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93、那人来了

　　“蓝国主？！”
　　蓝玉两人正在假山旁说话，听到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心里咯噔一声，忙转身看向声音来处，蓝玉神色禁不住有些慌乱道：“阿清！”
　　“……孤失仪了！”，蓝玉脱口而出的“阿清”，看到她身边一同出现的宫婢侍从，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当，忙敛神改口，道：“娘娘！”
　　“无妨，国主无需见外！”阿清笑着摇摇头，走到蓝玉跟前，道：“看蓝国主与国师久去未归，不放心过来看看！”
　　蓝玉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嘴角重新挂上笑，温声道：“多谢娘娘的挂心，孤看今日月明圆润，便与国师多赏了片刻！”
　　“无事便好！二位既有雅兴，我就不打扰了！”，阿清笑笑，欲转身离去，又被蓝玉喊住。
　　“蓝国主有事？”，阿清笑吟吟地又转回身看向蓝玉，问。
　　“孤对娘娘隐瞒身份之事……”
　　“蓝国主，玉公子，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是我阿清的朋友！”接过蓝玉要说下去的话，阿清道，“更何况，我也对蓝国主有所隐瞒，这样算来，我们算是扯平了，蓝国主也就不必太在意了！”
　　“娘娘的豁达，便是我等男子亦有所不及，是在下所思有隘了！实在惭愧！”
　　“是国主为人坦荡，阿清也钦佩不已！”
　　“娘娘过誉，孤受之有愧！”，蓝玉说着抱拳施以君子之礼，又道：“能与娘娘结为好友，是孤之幸，亦是孤皇朝之行最大的收获！”
　　“吾亦有同感！”阿清亦道。
　　“希望有机会，能邀请娘娘来我北境做客，孤定然……”
　　“她没空！”
　　蓝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也不恼，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慕郗夜，有礼道：“陛下！”
　　阿清也要侧转回身，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就被慕郗夜霸道地揽进怀里。听他那话，就知道他绝对不是突然出现的，指不定她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跟了出来，然后在哪儿猫着呢！
　　“我们正忙着造人添口，所以怕是要让蓝国主的邀约成空了！”，慕郗夜说着将揽着阿清的胳膊一收，得意地炫耀自己的主权。
　　阿清闻言羞恼地在他腰上使劲儿一拧，嗔怪道：“什么话都说！”
　　“蓝国主又不是外人，指定会为我们开心的，是不是，蓝国主！？”，慕郗夜握住阿清作乱的小手，挑衅地看着蓝玉，心道：让你敢惦记朕的人，哼，气死你！
　　蓝玉神色有些不自然，却也不动声色地扯扯嘴角，道：“自然！”
　　天黑，蓝玉什么表情，阿清看不清，但是慕郗夜却看的一清二楚，得意道：“蓝国主果然是真朋友，朕也祝福国主与王后琴瑟和鸣，早日儿孙满堂！”
　　“……多谢陛下！”，蓝玉回以微笑，没再多说什么，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拳挥出去，打碎慕郗夜脸上的得意，太可气了！
　　“好了，我们先回去吧，要不然大臣们看你这设宴的主角都跑了，以为要散场了！”，阿清被慕郗夜闹的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赶紧将他拉走才好，要不然一会儿尴尬的就不是她一个人了！
　　“好，为夫听你的！”，慕郗夜倒是玩上瘾了，故意朗声道，“蓝国主一会儿宴厅见！”
　　“哎呀，走啦走啦！”，阿清扯着慕郗夜的手往回拽，平日里多严肃冷漠的一个人，今日跟个孩子似的，她都没眼看了。她一边往回拽，一边扭头对蓝玉歉意一笑，道：“蓝国主，我们先回去了！”
　　“我们随后就到！”，蓝玉点点头，看着二人嬉闹着一路拉扯拖拽，竟生出了羡慕嫉妒之心，却又不无遗憾，道：“若是能早点儿遇到她就好了！”
　　“国主，”阿巫里直到慕郗夜二人不见了身影，才开口问道，“如何打算？”
　　“如何打算？”，蓝玉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重复着阿巫里的问话，同样的几个字，却生生多出了许多惆怅与不知所措的迷茫。
　　“国主还要趁早打算才好！”
　　“若阿清只是平民百姓，孤使些银钱，带走即可。现在以阿清的身份，陛下对他的看重，想要带走她，谈何容易？”
　　“国主，时不我待！”
　　“孤知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国主！”
　　“先回去吧！”，说完蓝玉先转身朝着御宴厅走去，似逃避般，步履极快。
　　阿巫里看着蓝玉的身影，叹口气，又回头看看夜空那两颗光芒大盛的星，无奈地跟上，回了御宴厅。
　　……
　　“娘娘，您小心！”
　　在蓝玉和阿巫里刚刚站着的假山不远处的另一侧，钻出来两个人，正是云妃和玲珑。
　　云妃由玲珑搀扶着从假山后走出来，看着蓝玉和阿巫里离去的方向，嘲讽道：“呵，又一个被迷了心窍的蠢货！”
　　“娘娘说的是！”，玲珑为讨好云妃，口出恶言，附和道：“那人也就长了一张狐媚的脸，惯会勾三搭四！”
　　“这白素音也是好本事，竟连北境国主也能勾到手！”，云妃语气嘲讽，却怎么也掩不住那话里话外的嫉妒，嘱咐玲珑道：“让尤七给本宫盯紧了，本宫非揪出她的狐狸尾巴不可！”
　　“是，娘娘！”
　　……
　　阿清拽着慕郗夜回到御宴厅时歌舞已毕。
　　大臣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家事国事天下事，倒是事事关心。而那些家眷们，也是三三两两地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什么，大约是说到些儿女亲事，让一旁坐着的小儿女们一个个的羞红了脸，远看还以为是一树熟透的番茄！
　　阿清看的有趣极了。
　　“哎，怎么不见阿行？”，阿清在宴厅逡巡了一圈也没找到慕郗行的身影，问慕郗夜。
　　“他呀，”慕郗夜嗤笑一声，摇头道：“你我出现的时候，他就跑了！”
　　“为什么呀？”，阿清闻言好奇的不得了。
　　“喏，你看宴厅里家眷席上那些如花似玉的官家小姐，”慕郗夜示意阿清看向宴厅，道：“但凡有家眷参宴的，不管大宴小宴，哪怕是如今日这国宴，他也是瞅着时机就遁，要么直接不出席！”
　　“呵呵，”阿清明白了，忍不住掩唇轻笑，道：“怪不得就开宴前扫到他，之后再没见着呢！敢情是不想被生拉硬配啊？！有趣！”
　　“还有趣？”，慕郗夜眉毛一挑，恨铁不成钢，道：“都二十好几，该娶妻成家的人了，还见着人就躲，出息！”
　　“哎呀呀，你还说阿行，你呢？”，阿清一听慕郗夜那话，瞬间就像是护犊子的老妈子，拿他曾经的光辉事迹怼他，道：“娶倒是娶了，把人娶了放后宫，一放就是三年不闻不问，就有出息了？”
　　“咳咳，”慕郗夜被噎的词穷，张张嘴都不知道说啥好，这老黄历是本不光彩的旧账，翻一次他理亏一次。阿清也不轻易翻，但是翻一次必翻到慕郗夜的痛脚上，一翻一个准儿！
　　阿清翻了个白眼给他，道：“阿行的缘分还没到，到了自然就成了，到时候小两口腻给你看！”
　　“夫人所言极是！”，慕郗夜连忙点头，口里忙不迭地就好话出口，捡着台阶赶忙下，“爱妃言之有理！”
　　“对了，你可不允许强迫阿行啊！他的婚事要他自己做主，你不准插手！”，阿清完全一副老母鸡护崽的架势，对慕郗夜的好话不为所动，将阿行紧紧地护在她身后，给他争取最大的婚姻自由。
　　这事儿后来让慕郗行知道后，他恨不得将阿清改口叫亲娘，当然这都是后话，且先说慕郗夜。
　　他看着阿清将阿行当做自己的亲人，放在心上护着，倒没有吃味，反而心里十分感动，柔声道：“好，听你的！阿行有你这么贤淑的嫂子护着，小子有福着呢！”
　　“说的好像不是你弟弟似的！”，阿清笑着嗔道。
　　“是，是我们的弟弟！”

　　不多时，蓝玉和阿巫里也一前一后回到御宴厅，与跟他招呼的大臣，寒暄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座位。执杯与慕郗夜和阿清对饮一杯，又说了会儿话，便跟阿巫里告辞出了宫，宴会也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就散了。
　　今日宴尽，宾主尽欢。
　　朝臣们携妻带女地陆续出了宫。随着人流，尤沐晃晃悠悠地往外走的极慢。他今日不高兴，尤其这出宫的一路上。时不时地就有同僚过来跟他打招呼，有同僚之谊寒暄的，也有好事的过来说两句风凉话儿的：尤大人，今日怎么不见云妃娘娘伴驾呢？
　　每每被问一次，尤沐的脸色都要臭上一分。要么装作没听到，只管往外走，要么就僵笑着，道：娘娘现在身怀龙嗣，行动不便，陛下体恤，安心养胎呢！
　　但每打发走一个好事的，尤沐心里都不止一遍两遍的将好事的人骂一遍，再将云妃也骂上一遍。
　　尤沐就这样臭着脸，一路出了宫，直到上了自家的马车，那脸色也没好多少，看到车里的人，脸色更臭了。
　　“尤大人，别来无恙啊！”
　　“你怎么又来了？”，尤沐看着出现在马车里黑衣黑袍的黑衣人，没好声地道，“我不是说过，没事不要出现吗？”
　　“呵，几日不见，尤大人的胆子见长啊！”，黑衣人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凉凉地嘲讽。
　　“……”，尤沐在旁边坐好，命车夫驾车，瞥了眼黑衣人，道：“有事说，没事儿你可以走了！”
　　“尤大人，”黑衣人冷笑一声，质问道：“主子给你留的人，竟然被你随意调遣，去做那刺杀的勾当，你好大的胆子！主子留下的那些人都是精锐，你该知道，主子留他们下来是为了什么！”
　　“本官要怎么调遣，那是本官的事，与你无关。”尤沐反讽道：“别忘了，那些人是你主子留给本官的，你没资格插手！”
　　“呵，你最好不要坏了主子的大计，否则，”黑衣人欺身俯视尤沐，道，“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
　　“本官要怎么做，本官自有数，不劳你费心！”，尤沐早就看不上这个总在他面前指手画脚的人了，平日见面自己还给他留三分面子，今日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也就没什么留面子不留面子的必要了。
　　“你……”，黑衣人气的咬牙怒视着尤沐，真想伸手掐死他，但是想想他的用处，又不得不敛了怒气，道：“哼，看你还有些用处，暂且不跟你计较！”
　　“……”，尤沐蔑视了那人一眼，哼了一声，不搭腔。
　　“对了，主子让我问你，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城防正在按图纸建，顺利进行！”，尤沐淡声道，然后又看了眼黑衣人，警告他，道：“你以后最好少出现在老夫车上，若不小心暴露了，别怪本官狠心推你出去。”
　　“呵，就凭你？”，黑衣人不屑的将尤沐从上到下的打量一番，讽刺道：“尤大人，太自不量力是容易反噬的！”
　　“不劳你费心！”，尤沐憋着股劲儿怒视着黑衣人。
　　“尤大人，好自为之！”，黑衣人冷笑一声，翻窗出了马车，“我们后会有期！”，瞬间消失在黑暗中，没了踪影。
　　直到周围再没了动静，尤沐才卸了劲儿靠在车厢壁，后背的冷汗将他的官袍浸的透透的，方才那种濒死的窒息这才突然席卷而来，到这会儿他才真正地感到了后怕。
　　他今天真是被气糊了心，有点胆大包天了！他可是见过那黑衣人杀人不眨眼，削过人脑袋的！
　　“大人，回府了！”
　　尤沐还有些魂不守舍，被车外突然传来的声音，又吓了一个激灵。以为那人去而复返，连忙掀帘往外看，确认看到是自家府门口，才松了一口气，缓了好一阵儿，才从车上下来。
　　“让管家到书房来！”
　　“是！”
　　尤沐匆匆回了书房，三两笔疾书一封，让管家连夜将信递进宫。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在书房里焦急地一圈一圈地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