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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仇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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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堂敬正在前厅与众位大人把酒言欢,便听侍卫来报说有人门前闹事。还没听清来报的人说清到底是何人,便带着人呼呼喝喝地来到府门前,打算威风威风。
“难道不知道这是宫里白娘娘的娘家大宅吗?尔等不要命了?!”
罗布暗暗呼了口气,大概目前不需要他动手了。他默默后退两步,站在阿清身后,站在一个让人不容易注意到的位置。
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作为景帝身边最得力的一员,骑卫队的大首领,这个度他还是拿捏的住的。
阿清对罗布的进退倒没多在意,毕竟也不是她的人。更何况,她也没真打算让他去打人,那样说,不过是逗小翠开心罢了。
“哟,原来这还是我的娘家大宅呢?”阿清讥诮地看着门内出来的男人,讽刺道:“白侯爷倒还算耳清目明,看来还没有失了心智,迷了心窍!”
“素音?”,白堂敬一看是“白素音”,脸色一缓,不接话头,先赶紧探头向她身后张望,“陛下可也一起来了?”,看着她后面空空如也,脸色变得奇快,瞬间便彻底的黑冷了下来:“陛下没来,你回来做什么?”
看着眼前勉强可以称之为父亲的白堂敬,一张势利的嘴脸,阿清恶心的不行。心里对白素音更加怜惜,道:白素音,你这个娘家大宅真的有点碍眼呢……
“侯爷,自己说的话这么快就被你吃回去了?这不是本宫的娘家大宅吗?难道这个宅子不姓白?还是侯爷什么时候又卖了个女儿进宫了?!”
“你,放肆,怎么跟为父说话的?即便你进了宫成了娘娘,老子也永远是你的父亲!”,白堂敬被阿清问的一瞬尴尬,只能装腔作势,一点客气也没留地,以父亲的身份压下来。
“呵,父亲?”阿清啧啧讥讽道:“白侯,您老人家的脸都不会红的?您的脸皮什么时候竟厚道如此程度,不要脸了呢!”
“您还配称父亲吗?”
一个不把白素音当女儿的人,他哪里还有脸承她一句“父亲”?
更何况,她今天是来砸场子报仇的,可不是来拉进父女之情的,何须给他留那点珍贵的脸面?
脸面,那都是给要脸的人的,这种不要脸的人,给了都浪费!
白堂敬被阿清讽得脸皮抖几抖,指着她咬牙恨恨道:“你,孽女!”
“不错,孽女,竟对自己的父亲出言不敬。侯爷,快将她赶走!”
三夫人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连瘸带拐”的挪到白堂敬的跟前,插个话空,舔须拍马,本还想恶人告状……
却不想白堂敬闻声扭头看到一个出现在自己眼前,顶着猪头的人,吓了一跳,嗷的一脚又将人踢飞了。
“什么丑东西,敢冒犯本侯!”
“哈哈,侯爷终于灵台清明,慧眼独具了一回,那的确不是个东西!”,阿清不掩饰的嘲笑着这一对“烂人”,笑出声,“踢得好!”
周围的人也是哈哈大笑,便是那些碍于白堂敬面子的人也是忍不住,扭头笑的肩膀乱颤,形似得了羊癫疯。
“唔,侯爷,是妾身哪!”,三夫人忍着疼,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蹒跚着走到白堂敬身旁,捂着被连续两次踢到的肚子,委屈地撒娇道:“侯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您看妾身的脸,都是白素音那小贱人干的。侯爷,妾身的脸都毁了!妾身不管,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白堂敬忍不住后退两步,离她远一点。忍着恶心仔细辨认这个顶着个猪头的人,果然就是自己现在的宠妾,心里又一阵恶寒,下意识地再后退两步,远离这个鬼丑鬼丑的东西。
众人也是一阵汗毛倒竖,这花容月貌的娇娇人儿撒个娇那叫情趣,这么个丑东西还撒娇那就叫要命咯!
众人也都搓着胳膊刻意地离三夫人远远地,像是怕会传染的脏东西似的。
阿清看着白堂敬脸上的厌恶和嫌弃,满眼嘲讽和不屑,更为白素音的母亲不值。这样糟糕透顶的男人哪里值得那样才情卓绝的女子付出,反而白白误了一生……
阿清也替白素音不值。这样的父亲,何须她又付出自己的幸福,空度了年华,白白奉献了自己,成全了白堂敬的为所欲为?!
傻姑娘一个!
也罢,事已至此,也更坚定了她今日来的目的……
“白素音,谁给你的狗胆,竟敢对我侯府夫人动手?”白堂敬虽然对现在这个“猪头”宠妾恶心,但是有送到手上来发落“白素音”的借口,他自然也不吝啬的来用一用。
“夫人?就一个妾也好意思称夫人?白堂敬,你忘了你的夫人姓什么了?”
“那是本侯的私事,岂容你置喙?”
“呵,也是,你忘了也好,没了你这份瓜葛,母亲还能安生的投胎,来世擦亮眼睛嫁个好人家!至于你,便是将你那后院的七八九十个小妾都抬做夫人,都请随意!”
“希望你不后悔今日之为!”
要说这白素音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何至于对她如此欲处置而后快呢?阿清也想过。
可是她想来想去,也不是特别明白。若非说有些什么原因呢,大约症结在侯府曾经的当家夫人——白素音的母亲,的身上吧。
白素音的母亲,算是世家千金,更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才学身份在当时的帝都城都是独占鳌头的。反观白堂敬的布衣之身,便寒酸到寒碜了。
那白堂敬虽然身份上寒酸,却长了一张俊俏极了的脸,混着一张极能说会道的巧嘴,将白素音的母亲,哄得一颗芳心遗落,满心眼的都是他。
有意思的老天爷,总是偏爱佳人布衣公子这样的话本子,应是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排除万难撮合成了一对。
只可惜,身份上的差异悬殊,终究无法让两个世界的人走在一条路上太久。白堂敬这个曾经的布衣白身,能有现在的侯爷官身,要说全是靠着曾经的夫人也不为过。
可是,这个世道,并不全是知恩报恩的君子,还有很多白堂敬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
得了势的白堂敬糟糠下堂,以怨报恩,直到白素音的母亲凄然去世。
白堂敬恨她的母亲,她母亲去世,白堂敬恨她。白素音作为白府名副其实的大小姐,空有头衔,便是连白堂敬的宠妾地位也不如。
若不是有幸得选入宫,便是待她出嫁,大约连件像样的嫁衣都不会有。
有时阿清也会想,为什么白素音不能跟孙少坚私奔呢?后来她想清楚了……
这个时代赋予人们的思想禁锢,便是这样的想法都是不应该有的。何况,白素音这样在白夫人精心教养下,知礼守节的大家小姐。
结果,可想而知……
世人都道天伦之乐,父慈女孝,阖家欢乐,很可惜,白素音从来没有拥有过。对于她来说是不是遗憾,想来也是有的吧,不过,大约只是对白夫人的子欲养而亲不待。
不过,对于现在的阿清来说,那都不重要了。她只要知道,对于白堂敬,不过就是那个她要替白素音报仇的一个仇人罢了!
仅此而已!
“呵呵,至于是谁给本宫的狗胆呢!”阿清附和着,看着有些得意的白堂敬,突然莞尔一笑:“罗统领!”
“属下在!”,罗布应声向前两步又跨了回来,站回到了阿清身侧,伸手从腰侧将金牌拿出来抬手出示给众人看。
跟在白堂敬从府里出来的众位大人,看到罗布就心内一惊,再看罗布手里的金牌,慌不迭地掸衣抻袖规规矩矩的跪了一地,恭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堂敬木愣愣地看看罗布又看看阿清,在众人的山呼声中,木愣愣地跪下,然后木愣愣的随声山呼……
他有点不清楚,情势怎么就突然调转了过来?白素音不是不受宠吗?今天这罗统领又是怎么回事?那金牌又是怎么回事?
白堂敬此时木愣愣地,脑子有点僵,转不过弯来,只能本能又下意识的跟着众人做。
说白了,他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势利小人罢了。
“白侯,觉得本宫的胆量,如何?”,阿清鄙夷的睥睨着跪在地上的白堂敬。
“臣,臣有眼无珠,冒犯娘娘,请娘娘恕罪!”
白堂敬一脑门的冷汗。他没想到进宫三年未回过家门的长女,今日回来,竟然是这样的。
这三年里,他虽没有直接跟她再有过什么接触,可是只要自己开口,或者三夫人要求,她就没有反驳过,更是年年将陛下的御赐圣物往府里抬……
他以为他还能如她在家时好拿捏,没想到竟冲撞了阎王……
“白侯,的确有够有眼无珠的!”,阿清肯定道,目光撇到跪在旁边瑟瑟发抖的三夫人身上,不屑地道:“你说呢,三夫人?”
“是,是是,娘娘教训的是!”三夫人听到被点名,此刻也乖顺的立马趴伏在地上点头如捣蒜,再不敢有方才的半分嚣张。
“嗯,知道就好!”阿清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白堂敬和三夫人,冷笑一声,转头对罗布道:“罗统领,都记下了,回去报给陛下听,他的爱妃今日可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回娘家,大门都不让进!”
罗布闻言嘴角抽抽,恭声应道:“是,属下遵命!”
众人也是心中一凛,那些刚才没有落井下石的暗自庆幸。而跟三夫人交好的那几位夫人,却是悔不当初,恨不得将脑袋塞到地缝里,生怕阿清寻了她们麻烦,治她们个欺君罔上……
阿清无意为难其他众人,扫了一圈那几位头低的恨不得没长出来的夫人,未多做搭理。又将视线放在白堂敬身上,冷冷道:“白侯,起来吧,你不认我这个女儿,我却不能不认你这个,‘父亲’!”
“父亲”,多讽刺的两个字!
“臣不敢,谢娘娘不罪之恩!”白堂敬抹抹脑门上的冷汗,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忙躬身走到离阿清几步远的地方侧身让开正门的位置:“臣等恭迎娘娘入府,娘娘请!”
罗布发挥了他的作用之后就跟在阿清身后进了白府。他看着眼前这个进宫三年都没露过面的娘娘,不由心生佩服。
他虽不知以前娘娘的性情如何,单就今日敢只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当然他对阿清娘娘来说是个意外,)敢如此势单力薄的闯白府,他都要赞一声“好胆量”!
他就在想,今日若他没有奉命保护而跟着一起来的话,她要如何应付这白府的一群狼?
当然这个假设,他没机会知道了!
白堂敬在阿清三人进了府,才跟在后面进了府,然后后面是呼呼喝喝的众人。
阿清走过这个白素音离开三年的庭院,心里说不上来的复杂。对于白素音来说,这是生她养她,她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她与她的母亲之间不多的回忆,有她与竹马恋人甜蜜的回忆,更有她一切痛苦来源不堪的回忆!
她不知道白素音再来到这里会作何感想,但她想,大约没剩多少希冀与欢欣吧。不过,也罢,旧地已非旧模样,便是有回忆也早已物是人非,又何须贪恋!
这个庭院已与白素音离开时有了很大的改变,变得更奢靡富贵了!
看着眼前已经翻新过的假山亭湖,花榭桥廊,阿清心里冷哼:这白府勒索白素音的怕不在少数吧,要不,就白堂敬那色欲熏心的草包,白府早在三年前怕就已经没落了。
原本还想参观一下这古色古香的庭院建筑的阿清,瞬间兴致全无,径自穿过花园前往前厅。
“孙少坚,少装清高,你最好从了本小姐,做我白怜心的夫婿,否则,本小姐先一把火将这怜音阁给烧了,然后让父亲将你赶出去!”
“你敢?”
“怎么!?本小姐有什么不敢的?……本小姐数三个数,你若不答应……”
“白怜心,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休想我答应!”
“小斐,准备火把!……孙少坚,你从是不从?”
“白日做梦!”
“一”
“痴心妄想!”
“三”
“誓死不从!”
“你别后……”
…………
“哟,白侯,府里还有个女流氓呢?强抢民夫?”
阿清刚走进花园就听到不远处凉亭处传来的声音,斜了一眼白堂敬,凉凉地讽道。
她一听那女子的声音就知道是白府的掌心珠——白怜心。那个嚣张跋扈,目无一切,为己之私不择手段的白府二小姐,她白素音同父异母的妹妹,三夫人的心头肉。
至于那“孙少坚”,正是白素音的母亲,白府的正夫人给她定的娃娃亲,她姨母家的表哥!
孙府没落的早,这孙少坚来投奔了姨母白夫人,在白府一住就是十几年。说起来,白素音跟孙少坚也算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原本二人已定下婚约,在她及笄之年就要成亲的!
可那年,恰逢景帝后宫选妃,而白怜心又一心爱慕孙少坚,就伙同三夫人撺掇白堂敬以孙少坚性命相挟,将即将成婚的白素音,送进了宫。就此这对苦命鸳鸯只落得个劳燕分飞的下场。
情节够狗血,可结局却真的令人唏嘘。
白素音终究没熬过白府的压榨,抵不过对孙少坚的痴情相思,最终弃了生道,魂归天外!
阿清嘲讽地看着白堂敬冷冷道:“倒真是女承父业,承母之风,这强人的手段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白堂敬尴尬的低头不语,别人不知道这孙少坚跟白素音的关系,他还能不清楚?此时又让“白素音”碰了个正着,他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这要是秋后算账,随便一个借口,他就招架不住。
此时的白堂敬,后怕了!
阿清不屑多看白堂敬,移步来到凉亭外站定,在白怜心对孙少坚话未尽时出声道:“白二小姐,这是打算霸王硬上弓了吗?”
白怜心正话说到半,被人打断,很是气恼。回身看到立在凉亭外离她不远的阿清,嚣张跋扈惯了的她一声尖叫破耳而来:“白素音,谁允许你出现在这儿的!?”
原本就嫉妒白素音比她生的精致,以往的素衣素面都挡不住的美貌,今日这一身明亮欢快却不失尊贵雅致的衣装,配上微浓却又庄重大气的妆容,整个人若仙若灵,更加美好的让白怜心更是嫉妒的妒火中烧,连被她“逼婚”的孙少坚也不顾了,疯叫着朝阿清挠去……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砸的众人心里一颤,听着都不忍心看向摔在不远处,趴在地上的白怜心。谁都知道是谁动的手,呃不,是脚,但没有谁敢出声!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怜心扶下去!”,白堂敬也不敢讨伐阿清,又心疼女儿受罪,不待阿清发落,忙吼着三夫人赶紧下去扶人!
“怎么?白侯这就心疼了?”,阿清冷冷地睨了眼白堂敬道:“不急,本宫有句话,要说给白二小姐听!”
止住欲上前的三夫人,她径自走到白怜心跟前蹲下,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白怜心,收起你的小心思,别总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和,人。这次我让你疼,下次,我让你再也感不到疼!记住了吗?”
“白素音,你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白怜心疼的直抽气,仍不服气地咬着牙威胁。
“呵,是吗?那你就尽管试试,看看谁不放过谁?”阿清说完站起身看着身后不远处,被罗布挡住的三夫人,嘲讽道:“扶着她滚吧!”
此时的三夫人再不敢多还嘴一句,忙弓着身跑到白怜心的身旁,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句什么,扶着她走了……
那母女俩的身影都透着浓浓的不甘和愤怒,便是想掩盖都掩盖不下来。
不过,阿清并不在意,转身走进凉亭。看着那里站着的,一直注视着她的,书生模样的孙少坚,禁不住叹息一声:哎,时也!命也!这一对苦命鸳鸯终究天人两隔,此生无缘了!
“孙公子!”
“阿音,是你吗?”,孙少坚颤着声音,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已经三年未出现,他日思夜想的人儿!
“孙公子,往事已随烟,这里也已经物是人非。离开吧,这里已经不适合你再待下去了!”
“阿音,这里有你跟我的所有一切,一切都还如旧,”孙少坚看着阿清,将自己的右手放在左边的胸腔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执着地道,“不曾变过!”
“孙公子,你跟白素音的缘分已断!放手吧,也,放过你自己!”
“不,只要我还在,就永远不会断!”,孙少坚固执地摇头。眼睛通红,却倔强地握着拳克制地看着阿清。
那眼里的深情与克己,让人不忍卒视。
“孙公子,离开吧,”阿清不忍向这个痴情于白素音的男子说太残忍的话,最后只能看着他,留下一句“我言尽于此”,便无奈的出了凉亭。
“阿音,我不会离开的,我会永远守着这里,守着你和我的一切!”
孙少坚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很平静却坚定的说着他的决心,就像一个期盼远行的妻子早日归家的丈夫,深情不悔。
阿清带着孙少坚最后那句话出了凉亭。她想白素音若是听到了,一定很开心,很幸福吧:白素音,你看,你放不下的人,也一样放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