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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振聋发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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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声足足响了很久才停。
礼部侍郎袁大人在鞭炮燃烬后,才迈着四方步走到红毯正中供桌前站定。四十左右的年纪,一身官服,周正硬挺,气质儒雅,神色温和,出声朗朗让人听的舒服。
“承天恩浩荡,善堂今日始成!自今日始,愿吾皇朝百姓,老有所养,弱有所扶,贫有所济,共享盛世太平!”
周围一片寂静,袁大人的声音响彻整个善堂小院,听众们都听的极认真。
“请香!”
候在一侧的善堂主事走到案前,将香案上的线香燃起,双手递到袁大人手里,与袁大人一起躬腰拜上三拜,然后接过线香插到香炉里。
袁大人待香烛插好,再次朗声道:“今日迁居之礼,得陛下重视,由本官主礼,亦是本官之大幸!”,说着,袁大人朝帝都方向抱拳以示尊敬,接着道:“陛下圣言,百姓之事无小事,我等百官当万事皆以百姓利益为先!”
“陛下心系百姓,今日善堂迁居,陛下亦十分重视,特为善堂御笔金匾,着今日挂匾以庆善堂迁居之喜!”
“请匾!”
袁大人声落,从红毯的左后侧走出来两人,抬着写有“一善堂”三个大字,戳有玉玺大印的匾额。
在楼上一直偷偷观礼的阿清探头一看,“呵呵”,笑出了声,道:“还是俩熟人!”
阿清退后两步,转回身走进会客厅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看了眼慕郗夜和慕郗行,笑着道:“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呢?竟然让青云和韦司抬匾!”
“那牌匾上的字是你提的?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她问慕郗夜。
在什么时候?慕郗夜心想,就朝堂上御史提议立后最后不欢而散的那次。慕郗行离开后,他便提笔御书,写下这幅字。只是他不想说这些惹阿清不快,便随意说了个时间,敷衍了过去,道:“随意之笔!”
“切!”,阿清翻了个白眼,道:“信你才有鬼呢!”
阿清坐着歇歇脚,揉揉刚才一直猫着累到的腰。也不怪乎她累,从仪式开始,她便趴在栏杆上观礼,又怕自己趴在上面太明显有碍观瞻,是一直弓身猫腰,还要半隐在廊柱后侧,那姿势着实别扭累人。
“过来,”慕郗夜看她那累到的模样,招招手示意她坐近点,“我给你揉揉!”
阿清眼睛一亮,站起身走到慕郗夜旁边坐下,待他将手附在自己的后腰,灌上内力为她轻揉几周,果然缓解了身上的不适。
“唔,舒服多了!”阿清舒口气。
“你呀,”慕郗夜摇头,无奈道:“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那般偷偷摸摸作甚?”
“嘿嘿,你不知道这样才有趣吗?”
“皇嫂,真这么有趣吗?”
慕郗夜看着阿清那模样没甚反应,只是笑笑。而慕郗行却被她那神秘兮兮的模样,勾起了好奇,跃跃欲试起来。在阿清面前,他就像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孩子,只要阿清好奇的,他都要试试。就像他认为阿清是个有趣的人,也认为她觉得有趣的事情也一样有趣一样。
“偷看最有趣了,不信你试试!”,阿清朝外面微侧头,示意慕郗行也去试试。
“皇嫂,不会是逗我呢吧?”,慕郗行站起身往外走,是真打算去偷听试试的。
只是刚走到门口,外面就传来了袁大人的声音“礼成!”,慕郗行住了步,回身对慕郗夜道:“皇兄,我们也下去吧!”
“嗯!”,慕郗夜听着外面再次响起的鞭炮声,心知时辰已到,站起身拉着阿清的手便往外走。
“唉,干嘛去啊!”阿清看着两人之间神神秘秘地,好奇的问道。
“带你正大光明的观礼!”
……
“陛下,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唱喝,正在鞭炮声中左右交头接耳,高升欢呼的众人,随即安静下来。纷纷循着声音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伸长脖子想一睹圣颜。
罗布先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入口处,持剑敛眉,双目锋利,肃穆警惕。
元德跟在罗布身后站在了另一侧,看他一副管家模样的装扮,大家纷纷猜测,这大概就是刚才那个唱喝的人。
瑞王爷下来的时候,众人都不惊奇了,这些天在莫庄村忙进忙出的可不就是瑞王爷本人吗?!
众人都没把眼神放在他们身上太久,纷纷伸长脖子往他们身后看。
“出来了,出来了!”,有眼睛尖利的,在慕郗夜的黑衣袍刚飘闪了一下,便被人捕捉到,兴奋的那人忍不住地小声念起来,紧张地搓着手心里的汗,那程度比老婆生孩子还要再紧张上几分。
慕郗夜在大家的千想万盼里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然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一身紫衣长袍,便见他转身伸手向楼梯将一只玉白纤长的手握在了掌心。
众人眼里,一位风华绝代的妙龄女子被慕郗夜牵了下来,一件紫色披风,白色毛茸圆领,碧蓝裙摆随莲步轻移,端的是仪态端方,高贵典雅。
众人踮着脚,抻着脖子还想细看,人已经被慕郗夜已经牵着护在了身侧。慕郗夜抬眼扫了过来,其威严震慑的众人低头不敢再看,连忙呼啦啦地跪了一地,高呼:陛下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香案已经被撤了下去,地面也被重新整理过,慕郗夜赫赫君威,平地一声“平身!”护着阿清在红毯中央站定。
众人悄声地站起来,安静地不敢乱说话,也不敢再乱瞟。
“朕今日来,一来是为观礼,”再面对百姓时,慕郗夜特意敛起了身上的威严霸气,声音朗润道,“迁居之礼已成,善堂自今日始,便正式启用!日后一应事由皆由瑞王殿下全权负责,派专人管理。”
“二来是为解惑,”慕郗夜逡巡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尤其在前排的众大臣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道,“朕知道有很多人好奇一善堂的发起督建之人阿清公子是哪方侠士,竟心存仁善,有天下大义。朕一路过来,也听到了不少对阿清公子的议论。”
“朕对她也很是好奇!”
阿清听到这儿,隐隐约约明白了慕郗夜今日之行的目的。她也明白了他所谓的解惑,到底解的什么惑,开始有些不自在地悄悄地往后错步,想偷偷地遁走。
慕郗夜时刻在关注着她,她那点小动作,都被他收在眼底,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又将她好不容易挪走的那一步给拽了回来。
“陛下,今日可有请到阿清公子?”,人群中终于有人打破了安静,破釜沉舟似的吼出了口。
“今日是善堂迁居的大事,阿清公子应该到场的啊!”,有人附和道。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敢发声了,毕竟很多人就是冲着这神秘的阿清公子来的。
“安静!”,元德拔着嗓子喊道。
众人安静了下来。
“阿清公子,朕也十分好奇 ,知道他也是瑞王爷来报,朕才知晓。”慕郗夜想起前情,手下又轻轻地捏捏阿清的手心,道:“彼时善堂已然建成,诸事也已安排妥当!闻讯朕心内大感,便欲结识!可阿清公子不欲扬名,最终也是在朕的追问下,瑞王爷才道明原委。”
“陛下可有结识到?”,有人忍不住的问出口,声音在安静的场合倍显突兀,却也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慕郗夜也不恼,扭头看了一眼阿清,继续道:“结识到了,不仅结识到了,还吓到了!”
“为何,难道阿清公子长的很丑吗?”,底下有人疑惑。
“不,她不仅长的不丑,恰相反,很是英俊潇洒,风华绝代!”,慕郗夜将阿清的白眼,收到眼底,嘴角衔笑,肯定道。
“那陛下如何能被吓到?”,刑部尚书严大人,也忍不住的问出了口。
慕郗夜扫了他一眼,道:“朕见到阿清公子后,万万没想到,他不是别人,正是此刻站在朕身边的这位,”说着,慕郗夜扭头深情带笑地看着阿清,一字一句,认真道:“朕的爱妻,阿清,娘娘!”
慕郗夜的话音落,现场有片刻的沉寂,之后突然全场哗然,议论声不绝于耳,说是议论声,不若说是疑惑声。
他们是被解了惑,却是解完更迷惑了。
“阿清公子,是娘娘?”
“阿清公子不是男子?”
“娘娘也不是男子?”
“娘娘是女子!”
“阿清公子是女子!”
“阿清公子……”
“……”
众人嘀嘀咕咕好一阵,自由辩证都辩了好几波,才终于恍然大悟,齐声道:“阿清公子就是娘娘!”
任他们议论攀谈,慕郗夜此刻只一心盯着阿清一脸遁不走,只想掩面的羞怯无奈,忍不住心里发笑。
阿清虽然囧囧的,却也不是那小气的人,左不过自己也是慕郗夜的人呢,略等于皇家的人。再抬头看向慕郗夜的时候,那点羞怯被她敛了起来,轻弯唇而笑,眼里的光芒也自信的夺目。
慕郗夜捏捏她的手心,再次朗声道:“初闻,朕也十分不敢相信,没想到建下如此功勋的竟是朕的枕边人!善堂初建时,其中艰难,娘娘不欲多提,朕也不欲多言,只道这份忧怀天下,心存百姓的仁心善举,让多少男儿自叹弗如!”
“得妻如此,朕何其有幸!我大皇朝江山天下何其有幸!”
慕郗夜声音朗朗,振聋发聩,那些曾贬低,说她担不起国母重任的文臣武将,众百官,闻之何其打脸?
“……”
现场一阵沉寂,须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激动地跪地高呼。
他们有一位勤政爱民的好陛下,还有一位体恤百姓,仁善的娘娘,他们何其有幸!
而跪在前排的众位大臣,更是高呼的异常大声,忆起他们之前在朝会上如何贬责阿清,当初有多反对立阿清为后,现在就有多懊悔,老脸也就有多烧烫得慌。
慕郗夜很满意现场众人的表现,终于,他的阿清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站在了众人前面。
“朕将在皇朝全境择处建堂,皆以“一善堂”命名,保我皇朝百姓老有所养,弱有所扶,贫有所济,共享盛世太平!”,慕郗夜就着众人激动的情绪,扬声宣布道。
“陛下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一轮盖过一轮的高呼,他们现在心里的激动无与伦比。
阿清深受感染,回头看看挂在善堂门楣上的“一善堂”的牌匾,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终于,她做成了!
慕郗夜揽着阿清的肩,没再逗留在百姓们的高呼声中,悄悄离开了现场,留下慕郗行留下善后。
阿清记得要为小豆丁大变活人,跟慕郗夜一行先回到二楼,待人散尽才慢悠悠踱出善堂,去了阿婆家。
“小豆丁,快回屋来!”,阿婆掀着门帘,喊一声站在院门口的小孙子。
“婆婆,我要在这里等阿清哥哥!”,小豆丁扭头脆声地朝着阿婆回了一声,仍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哥哥今天一定很忙,我们先回屋等好不好?”,阿婆走出院子,摸摸小豆丁的头,慈声道。
“婆婆,姐姐答应过小豆丁的!婆婆跟小豆丁一起等好不好?”
“……”,阿婆看着孙子满眼希冀的光,沉默了一会,道,“好,婆婆陪小豆丁一起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