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94、朝会风云

　　云妃看到信时，已经是第二日了，无所谓地将信拍在了茶几上，不予理会。
　　“上次救走白素音的人，查清楚了吗？”云妃看着下首站着的尤七，问道。
　　“回娘娘，是北境国主蓝玉的人！”
　　“北境国主蓝玉？”，云妃嚼着蓝玉的名字，冷笑嘲讽道：“还真是早有勾搭啊！”
　　尤七敛眉凝目，站在下首，对云妃的言辞不置可否。
　　“给本宫盯住了，本宫定要揪出她勾三搭四的把柄！”
　　“是，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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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国宴，慕郗夜用实力打击了潜在的情敌后，心情是格外的好，就连朝会都让大臣们如沐春风。
　　只不过，好心情，有时候太过短暂，尤其是有人专门给他找一些闹心的事儿……
　　朝会上
　　“臣有本奏！”御史台史大人跨步走出朝列，朗声奏本。
　　“史爱卿，所奏何事？”
　　“臣奏请陛下立后！如今四海升平，国运昌盛，陛下也已成亲数载，后位不宜长久空虚，臣以为陛下是时候立后了！”
　　“……”，慕郗夜微眯眯眼，看着史大人，沉默少顷，话语间辩不出情绪地问道：“史爱卿可有人选？”
　　“臣不敢妄言！”，史大人沉吟片刻，接着道：“臣以为能承国母之位，皇后之职，定要是位贤良淑德，端庄高贵的娘娘才可！”
　　“史爱卿，所言有理！”，慕郗夜闻言，深以为然，肯定道：“爱卿之言，甚合朕意！”
　　龙阶丹墀下的众位大臣，交头接耳，纷纷低声附和，点头应是。
　　“朕亦有立后之意！”慕郗夜顿了顿，道。
　　“臣斗胆，不知陛下属意哪位娘娘？”，史大人问。
　　“芙柳园阿清娘娘！”，慕郗夜肯定地，朗声道。
　　这一声掷地有声，却如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的涟漪足以打破湖面的平静。
　　百官闻言，神色各异，纷纷看向朝列中一直安静的尤沐，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众臣自然知道陛下平时多偏宠阿清娘娘，就连国宴都伴君左右，却没料到陛下偏宠之下竟还有立其为后之意。
　　“臣斗胆！”，在众臣的议论声中，史大人出声道：“臣以为阿清娘娘之德行不足以担承国母之责！”
　　慕郗夜的面色刹那便冷凝下来，自己立阿清为后的提议被人否决，就像当着他的面否决了阿清一样，让他的怒火瞬间便升了起来，冷声道：“为何？”
　　史大人听着陛下的声音突然冰冷下来，下意识地低低头，捧胆直谏道：“百善孝为先，白侯之事曾经传遍帝都城，白娘娘不侍父母，不待朋亲，实非良善之人。国母之位恐难胜任，臣请陛下三思！”
　　史大人揪出旧事，朝会上又是一阵嘁嘁喳喳。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众大臣齐声附和。
　　“呵，”慕郗夜看着自己的这些个肱骨大臣，突然冷笑一声，问道：“依众爱卿之意，朕当以立哪位娘娘为后？”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再看看尤沐，然，尤沐低头不语。
　　“臣启陛下，”史大人听着周围同僚的议论声，似壮了胆道：“臣以为如云殿云妃娘娘，最适国母人选！”
　　史大人没敢抬头看慕郗夜，低头继续奏道：“云妃娘娘品性高洁，温婉端庄，且娘娘怀有皇嗣，又有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之功，不论怎么算，臣都以为陛下该立云妃娘娘为后！”
　　“……”，慕郗夜看看丹墀下附和着点头的众大臣，心内冷笑，突然点名尤沐道：“尤爱卿，也作如是想？”
　　尤沐应声出列，恭敬道：“臣以为各宫娘娘品性皆洁，无论陛下立哪位娘娘为后，臣都心服，臣皆无异议！”
　　尤沐的置身事外，让慕郗夜多看了两眼，再看向众大臣，问道：“众位爱卿如何看？”
　　“臣等附议史大人！”，众臣齐声道。
　　“很好……”，慕郗夜看着如此齐心的大臣，嘲笑出声，问道：“白敬堂寿辰可有哪位爱卿去了？史爱卿？”
　　“臣，未曾赴宴！”，史大人摇摇头道。
　　“梁爱卿？”
　　“臣，亦未曾到场！”，被点名的吏部尚书梁大人出列，摇头道。
　　“严爱卿？”
　　“臣，亦未曾！”，被点名的刑部尚书严大人出列，摇头道。
　　“金爱卿？”
　　“臣，亦未曾！”，被点名的户部尚书金大人出列，摇头道。
　　“彭爱卿，曲爱卿？”
　　“臣等，亦未曾！”，被点名的兵部尚书，礼部尚书亦低头出列，摇头低声道。
　　“怎么，众位爱卿，当日都未曾参加白敬堂的寿宴？”，慕郗夜冷声问道。
　　“……”，众臣摇摇头，没人敢应声。
　　“既然众爱卿都没去白敬堂的寿宴，是如何得知阿清不侍父母，不待朋亲的？”
　　“……”，众臣低头，没人说话。
　　“怎么？难道不是去细细调查过才敢大放厥词的吗？”
　　“……”，众臣敛息，不敢吭声。
　　“不是吗？那就是别处听来的？”
　　“……”，众臣凝神，大气也不敢喘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哑巴了？！”
　　“……”，众臣的头低的更低了。
　　“很好，果然都是我大皇朝的肱股之臣，国之栋梁！”，慕郗夜看着底下那乌泱泱的一众人，怒火中烧，他从来没有这一刻觉得他们竟如此可恶，狠狠地一掌拍在龙椅上，砰的一声响，吓的众大臣，呼啦啦跪了一地。
　　慕郗夜站起身，俯视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呵斥道：“枉你们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通古博今，拜相封侯，个个身居高位，难道不知道鹦鹉学舌，人云亦云，偏听偏信的可怕之处？”
　　“臣等惭愧！”
　　“哼，惭愧？你们是该惭愧！个个自诩君子，皇朝栋梁，不过都是些不辨是非的愚蠢之徒！朕都替你们觉得愧对你们这一身官服，愧对天下百姓！”，慕郗夜怒斥道，“愚蠢荒唐至极！”
　　“臣等知错！”，众大臣被慕郗夜一顿冷声厉喝，羞愧地趴伏在地，不敢抬头。
　　“……”
　　慕郗夜看着这一个个空有满腹才华却蒙心遮目的众大臣，就替阿清觉得委屈，乌泱泱上百人，竟没有一个人为她发出正义之声……可他又不能全部将他们革职法办……
　　“错？你们是都错了，而且还大错特错！”
　　“臣请陛下责罚！”
　　“是该罚，”慕郗夜冷声道，“该重罚以清目明心，辩是识非！”
　　“……”，众臣噤声不敢言语，恭敬地伏地听训。
　　“全部罚俸半年！尔等可心服？”
　　“臣等谢陛下不罪之恩，臣等甘愿领罚！”
　　“……退朝！”
　　慕郗夜脸色阴沉地，在众臣的山呼声中，甩袖出了议政殿。
　　而议政殿里，众百官直到慕郗夜没了踪影，才敢抬头，然后陆陆续续从地上站起来。
　　“史大人，今日之事？”，严大人先站了起来，拉了一把史大人，问道，“您怎么看？”
　　“哎，是本官糊涂了！”，史大人站起身，摇摇头，叹息一声，道：“陛下骂得对，不想本官竟也糊涂到如市井小民，不明真相，便人云亦云！糊涂啊！”
　　“史大人，可是觉得白侯之事，另有曲情？”，梁大人抚平官袍，接口问道。
　　“陛下如此动怒，想来前情后因，必是一清二楚的，否则陛下也不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言辞犀利！”，史大人摇摇头，道，“是我等遇事不察，该得陛下如此训斥！”
　　“史大人所言极是！”，严大人点头，道：“陛下自登基以来，何时如此动过怒，若非我等之过，陛下何以至此？我等做为臣子不仅不能为陛下分忧，反而还需陛下厉言示警，是我等无能，哎，惭愧惭愧啊！”
　　“不错，陛下一向吏治严明，却没想到我等集体疏漏。是我等愧对皇恩浩荡，愧对陛下体恤！”，金大人也没急着走，闻言也出声道。
　　“今日陛下只是对我等罚俸，已是仁慈，”梁大人道，“日后定要谨记教训，言于克己才对！”
　　“梁大人所言甚是！”
　　“是呀，是呀！要严于律己才不负皇恩啊！”
　　“但愿陛下不要对我等失望才好啊！”
　　“哎，是呀！”
　　“惭愧呀！”
　　“……”
　　百官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边议论一边往外走。
　　尤沐混在人群中出了宫，将今日朝会上的事情，写了封信交给管家递到了宫里。
　　接到信的如云殿，原本安静中传来好一阵噼里啪啦，过了好久后才又归于平静。

　　慕郗行远远的就朝慕郗夜走来，笑嘻嘻地走到跟前刚要打招呼，就被慕郗夜阴沉到想杀人的表情，吓了一跳。他不自觉的就紧紧披风，将挂在脸上的嬉笑僵硬地从脸上扯了下去，严肃地问道：“皇兄，谁惹您生气了？”
　　“你今天又翘班？”，慕郗夜斜睨了一眼慕郗行，冷声道。
　　“呃，皇兄息怒，臣弟不是故意要翘班的。”慕郗行连忙解释道，“臣弟一早就出了城，是去处理莫庄村的事情了。”
　　“莫庄村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慕郗夜一听莫庄村压了下火气，边往御书房走，边问道，“所需款项物资可都到位了？”
　　“皆已到位！首富案中牵涉到的受害人家，臣弟也已按皇嫂的吩咐征求过他们的意见，等善堂迁居那日，将他们安置过去。善堂所需服侍人员，除了村里可以出力的，其他的已由朝廷出面招募齐整，只待迁居！”，慕郗行一一报道。
　　“莫庄村之事，你盯好了，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慕郗夜一脸严肃，嘱咐道，“届时迁居之日，朕要昭告天下，为阿清正名！”
　　“皇嫂？”，慕郗行神色一凛，问道：“皇兄，可是朝会上出了什么事？”
　　“让元德讲给你听！”，慕郗夜摆摆手示意二人旁边说话，他不想提那糟心事。
　　慕郗行看他皇兄一脸烦躁，和隐在眼底的戾气，拉着元德走到旁边问到底怎么回事。
　　元德将朝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陛下心疼娘娘，正为此事烦心哪！”
　　“岂有此理，这群老匹夫，简直欺人太甚！”，慕郗行听完，也一阵火起，将大臣们一阵臭骂，仍不解气，“皇兄，打算怎么做？总不能让皇嫂受如此委屈！”
　　“你且将莫庄村的事给朕盯好了。稍后朕会着钦天监择良辰吉日，由礼部主礼迁居仪式。朕御书赐匾，迁居之日携阿清一起出席观礼！”
　　“着啊，皇兄，”慕郗行双眼放光，双掌一击，激动道，“臣弟定将事情办的风风光光的，到时候闪瞎那些老顽固的狗眼。”
　　慕郗行行动向来不含糊，就莫庄村的事情与慕郗夜就细节处又商量了一番，便一阵风似的出了宫。
　　慕郗行咂摸下下巴，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抬手勾勾跟在身侧的青云，道：“附耳上来！”
　　“王爷？”
　　青云不知道朝会跟御书房发生的事情，他一直跟在他家王爷身后忙着莫庄村的事情，这会儿寻思着他家王爷这是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疑惑地将耳朵递过去。就听他家王爷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又那般的一通交代，眼神也从疑惑到兴奋，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爷，您就瞧好吧！”
　　“办好了，爷有赏！”慕郗行拍拍青云的肩膀，大跨步吹着口哨高兴地往前走。
　　青云将慕郗行送回王府便带了几个嘴皮子溜的属下，一溜烟出了王府。在帝都城各大酒楼茶肆，只要有人的地方，或坐，或站，或倚栏，三三两两地就聊上了。他们声音也不刻意压低，甚至为了保证他们周边的人能听到，偶尔还会故意咋呼两声，总之，将他们头儿交代的事情的做到完美，为什么他们做的很完美呢？因为没过几天，他们聊的事情，全帝都城就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莫庄村有大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