿婆狠狠的点点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有多少年没有人关心过她和孩子了……
　　“那我们走了！”，阿清拍拍阿婆的手，转身将手递给向她伸手过来的慕郗夜，由他牵着掀帘出了堂屋。
　　“公子等等！”，阿婆忙跟出去，拦住阿清，急切道：‘老婆子还没给您跟这位公子做鲜炒鸡蛋，你们稍等等，老婆子现在就去做，吃了再走，好不好？”
　　阿清看着阿婆急切的表情，还有她那双不知道该怎么摆放的双手，转头示意慕郗夜稍等，转身拉住阿婆的手，柔声，道：“阿婆，冬日里，鸡都不下蛋了。那些鸡蛋您留着跟小豆丁吃！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得把您那些鸡蛋吃光咯！”
　　“‘不怕，老婆子全给炒了，都能吃上！”，阿婆说着就要挣脱阿清的手往屋里走。
　　“阿婆，您留着，等哪天我自己来，您做给我自己吃！”，阿清拉住阿婆，撅着这嘴，道，“我小气，不想让他们尝您的手艺！”
　　“那，那，”，阿婆闻言有些尴尬地看看慕郗夜和其他人，不知道该怎么接阿清的话。
　　“就这么定了！”，阿清道，“您可千万得藏着私哦！”
　　“……”，阿婆看看慕郗夜等人并没有什么不高兴，又听阿清这么说，连忙点头，道：“唉，唉，老婆子藏着，就等你来吃！”
　　“阿婆真好！”，阿清揽揽阿婆的肩膀，道，“我们走了，您快回屋吧，把炭盆生上，冬日里别凉着，小豆丁还小！”
　　“唉，唉，老婆子记下了！”
　　阿清退后一步，牵起慕郗夜的手与阿婆道别，往院外走。
　　“阿婆，刘大爷过来给你送鱼来了！”
　　人未至，刘嫂子的声音先从院门外传了进来，阿清几人也顺势住了脚。罗布上前欲拦住进来的二人，被慕郗夜眼神制止。
　　刘嫂子跟刘大爷一前一后进了院子，看到院子那么多人，先愣了一下，再看到人群后的阿清，立马兴奋的快走几步到她跟前，道：“阿清公子，您来了？”
　　“刘嫂子！”
　　“不对，公子您稍等，我回去娶几方帕子！”，刘嫂子还没站稳，又急急地往外跑。
　　“哎哟，我得嫂子啊！”，阿清眼疾手快的扯住了刘嫂子的胳膊，因为惯性，两人都被扯了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了脚，道，“你倒是慢点啊喂！”
　　“公子，您没事儿吧？”，刘嫂子看着阿清有惊无险地差点摔倒，慌忙上上下下将阿清打量了遍，抱歉道，“怪我太心急了，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儿，嫂子，只是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阿清摇摇头，道。
　　“嫂子不知道你来了，想回去给你取几块帕子，你上次应了的！”，刘嫂子忙道，似是怕阿清再反悔，赶紧招呼阿婆和刘大爷，给她作证，“阿婆，刘大爷，你们当时可是在场的！”
　　阿婆应声刚想上前作证，就听见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刘大爷，突然将鱼摔在一边，一个“猛子”，扎跪在地，颤抖着声音高声喊道：“草民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刘嫂子呆愣地咔咔转头，看看跪在地上的刘大爷，又僵硬地转过身，看看慕郗夜，在看看阿清，哆嗦着嘴道：“陛，陛下，娘，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