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9、有怨报怨

　　白府的门卫，不遮不掩，还目带鄙夷地对阿清说长道短，白府门前还未进府的达官贵人们纷纷聚拢到一起也对阿清指指点点，看热闹。
　　阿清始终面色如常的看着面前的这些人，犹如跳梁小丑，她给他们舞台，让他们尽情唱跳，尽情表演。
　　她不急，也不气，就那么抱臂看着……
　　只是小翠受不住任何人对她的小姐指指点点。
　　“你们，你们，”颤抖着手指着那些对阿清污蔑，与口出恶言的恶徒，气的眼睛泛红，眼泪也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乖，莫急，”，阿清侧身擦掉小翠的眼泪，笑着安慰她，“有他们哭的时候。”
　　罗布也气愤这白府之人的无理，刚想发作，被阿清抬手轻轻一挥，阻止了。
　　“你们，当真不进去禀报？”，阿清随意地问了一句。
　　“禀报什么呀？”还未等门卫答话，门里便传出来一道声音。
　　说话声听起来不似少女般悦耳，亦不似老迈之人苍厚。听声音正是三十几岁的女人该有的，而来人，恰是个熟的不能再熟的熟人，正是侯府的三夫人！
　　阿清却似并不惊讶，来人正在她意料之内。
　　想来也好理解。今日白侯寿辰，这个时辰正是上客时间，但来人却大多都聚在府门口看热闹，久不进去，这就让在里面迎客的三夫人察觉到了不正常，而今日又正是她露脸的好时机，她怎允许出大差漏，自然会亲自到府门口察看究竟！！
　　来了就好，否则她还得想办法将她弄出来。要不然，没这么好的舞台，唱戏都没意思了。
　　“喏，出来了！”，阿清努努嘴示意小翠看。
　　看见今日穿的喜庆，一派当家主母派头的三夫人，小翠原本只是泛红的眼睛，在看到三夫人瞬间就变了通红起来。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小翠对这个三夫人感情得有多深厚，方一见面就激动如此。
　　只有阿清知道，这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乖了，小姐我啊，今日替你出气！”，阿清拉着小翠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握着，轻轻拍了拍，乜了一眼三夫人，安慰她。
　　三夫人出门看见聚拢在府门口的众人，脸上忙堆满笑，热情又张扬地甩着手里的巾帕就招呼起来。那模样，让阿清想起了青楼的老鸨，不禁轻笑出声。
　　“哎呦，我说呢，就不见各位夫人们进门呢，原来都在这儿呢，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夫人，久不见您进来，我差点就派人去贵府上接您去了，张大人在前厅可是问了夫人好几次了呢！”
　　“李夫人，差点没认出来您，哎哟，您今日这妆容，改日定要教教我才行，真真是漂亮年轻极了！”
　　“王夫人，您怎么也不来府上找我喝茶呢，前几日刚到的顶级普洱，有空来府上一起品尝品尝啊！”
　　“孙夫人，听说您刚裁了身新衣，啧啧，就是您身上这件吧，您这好身段，真是什么好的料子都是陪衬啊，您把这地址给我，我也去裁一身，但指定没有您穿上这么有气质哟！”
　　“顾夫人……”
　　“潘夫人……”
　　“各位大人，已在府内用茶，各位夫人也快里面请，莫让各位大人久等才是！”
　　阿清看着跟个花蝴蝶似的三夫人，穿梭在各家夫人间，娴熟地逢迎拍马，掇臀捧屁，巧嘴蜜舌，都不禁要为她鼓掌喝彩了。
　　当真只有如此“妙人”，才能配得上白素音那“多情的”父亲，二人果真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般配的很！
　　三夫人招呼完众位夫人，才似刚发现阿清三人的存在似的，从夫人堆里扭腰摆臀地扭了出来。
　　扎在夫人堆里时眼睛原本还只是闪着精明的光的三夫人，看到阿清时就迸出了恶毒，那无缝转变，炉火纯青到可见一斑。看着今日如仙如灵的阿清，眼睛一眯，不由地便想起曾经艳丽无双却又优雅端庄的大夫人，心里的恨意连压都不想压，就连面子工作都懒得做。
　　走到阿清跟前，尖酸道：“哟，这不是大小姐嘛，哎呀，不对，现在应该叫您“娘娘”才是。您怎么不进去呢，这都到自家门口了，还需要侯爷亲迎不成？侯爷今日寿辰，事忙，您得多担待才行！”
　　巧舌如簧，句句明捧暗贬，含沙射影，说的就是三夫人这样的人说出的话。端着架子，不敬生父的帽子扣下来，便是你是天神下凡，怕也是要遭人唾弃的。
　　阿清稳稳地站着，面色无波的看着三夫人，给她足够的时间来尽情“表演”。正好有这么多“珍贵”的观众，得让她发挥的足足的，过一会儿的舞台效果才足够震撼。
　　“哎哟，娘娘，您说说您，出宫也不知道带着侍卫仪仗，这万一有危险了，可怎么是好呢！？”，三夫人顾自的表演，故意看着阿清身后的空空如也，佯作关心道，“哎，你看看我，明知道您在宫里不受宠，哪里会有什么护卫仪仗。看你两手空空，想必是，你父亲的寿辰贺礼也置办不起了吧！？啧啧，不过也没关系，你毕竟也曾是府里的小姐，一顿饭，府里还是管的起的！”
　　三夫人围着阿清转来转去，眼神赤裸裸的嫌弃和鄙夷，嘴里还故作大方实则恶心人道：“娘娘若在宫里过得不宽松，托人捎信给三娘，三娘虽然银两不多，给你捎几身衣服，还是可以的！”
　　跟三夫人交好的几位夫人，俱掩唇轻笑，纷纷语带嘲讽附和道：“大小姐，可千万要念三夫人的情，你如今如此落魄，三夫人还不忘接济你，你得感恩才是！”
　　“是呢，天下间，哪有三夫人如此这般的心善之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呢！”
　　“是呢，是呢！”
　　……
　　小翠看着颠倒是非，眼瞎心黑的三夫人还有那几位不明是非的夫人，忍不住想上前为阿清争辩，被阿清握住手又拦了下来！
　　而罗布，不动声色地站在阿清身后，目的不言而喻……
　　没理会周遭那些鹦鹉学舌，溜须拍马的妇人，阿清不禁同情那些女人身后的男人们，心道：哪家大人摊上这些婆娘，还真是，啧啧……
　　阿清看着揣着一身莫名的优越感，一副趾高气昂的三夫人，摇头冷笑，讽刺道：“三夫人，今日倒是真大方。”
　　“往日有我娘的嫁妆让你穿金戴银，迎来送往，这才没几年，三夫人竟已经穷的只有几身衣服了？”阿清看着三夫人脸色一僵，继续道：“要说这侯府也算家大业大了，三夫人如此挥霍无度，这侯府早晚有一天怕是将要连片瓦遮身的地方都没有了！看来，我得劝劝父亲，另立位掌家夫人才行，省的一不小心，将侯府都败光了，阖府上下全要乞讨度日，可就是大罪过了。你说是不是啊，三夫人？”
　　“……”，三夫人脸色变几变，却一时接不上话。她没有预料到曾经任她拿捏的白素音突然就变得犀利起来，她有点猝不及防，应付不来。
　　小翠看着三夫人脸色绿了又绿，如被人当头泼了一头青汁，龇牙咧嘴的样子，心里的气顺多了！
　　罗布则将头扭到一边，不让人看到他抽动的嘴角。
　　其他众人闻言，看着三夫人的眼神都变了变，有人窃窃私语道：“原来三夫人的银钱都是正夫人的呀！”
　　“可不是嘛，那正夫人何等的样人，嫁妆之丰当年也是轰动帝都的，仙去几年，怕是早就都被三夫人私吞了！”
　　“只是苦了大小姐了！”
　　“哎，谁说不是呢！”
　　……
　　“且不说，今日本宫回府为侯爷贺寿，分文寿礼未备，便是往日里孝敬给侯爷的臻品金银，已不在少数，难道父亲都只点未见？所以今日才容本宫进门不得？不见三夫人对本宫恭敬便罢了，便是连陛下的脸面都不顾了吗？”
　　“你何时……”
　　“三夫人是想说，本宫不曾孝敬侯爷吗？”，阿清截了三夫人的话，道，“啧啧，三夫人这般翻脸不认人可是不好的，毕竟你可是将将从本宫那里搜刮来不少好东西啊。”
　　“你血口喷人，本夫人何时……”
　　“三夫人如此气急败坏作何，毕竟失银的是本宫，失的还是陛下御赐之物，”，阿清稳稳地站着，看着眼睛鼓的似□□三夫人，凉凉地道，“更何况，虽说本宫在宫里不受宠，但本宫再如何不受宠，也是陛下迎进宫的，身份自也是贵重，这点谎可不好说啊！”
　　“哎，本宫自小失去亲母庇护，没有人疼宠便罢了，如今，回府为父贺寿，竟是连府门都进不去了！”，说着，阿清神色黯然的摇头叹息，那黯然神伤的凄然模样，看的众人不禁唏嘘。
　　“呵，这三夫人也太过分了，竟连宫里的赏赐都不放过！”
　　“是啊，果然，后母心，蜂尾针哪！连娘娘都敢不敬！”
　　“她哪算是什么后母啊，不过就是个妾！”
　　“是呢，还是个一直未被扶正的妾！”
　　……
　　众人中很多各府正经当家夫人，早已对三夫人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妾室深恶痛绝，此时自是落井下石不遗余力。
　　三夫人听着众人的议论，脸青一阵白一阵，刚想张嘴出言反驳，又被阿清轻描淡写的截下了。
　　“还好在，三夫人愿意施舍我几件衣服，管我一顿饭，素音感激不尽！”
　　“你你你，白素音，你不要太过分了！”，看着众家夫人对她指指点点，身上仅有的遮羞布也被扯了个干净，让她无地自容，本就心虚的她愤怒地喊着白素音的名字就想上前动手。
　　“大胆，娘娘的名讳，岂容尔等直呼！？”罗布上前一脚将想要动手的三夫人踹出去老远，然后如根树桩似的护在阿清身侧。
　　那三夫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呻吟着爬不起来。
　　“三夫人，可觉得，疼？”，阿清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三夫人，不疾不徐的嘲讽道，“我再不受宠，也是陛下的人，你嚣张的莫不是忘了我的身份和，你的身份了？”
　　“贱人，不过就是个弃妇，待我禀了侯爷，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三夫人躺在地上，哎哟哟的直嚎嚎，也挡不住她口出恶言，嚣张地威胁阿清。看着头顶上阿清那张靓丽惑人的脸，更是张牙舞爪地伸手就想挠花了好出气。
　　“哦？是么？那我就嚣张一时是一时，而我嚣张的时候，你，只能受着。”，阿清伸手钳住三夫人挥上来的手，轻飘飘的甩了回去，瞟了她一眼，直起身，退后两步，轻飘飘地道：“小翠，三夫人出言不逊，侮辱皇妃，给，本宫，掌，嘴！”
　　“是，娘娘！”，小翠是个机灵的丫头，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给阿清长脸。更何况，她等待此刻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没有想到，有一天，三夫人也有这般下场，更没想到她能直接掌面三夫人。心里一簇报仇的小火苗顷刻间就窜起冲天大火，眼里挟着恨意和即将报仇的兴奋走向三夫人。
　　小翠来到三夫人跟前，微微俯身，看着她抚着胸口嗷嗷直叫唤，激动地手直抖：“三夫人，准备好了么？”音落，不等她反应，“啪”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接着第二巴掌，第三巴掌，每落一巴掌，小翠便默念一句：
　　“第一巴掌，为夫人！”
　　“第二巴掌，为小姐！”
　　“第三巴掌，为表少爷！”
　　“第四巴掌，为娘娘！”
　　……
　　小翠的巴掌啪啪地扇在三夫人脸上，心里憋屈了许久的委屈，随着巴掌声也终于释放了出来，眼泪也吧嗒吧嗒地像穿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而地上的三夫人已经肿成猪头，发钗尽散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原本还嗷嗷着“你个贱婢，你敢？”“啊，疼，你快住手！”“不敢了，不敢了！”“大小姐，娘娘，饶命啊！”，到最后只能呜呜地直哭。
　　“小翠，”，阿清看着终于发泄出来的小翠，心里松了一口气。
　　白素音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弃了这红尘牵绊，离了这世间发落在她身上的委屈，一去百了。可陪在她身边，又真正一心为她的小翠，心里又何尝没有委屈，又哪里能弃得了，离的了？
　　而她曾经受的委屈，怕是比之白素音还盛！今日，名为白素音出气，又何尝不是为她出气呢！
　　阿清上前拉住小翠，将她拉到一边，认真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打趣道：“打的手疼了吧，看，把眼泪都疼出来了！疼了就换罗统领来，他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小翠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好意思地看着阿清：“小姐！”
　　“嗯，乖了！”
　　旁边的罗布听到阿清的话，心里瞬间驼峰踏过，凌乱不已。他堂堂骑卫队统领，今日充门面也就罢了，此时竟还沦为打手，问题是，还是揍一个女人……
　　当然，这都不重要，只要娘娘一声令下，他也定揍得一点也不含糊。
　　只是，看现在娘娘的意思，他有点摸不清，他不知道娘娘的气儿消了没，揍人这事，她只是说说来哄小翠的呢？还是真的要他动手再接着揍？
　　他又不好问出口，站在那儿很是纠结，不过，好在，还没让他纠结出结果，门里又呼呼喝喝的出来一群人。
　　带头的男人三十五六岁，肩背挺阔，身材精壮，样貌堂堂，如果忽略他那眼底的黑青的话，可以看出来，此人在年轻些定是个潇洒英俊的翩翩公子。
　　可惜，也许是因为太过多情，神色间的颓废和疲乏，显得此人糟糕极了。
　　“谁那么大胆在我侯府门前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