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96、大变活人

　　茶棚下，那些素昧平生的人就着热水，因着阿清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聊的热火朝天，吸引来了许多跟他们一样好奇的人，慢慢地茶棚里竟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个水泄不通。原本还能给他们添些热水的刘嫂子，渐渐地连挤都挤不进去了，最后只能提着茶壶往后退退，看有需要热水来找她的，再连忙给人添上。
　　一时间，村口的这处茶棚，竟成了除善堂外最热闹的地方。
　　“婆婆，婆婆！”
　　阿婆正笑呵呵地听着茶棚里聊的热火朝天，听到喊声连忙转身，果然就看见小豆丁从远处跑来的身影。
　　阿婆担心小孙子摔着，忙边喊着，“乖乖，慢点跑，小心摔着！”，边伸手迎了过去。
　　小豆丁不知道听没听到阿婆的喊声，小腿捣的越发快了，边跑边兴奋地喊：“来了，来了！”
　　阿婆将跑到跟前的孙子一把抱住，一边拍背给他顺气，一边慈爱地嗔怪，道：“谁来了，看你兴奋地跑这么快！？”
　　“姐姐，”小豆丁喘着气，伸手指向身后村口的方向，道，“是哥哥的姐姐来了！”
　　“什么姐姐？”，阿婆一听，也激动地顺着小豆丁来的方向伸头望去，“哪儿呢？”
　　而在她张望的方向，正是阿清他们来的方向。
　　两人嬉闹了一路，原来在帝都城看不到的热闹景象，在离莫庄村还有三五里路时，全看到了。那景象，比年年的庙会都热闹，车水马龙，人行如织，全帝都城的人马车都朝着莫庄村方向涌来。
　　呃，就连她们的皇帝陛下也来了，可以想象有多热闹！
　　他们的马车挨着号一点一点地往前挪，那速度堪比乌龟散步，终于挨到离莫庄村还有一里路时，阿清怂恿着慕郗夜下了马车步行。他们本不欲声张，所以车马简行，此时混在车马人流中，也没多少人能认出来。
　　“你看，都没人认识你呢！”，阿清看着他们走在人群里也没人理，故意调侃慕郗夜，道，“你说，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的衣食父母就走在他们一侧，他们会怎么样？”
　　“不许调皮！”，慕郗夜捏捏阿清的手，道，“好好走路！”
　　“嘻嘻，”阿清作怪的吐吐舌头，反手拉住慕郗夜的手，道：“拉好了，人多，别把我丢了！”
　　“不会！”，慕郗夜笑着，任阿清拉着他的手往莫庄村走。
　　一路上阿清将她之前看到的，听到的，关于莫庄村的前情后景，事无巨细的说给慕郗夜听，直到在村口遇到张望的小豆丁，她才松开慕郗夜的手快走两步，半蹲下身，摸摸小家伙儿的头关心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村口来了？”
　　小豆丁瞪着忽闪闪的大眼睛，仰头好奇地看着摸自己头的漂亮姐姐，也不怕生，问道：“姐姐，你认识我吗？”
　　“……”，阿清摸在小豆丁头上的手一顿，扭头瞪了一眼身后的慕郗夜：看，都是你，连小豆丁都不认识我了！
　　慕郗夜双手后背，接收到阿清的信号，无辜地挑挑眉，没有应声，意思什么的，不重要。
　　“小豆丁，你真的不认识我吗？”，阿清收回手，直接蹲下身，视线跟小家伙儿持平，拉着他的小手，道：“你再仔细看看我！”
　　小豆丁听话地又将阿清仔细打量了好几遍，然后有些不确定地脆声道：“姐姐是阿清哥哥的姐姐吗？你跟阿清哥哥好像哦！”
　　“……”，阿清看着小豆丁黑亮黑亮的眼睛，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最后只能顺着小豆丁的话，将错就错的点点头，道：“是啊，我就是阿清哥哥的姐姐，他经常跟我提起你，他有事还没来，所以，我先替他来看看你！”
　　小豆丁原本还在笑着的小脸儿，听到阿清的话，敏感地神情瞬间暗淡下来，撇撇嘴委屈地低下头，哽咽道：“阿清哥哥，不来了吗？”
　　阿清没想到一句玩笑话，惹的小豆丁委屈的要哭出来，心里一慌，连忙将他抱进怀里，哄道：“小豆丁乖啊，姐姐刚跟你说着玩儿的，阿清哥哥已经来了，不过他现在有事情要办，脱不开身。”
　　“真的已经来了吗？”，小豆丁还是有些不相信，红着眼睛，问。
　　“嗯嗯，来了。”阿清连忙点头，哄道：“姐姐知道你想哥哥了，这样，小豆丁跟姐姐玩个游戏好不好？会有惊喜哦！”
　　“什么游戏？”，小豆丁吸吸鼻子，问道。
　　“大变活人的游戏好不好？”，阿清想了想，道，“你呢，先去找阿婆，等到今天村里善堂的事情结束了，姐姐去你家找你，给你大变活人，将哥哥给你变出来好不好啊？”
　　小豆丁眨巴着眼睛，看着阿清，没有直接答应，仿佛在思考她的话是不是可靠……
　　“怎么样？”，阿清有些紧张地看着小豆丁，问道，“这个游戏姐姐玩的最好了……”
　　“好！”，小豆丁点点头，脆生生地道，“我在家等姐姐，给我变哥哥！”
　　“好，放心吧。姐姐说话算话！一定将哥哥给小豆丁变出来。”
　　“嗯，我先去告诉阿婆！”，小豆丁说着就跑开了。
　　“慢点儿跑，别摔着了！”
　　阿清站起身，看着小豆丁跑走的方向，叹口气道：“我竟然骗一个三岁的小孩儿！”
　　“呵呵，”慕郗夜上前拉住阿清，抱到怀里拍拍，笑道，“没关系，反正你会大变活人！”
　　阿清闻言，俏脸一红，推开慕郗夜，瞪了他一眼，“哼”，转身朝村里走去，不理会取笑她，还有那些想笑不敢笑的其他人。
　　“哈哈……”，慕郗夜却在后面笑了个开怀。
　　阿清先慕郗夜他们进入到村子，远远地就看见小豆丁跟阿婆朝着她来的方向张望。
　　“姐姐！”，小豆丁边挥边大声喊，“姐姐，这边！”
　　阿清快走了几步，等走到他们跟前，小豆丁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阿婆向她介绍。
　　“姐姐，这是我婆婆！”
　　“阿婆好！”，阿清跟阿婆打招呼，看着她一副心不在焉地朝她身后张望，心下了然，莞尔一笑，道：“阿婆可是在找阿清？”
　　“哦哦，老婆子失礼了！”，阿婆听到声音，连忙不好意思的，道，“姑娘莫怪！”
　　“婆婆，这是阿清哥哥的姐姐！”，小豆丁又连忙地向阿婆介绍道，“姐姐说，等善堂的事完了，就将哥哥变出来，姐姐会大变活人！”
　　“婆婆，姐姐是不是也很厉害？跟哥哥一样厉害！”，小豆丁一脸骄傲，像夸他自己似的，小脸也红扑扑的像坠着两个红苹果，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的，特别可爱。
　　“厉害，厉害！”，阿婆也附和的点头称赞，这下换成阿清脸红了，弯腰捏捏小豆丁的红脸蛋，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小豆丁不说，老婆子还不觉得，”老阿婆笑着将阿清打量了一番，道：“这样一看，姑娘跟阿清公子还真是像的很啊！”
　　“刘嫂子，快给阿清姑娘倒碗热水来！”，阿婆反应过来，忙催着刘嫂子倒水招呼。
　　“哎，来了，阿婆！”，刘嫂子听见动静，倒了碗热水，递给阿清，顺势也将人打量了一番，道：“小豆丁要不说，我还以为是一个人呢！”
　　“是啊，是像！”，阿婆点点头。
　　“真好啊，没想到阿清公子的姐姐这么漂亮，天仙儿一样，今天也来了我们莫庄村，真是，那啥什么辉来着，”刘嫂子高兴地将阿清一顿夸，想到个关键词，还记不清卡壳了，不好意思地就红了脸，歉然道：“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妇人没学问，连个词都说不好，让姑娘见笑了！”
　　“蓬荜生辉！”，慕郗夜正好走到阿清身旁，随口接了补充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嘿嘿，蓬荜生辉……”，刘嫂子听了连忙点头，笑道。
　　“多谢刘大嫂！”，阿清端着碗，一谢大嫂的热水，二谢大嫂的热情。
　　“不谢，不谢！”刘嫂子摆着手往后站在了阿婆的身后。
　　阿婆又跟阿清说了会儿话，嘱咐她累了去家里坐坐，就招呼着刘嫂子拉着小豆丁回了灶台那里，添柴倒水去了。
　　阿清捧着手里的热水碗，看着花甲年纪的阿婆，带着小豆丁忙忙活活地添柴烧水，刘嫂子热情地为来往行人添水，心里一阵暖融融地，这就是朴实的莫庄村的百姓，滴水恩，涌泉报！
　　“走吧，等事情完了，再来跟他们叙叙！”
　　慕郗夜将阿清手里的水碗接过去递给小翠，带着她往善堂方向去了！
　　作为莫庄村善堂的发起人，创办人及督建人，这里的情况，阿清再熟悉不过。她带着慕郗夜将善堂的里里外外都逛了个遍，直到忙的黑天晕地的瑞王爷终于忙里抽了个空与他们会了面，他们才在善堂二楼的会客厅坐下，喝杯茶休息了会儿！
　　慕郗行将今日善堂迁居仪式的流程，大致地说给二人听，“……仪式由礼部侍郎袁大人主礼！观礼之人出乎意料的多，就连六部尚书大人们竟也不约而同全来了，其他各位大人们也相约来了不少，不过都被臣弟安置在一隅待着去了，他们并不知道皇兄和皇嫂已经到了！”
　　慕郗夜听的波澜不惊，来的多，来的齐，正合他意。倒是阿清惊呆了，道：“来了那么多大人？这……”
　　“来了便来了，无需在意！”，慕郗夜道。
　　“倒不是在意，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影响会这么大！”
　　“善堂一举，为民生大计，今日迁居之礼，亦是大事，文武百官便是悉数到场，也是该的！”
　　“是啊，皇嫂，善堂落成利国利民，莫庄村此一处善堂若顺利推进，日后，在我们大皇朝会陆陆续续有更多的地方建起善堂。今日这仪式，可谓是冲天第一响，自然得隆重！”，慕郗行也道。
　　“嗯，我知道！”，阿清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指指自己，还有二人衣服，道：“这般大事，我们如此随便，是不是不合适？”
　　“皇嫂莫急！”，慕郗行闻言笑笑，宽慰道：“今日虽说是前史无例，但毕竟只是一次迁居仪式。皇兄亲自观礼，御笔金匾，已算天恩隆重，若再着龙袍朝服，御驾龙撵，排场起来，倒有点过犹不及了！”
　　阿清想了想，道：“的确是！”
　　若当真前呼后拥，御林军开道，怕是会适得其反。毕竟虽说善堂落成，迁居仪式算是大事，却也不至于上升到国事那般隆重盛大，今日他们如此这般，倒是锦上添花，合宜极了！
　　几人在二楼说话，门外有罗布把守着，倒是没人上来打扰。不过楼下喧闹的声音倒是此起彼伏听的真切。
　　“安静！”
　　伴着一声铜锣声，有人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迁居之礼现在开始！”
　　喊声一落，随之响起来的就是此起彼伏地的鞭炮声，就像炸响在耳边，震耳欲聋。
　　那些还在村口逗留的行人，听到乍然想起来的鞭炮声，瞬间散开，都急急忙忙地往善堂跑，原本就满满当当的善堂小院，已经挤得站不住脚了。
　　很多人为了占个有利的位置，天不亮就往这里赶，而那些来的晚的人，就只能远远的站在人群后面盯着旁人的后脑勺，支起耳朵听声儿了！
　　还有些实在挤不进来，又不甘心只听声不见人的，就在远处找棵大树，爬上去，也算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虽然看到的人依然是模糊的，至少能看到场景了。
　　而在善堂的院中心，此时正铺着三丈见方的红毯，红毯正中摆着红木香案，香案正中摆着鼎三足兽纹香炉，还放有各式供果，整整齐齐的礼仪摆设一样不少。
　　红毯周围，香案前不设座儿，全供立足。前排都是些重要人物，比如那些不约而同来到现场的六部尚书大人们，还有其他朝廷大员，此时都恭恭正正地立在原地，静待仪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