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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生命之轻 ...

  •   “讲!”
      “禀大人,小民家住城郊,小儿王怜安,年岁十二,被张有元这畜生抢走,到现在下落不明,求大人做主找回我儿啊,求大人做主!”
      “何时被抢?”
      “今春三月!那张有元骑马路过小民的饼铺,见我儿清秀,便起了歹心,将小民的双腿打折,将小儿抢走了!”
      ……
      “原来是饼铺王掌柜的,他那小儿子我见过,眉清目秀的,好看的紧!”
      “我也见过,时常帮他爹饼铺里卖饼,口齿伶俐,懂事的很。”
      “哎,那孩子据说已经过了乡试,怎么说也是个秀才,就这么说抢就被抢了!”
      “谁说不是呢?落到这张有元手里,怕是凶多吉少了!”
      “哎,可惜啊!”
      ……
      那饼铺王掌柜的伏在地上声泪俱下,形容凄惨的令人唏嘘,大堂下的百姓,群情激奋,纷纷吆喝着要严惩严办,以息民愤!
      阿清静静地看着大堂,看着伏地俱泪的王掌柜,眼露悲悯。他现在还不知道他那小儿已经魂归西天,倘若知道了,她不敢想象,他是否还能承受住。
      “皇嫂?”
      “嗯?”,阿清回头看向慕郗行担心的眼神,微微一笑,摇摇头,道,“我没事!”
      ……
      “你为何不报案?”,连大人拍下惊堂木,堂下又瞬间安静下来。
      “禀大人,小民曾去京兆尹报案,京兆尹大人说小民没有证据,属于诬告,便将小民打了二十大板,轰出了府衙。”饼铺王掌柜的甩甩袖子,狠狠地擦擦眼泪,道:“小民状告无门,拖着一双残腿,只能苟延残喘。孩儿他娘思儿心切,找到张府上门去要人,却被,被活活打死……小人妻离子散,全拜张有元所赐。大人,小民死不足惜,只求大人为小民做主啊!”
      “张有元!”,连大人怒喝一声,“此男子所言那王怜安,现在何处?”
      “库房”张趴在地上饿的虚弱的直喘粗气,艰难地将头扭向连大人,张张嘴说了句什么。连大人什么也没听见,示意衙役上前,将耳朵凑到“库房”张的嘴边才勉强听清他说了什么。
      “禀大人,此人说让大人赏他些吃的,他什么都招!”
      连大人闻言眉头微皱,看向那“库房”张,这让饿着他的是瑞王爷亲自传的口信,现在这情况……
      连大人在堂下人群里搜寻到慕郗行的身影,想请示一下再做决定。但不等他动作,就见慕郗行对他点点头,连忙命人拿来一个馒头,端来一碗水。
      “库房”张看到馒头时双眼放光,不自觉地吞咽了好几口口水。肚子饿的已经没力气咕噜了,只馋的酸水往外冒。饿了三天的他,现在就算在他面前摆头大象,他也能瞬间塞下肚,何况只是一个馒头。他来不及坐起来,趴在那三两口就将馒头囫囵地吞进了肚。
      “库房”张看着手里变魔术般咻地就没了影儿的馒头,让刚尝到点食物味儿的他,顿时慌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从肚子里将馒头挖出来再重新吃一遍。
      “张有元!”,连大人又一声惊堂木,喝道:“还不快招来!”
      “大人,再给草民点吃的!”,“库房”张急道,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看到旁边放着的水,先三两口喝下肚,然后接着哀求:“求大人再赏点吃的给草民!”
      “想吃?”
      “是是是,”“库房”张连连点头,“想吃!”
      “想吃可以,先招了你的犯罪事实,本官就赏你吃的!”,连大人也是案审高手,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诱供的好机会。
      阿清闻言,在大堂下牵唇轻笑,心道:连大人也是个有意思的!
      “招招招,我全招!”,“库房”张一听有吃的,张嘴就要招,“草民……”
      “有元,别胡言乱语!”,张百万却心里一慌,连忙出声阻止。可惜他没有经历过“库房”张先是被撑得滚瓜溜圆后又被饿的瘪肚烧心的煎熬,他也体会不到现在“库房”张对食物的渴求有多强烈!
      “父亲,你那点事儿,你愿掖着就掖着,儿子可不想再挨饿了!”
      “啪!”,连大人呵斥道:“张百万,你也好好思量思量,看你是不是能藏掖的住,逃得过律法的制裁?!”,然后又对“库房”张道:“张有元,将你知道的都招来,招的对了,本官就赏你一顿饱饭!”
      “是,是,是,大人,我全招!”,“库房”张磕了个响头,转身看着堂上的人证,一个个指着道:“这个瘸腿的,他儿子王怜安,被草民抢回家后誓死不从,被草民暴打了一顿,死了!”
      “那个瞎婆的孙子,也被草民抢走关在了柴房,断了条腿,瞎婆的眼睛是反抗的时候家丁扎瞎的!”
      “那个寡妇,她男人撞见草民抢人,出来阻拦,被草民命人扔下了悬崖,摔死了!”
      “那个男人,他的娘子被我爹相中,抢回家做了小,因其不从,被草民卖到了妓院,家产也被我爹吞了!”
      “还有那个女人,她家的铺子,被我爹打压的倾家荡产,她男人被逼死了!”
      “还有……”
      “……”
      “库房”张“如数家珍”般供认不讳。现在为了顿饱饭,他已经无所顾忌,将他自己做过的恶事一点没有保留地交代了个清楚,就连他爹的老底也顺便抖了个底掉。他每多说一件,张百万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最后直接软倒在地,抖如筛糠。
      “大人,草民知道的都招了,求大人再给小民点儿吃的!”,“库房”张舔舔嘴唇,一头磕在地上,那求吃的态度虔诚极了。
      “你个畜生,畜生啊,还我儿命来,还我儿命来!”,饼铺王掌柜的匍匐着哭喊着要去打“库房”张,被一衙役拦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双拳捶地,哭喊的撕心裂肺,“儿呀,我的儿呀!”
      其余人证,也纷纷磕头哀告,“求大人为小民做主啊,大人!”
      ……
      “这张氏父子竟如此丧心病狂,无恶不作,作孽啊!”
      “这些受害的都家破人亡了,可怜啊!”
      “张氏父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砍了,大人,将他砍了!”
      “砍了,砍了!”
      堂下百姓此时纷纷要求严惩凶手,阿清甚至也忍不住呐喊两句以平心愤。没想到这张氏父子竟然能如此恶贯满盈,不诛岂容昭昭天理!
      “皇嫂放心,此等恶徒,律法不容,必定得到严惩!”
      “肃静!”,连大人看着堂上痛哭流涕,形容凄惨的人证,也于心不忍,对张氏父子更是痛恨万分,怒道:“张百万,你招是不招?”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草民招……”,张百万放弃了侥幸,老老实实将自己的罪行一一交代清楚,再不敢有半点保留……
      “来人,画押!”
      ……
      张百万父子在供状上画了押,被判了三日后问斩,打入死囚被带了下去,家产充了公。
      堂下的百姓拍手称快,堂上受害人的家属,却没一人的脸上露出半分喜悦。失去亲人的伤痛,永远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真的怎么也回不来了!
      阿清心情沉重极了,转身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忽然觉得,生命之轻,竟如此脆弱!昨日还鲜活的生命,说不见就不见了;昨日还一起共享天伦的那个人,眨眼便要孤独终老;昨日还兴奋地畅想着明天的人,有没有机会跨过黑夜看到次日的黎明,突然就成了未知!
      天灾,人祸,那么多的意外,那么多的意想不到,那么多的期待中来不了的明天……
      散了堂审,百姓们摇着头,叹息着往外走。阿清没动,在挤来挤去的人群中感受着这些鲜活的生命,她在想:他们有没有一刻,觉得自己足够幸运,幸运他们还活着,还有机会去看别人的悲欢离合,幸运自己至少还可以拥有现在的幸福?!
      “阿清!”,琳琅先发现了阿清的异常,推开挤着的人群,拉住差点被人流挤倒的阿清。
      “嗯?”,阿清有些迷惘地看着拉住自己的琳琅,问,“怎么了?”
      “你没事儿吧?”,琳琅格开她前面的一个人走到跟前,担心道,“看你魂不守舍的,差点被挤倒都没反应!”
      “哦,没事儿!”,阿清看看挤在自己周围的人流,再看看担心的琳琅,敛敛神,微笑道,“刚才走神了!”
      “小姐,这么多人,你也能走神啊!”,小翠也挤了过来 ,先将阿清检查一遍,看她没事,顺嘴抱怨了一句。
      “嘿嘿,走神算什么?”,阿清双手捏住小翠的脸颊,打趣自己道:“小姐我还能神游呢!”
      “切!”,小翠啪的拍下在她脸上作乱的手,翻了个白眼,将阿清护在自己前面,防止有人再挤到她。
      “皇嫂!”,慕郗行一回头见人不见了,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拨开人群,忙挤到跟前,道:“臣弟护你出去吧,这儿人太多了!”
      “阿行,走,跟我去个地方!”,阿清突然道,顺着人流的方向带着慕郗行就往外走。
      “皇嫂去哪儿啊!”,慕郗行一边护着阿清往外走,一边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阿清头也不回,在人群里越走越快。
      “小姐,你小心点!”
      “没事儿,跟上!”
      几人好不容走出人群,又唤来各自的马儿,没有多话,骑马就出城去了。
      慕郗行好几次想问,但看着一劲儿催马前行的阿清,便也专心驾马,紧紧跟在身侧,朝目的地驶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奔了两刻钟的时间,才终于停下来。
      “皇嫂,这是哪里啊!”,慕郗行下马看着眼前明显就是一个村落的地方,问道。
      “这是莫庄村!”,阿清看着跟前几次来明显大变了样的地方,下马将缰绳扔给琳琅,带着慕郗行先进了村。
      “阿清哥哥,你终于来了!”
      慕郗行正在打量这个村庄,正要好奇这个村子有什么特别之处,被突然窜出来的小身影吓了一跳。
      “小豆丁,想哥哥没啊?”,阿清忙蹲下身将小炮弹一样跑过来的小人儿搂进怀里抱起来,捏捏他的鼻子,笑着问他。
      “嗯,想哥哥了,哥哥都好久没来了。奶奶说,哥哥忙!”,小豆丁奶声奶气地在阿清怀里说着一本正经的大人话,逗的她一阵轻笑。
      “哥哥也想小豆丁了!”,阿清托托臂弯里的小人儿,道,“走,带哥哥进村!”
      “嗯!”,小豆丁答应着,挣扎着从阿清怀里滑下来,边在前面走,边大声说道:“奶奶说小豆丁长大了,阿清哥哥抱着太重了,小豆丁自己走!哥哥快来!”
      “好,你跑慢点儿,小心摔了!”,阿清笑着嘱咐道,跟在小豆丁身后向村子里走去。
      “皇嫂,这里……”,慕郗行看着阿清对这里的熟捻,好奇地问道。
      “这个村子,是我跟琳琅偶然发现的。这个村子不小,但村民几乎都迁走了,只剩下些鳏寡孤独,还有老弱病残,还有些外来的落难的人,都不怎么有劳动能力。我就在村里建了座善堂,将那些不能行动,没有生活能力的人集中照看,让那些还能动,能出力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发一些工钱,至少在救济不及时的时候可以应应急!善堂大约也该竣工了,我们进去看看!”
      阿清简单地将情况说了一下,又道:“善堂建好后,这里可以容纳不少人,今日刑部大堂上那些受难的人百姓,有一些将来也是生活艰难,我想着征求他们的意愿后,由朝廷出面把他们都送到这里来,也算是朝廷对他们的救助,不至于他们生无可依,你觉得呢?”
      阿清边走边说,说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有人回应她,扭头才发现慕郗行定定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她笑笑道:“阿行,怎么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啊?”
      “皇嫂,”慕郗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时的心情,震惊,钦佩,抑或是别的,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阿清,道:“这都是皇嫂你建的?”
      “当然不是全凭我的一人之力,是由县府江大人出面招工施建的,我最多也就出谋划策而已!”
      “皇嫂,臣弟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慕郗行突然觉得自己嘴拙词穷,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要说了,你只要负责后面将善堂做好就行,这也是我今天请你来的目的。”阿清闻言笑笑,道,“善堂一旦投入,经营妥善,将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日后事杂,我总不便时常抛头露面,以后可就全靠你了!”
      “皇嫂是要交给臣弟负责吗?”,慕郗行激动地道。
      “怎么,不行吗?”
      “不不不,行,绝对行!多谢皇嫂信任,臣弟一定全力督办管理!”,慕郗行瞬间打了鸡血般,激动到不行,光想想就是件热血沸腾的好事,他能出分力,自然求之不得!
      “那就好!”,阿清点点头,道,“走,带你去里面看看!”
      “是,皇嫂请!”
      “这边基本都已建成,日后你选个可靠的人管理这里,也不需你日日驻在此处。但切记所选之人一定要有耐心及责任,毕竟这里是些特殊人群,万不可是偷奸耍滑,阳奉阴违之人。日后朝廷救助的物资,服侍照顾人员所需的银钱,都要拨放到位。”,阿清边走边叮嘱慕郗行,道,“这里日后一定是个大工程,阿行!”
      “皇嫂放心,臣弟定不负皇嫂所托!”
      “好,皇嫂信你!”,阿清笑着点点头,肯定道,“善堂到了,我们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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