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79、有人拦路

　　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阿清和琳琅一跳，以为是兔子身上的血吓着了小豆丁，琳琅连忙先一步将兔子放到身后。
　　“小豆丁，你怎么哭了？”，阿清忙走过来，抱住小豆丁，轻声问他，“是被小兔子身上的血吓到了吗？”
　　“小兔子怎么死了？”，小豆丁说着哭的更伤心了。
　　“那，小兔子不死，怎么给婆婆吃肉肉呢？”，阿清讶异，不是很确定地问小豆丁。
　　“我想给婆婆吃肉肉，可我也不想小兔子死！”，小豆丁抽抽搭搭的边哭边说。
　　“小豆丁不哭了，”阿清闻言轻笑，抱着小豆丁，轻声哄道：“这样，这只小兔子呢先让婆婆吃肉肉，下次哥哥再给你找一只漂亮的白兔子，你来养着好不好！”
　　“不要它死了！”，小豆丁红着鼻头，点点头道。
　　“嗯，不会了！”，阿清看着此时鼻头红红的像个小兔子的小豆丁，点点头保证，“跟小豆丁一样可爱的小兔子，活蹦乱跳的，让它陪着小豆丁一起长大好不好？！”
　　“嗯，哥哥拉钩！”
　　“好，拉钩！”
　　琳琅如释重负地将死兔子提到一边，免得小豆丁看到再哭一阵，她可不会哄孩子。
　　“那骑着大马，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嗯，好！”
　　阿清抱着小豆丁上马，让小豆丁指着方向，一路送他回了莫庄村。
　　莫庄村就是个很普通的村庄，人口稀少，却村户聚集，原本也是有着不少人家，红红火火的大村子。大约是离着帝都城较近，稍微有条件的人家都陆陆续续地搬进了城里，村子里留下来的都是些没怎么有劳动力，进了城也讨不来生活的鳏寡孤独，偌大个村子也只剩下了了的人家，荒凉的很。
　　剩下的村里人没有多少生产力，单靠朝廷接济，也是过的三餐不继，生活十分凄苦，这些情况都是后来跟小豆丁的婆婆聊天中知道的。
　　阿清抱着小豆丁在村口下了马，小家伙撒了腿就朝着村口站着的一位老阿婆跑过去，边跑边喊：“婆婆，婆婆！”
　　“哎呀，小豆丁，”，老阿婆看见飞奔过去的小不点，张开手臂，边往出迎，边喊着：“小心点，别摔着了！”
　　“婆婆！”，小豆丁像个小炮弹似的投进老阿婆的怀抱里，高兴地还在阿婆的怀里拱了拱。
　　“小豆丁，你去哪里了？”，阿婆摸着小豆丁的头，焦急又慈爱地问他，“婆婆到处都找不到你！”
　　“婆婆，我去给你抓兔子了！”，小豆丁小胸脯挺得挺挺的，像个小大人一样的骄傲，大约在他的认知里，觉得自己像个男子汉，可以照顾婆婆了吧。
　　阿清在旁边微微笑着，就那么看着，暂时没打算上前打扰祖孙俩。
　　“小豆丁厉害了，都能给婆婆抓兔子了！”，阿婆牵起小豆丁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见没受伤，才暗暗松口气，认真的嘱咐孙子道：“以后，小豆丁不要再自己跑那么远了，婆婆可以不吃肉肉，但不能找不到小豆丁，知道吗？”
　　“嗯，婆婆，我知道了，那个哥哥也是这么给我说的，小豆丁都记住了！”，小豆丁说着给婆婆指指阿清，兴奋地道：“就是那位哥哥，哥哥还骑马送我回来了呢，他的马可高可高了！”
　　“哎，好，记住就好！”，阿婆慈祥又怜爱地摸摸小豆丁的头，没有训斥，只点头称好，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阿清牵着马走向祖孙俩，将马僵给琳琅，走到小豆丁跟前，揉揉他的头发，对阿婆道：“小豆丁很乖，也很懂事，老人家好福气！”
　　“多谢这位小公子送小豆丁回来！”，老阿婆说着就要福身谢礼，被阿清一把拦住。
　　“老人家，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阿清摇摇头，扶阿婆起来。
　　“也是我老婆子没本事，小豆丁还要为我老婆子费心，幸好没事儿，要不然我可怎么向他爹娘交代啊！”，老阿婆这会儿面对阿清，才敢将庆幸后的后怕表露出来，却是不敢当着小豆丁的面漏出丝毫。
　　“听小豆丁说他爹娘……”，阿清话将出口，就又犹豫着住下了，初见面就问别人家的私事，总觉得有些不妥。
　　“哎，他们都是意外去的，走的那年，小豆丁还在襁褓里，老婆子好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他长大，别的不求，就求他平平安安的就行！”，老阿婆说着擦擦湿润的眼角，好像觉得自己太苦情，连忙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让小公子笑话了，快，家里请，坐下喝碗水，歇歇脚！”
　　阿清原本想拒绝，就听着小豆丁软乎乎的小手抓住她的手，奶声奶气地道：“哥哥，去我家玩儿吧，我还养了只小黄呢，给你看看！”
　　“小黄？”
　　“嗯嗯，她可聪明了，还会下蛋呢！”，小豆丁骄傲他的小黄，想要分享的兴奋，让阿清不忍心拒绝他，想来平时小家伙的玩伴儿也不多，便跟琳琅牵着马跟在祖孙俩后面进了村子。
　　“老人家，这村子里的人呢？看着村子也不小，怎么不见有人呢？”，阿清走在冷冷清清的村子里，看看户门院落破败到没有人气的家家户户，好奇地问。
　　“哎，咱这个村子呀，现在也没剩下多少人了，大多数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老的老，小的小，”老阿婆拉着小豆丁的手，边走边说，“后来又陆续来了几户人家，都是南地水灾逃难过来的，反正村子里的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他们也就在这儿落户住下了！”
　　“那你们平时的生活怎么办？”
　　“朝廷偶尔会送些救济，勉强度日！”
　　“那现在村子里还有多少人？”
　　“具体的老婆子也不清楚，大约几十口人吧！”，老阿婆说着，提醒阿清转弯，“小公子，这边走，前面马上就到了。”
　　“哎，好，阿婆您慢点儿！”，阿清看着阿婆虽腰背还算挺直，走起路来却蹒跚，明显是腿脚不好，忍不住提醒道。
　　“老婆子习惯了，路走的熟了，没事儿！”
　　老阿婆走在旁边，领着阿清没走多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前站定，伸手将门打开，侧身请道：“来来，小公子注意脚下，这就是老婆子的家了，别嫌弃，里面请！”
　　“老人家客气了，请！”
　　“哥哥，我带你看看我养的小黄。”到了家，小豆丁兴奋的拉着阿清的手，走到一处鸡笼，一看是老人家亲手用碎木头扎起来的。里面此时正卧着一只母鸡，偶尔还咯哒咯哒叫两声，看样子应该是在下蛋，瞪着滴溜圆的小眼睛，防备地盯着围在鸡笼前面的小豆丁和阿清。
　　“这就是你养的小黄吗？”，阿清小声地跟小豆丁说话，似是怕打扰到母鸡下蛋似的。
　　“是呀，小黄可乖了，每天都能下个蛋，我跟奶奶就每天有鸡蛋吃了！”
　　“哇，那小黄好棒哦！”
　　“嗯嗯，就是很棒！”，小豆丁听见阿清夸奖小黄，就跟夸他一样，高兴的眉开眼笑。
　　“公子，喝水！”，老阿婆趁着阿清跟小豆丁看小黄的缝隙，去屋里倒了碗热水端来给阿清和琳琅，摸摸小豆丁的头，慈爱地道：“小豆丁，先去洗洗手，也过来喝水，乖！”
　　“知道了，婆婆！”，小豆丁乖乖地点点头，去水井旁的木桶里自己舀了水洗手，懂事的很。
　　“谢谢阿婆！”
　　阿清接过水，端在手里，在院子里的小木桌旁坐下，与阿婆又闲聊了一会儿，才跟琳琅起身告辞。
　　大约村子里冷清的太久了，好不容易见两个生面孔，还愿意跟他玩，小豆丁拉着手不舍得她们走，那委屈的小模样，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哥哥答应你，过几天再来看你好不好？哥哥还说要送给你只白兔子，哥哥得回家才能给你捉来，你乖乖等哥哥好不好？”
　　“哥哥，真的还会来嘛？”，小豆丁撅噘嘴，手上抓的劲儿一点也没松。
　　“嗯，当然了，”，阿清反手抱住小豆丁的小手，伸出一根小手指，温柔地哄他道：“哥哥跟你拉勾勾好不好？”
　　“嗯，好！”，小豆丁点点头，也学着阿清伸出小手指跟她勾在一起，“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豆丁似乎觉得这样就得到了保证，终于放了心，破涕为笑，脆生生地大声道：“我等哥哥！”
　　“好！等哥哥！”
　　……
　　自那天回去，阿清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不光是因为小豆丁不舍的目光，和没人陪伴的孤独，还因为那偌大个村子的冷清，没有人气。
　　没有了劳动能力的老百姓，全靠朝廷救济才能度日。等的到，就能多活几个月，几年，若哪天朝廷的救济没有了，或者把他们忘了，漏了，可能他们连三天都活不下去。那样的无助和煎熬，想想都可怕。
　　她回来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力所能及地为她们改善一下，他们的处境可能就会好一些，更何况她还有身份之便。
　　阿清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不拖泥带水，有了想法，找来琳琅合计一下，第二天一早又骑马出了城。买了一只家养的小白兔子，带着又去了莫庄村。
　　这次来她是考察来了……
　　村子里，村前，村后，村子的周围，她转了个遍，在宣旨上将村子的布局绘下来，带回去好生研究了一番。再找到一些这方面的工匠师傅，认真仔细地询问了一些问题，与她的想法汇总一下，又去了莫庄村。
　　这次她来，召集齐村里的所有人，将自己的想法跟他们一一做了沟通。
　　她打算在村子空旷处选址，建一座善堂。在莫庄村上属衙门递上文书，拨下月食银钱，要将村子里老无所依，病无所治，幼无所扶的特殊人群集中赡养起来。
　　等善堂建成，村子里的只要还能掏些力气的都能去善堂做工，洒扫做饭，清洗照顾，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务，还可以挣些银钱。
　　这个想法得到了全村所有人的同意，大家欢欣鼓舞，拍手称赞，都表示只要阿清需要，让干什么干什么。
　　与村民的沟通很顺利，阿清也很高兴。从莫庄村回来，就连忙找工匠选址，择日就动工了。
　　……
　　善堂修建的也很顺利，村民们都很积极热情，有力气的掏力气，没力气的就烧水送水，从开始动工到现在，红红火火的。
　　善堂也建了月余，已经快竣工了。她为了早日将善堂建好，让村里人早日得到照顾，请了足够多的工匠，就为了能早日完工。今日再看，就等挑个好日子封顶落成了！
　　“大家这一个多月辛苦了！”阿清站在一处高地，看着下面的工匠师傅们，激情道：“等我们善堂落成那天，莫庄村将大摆筵席，为善堂揭红，也为各位庆功，到时候还请各位师傅们一定要赏光，共享那一刻！”
　　“好，一定赏光，跟公子一起为善堂揭红！”
　　“对，一定来！”
　　“到时候不光我要来，我要带着家里的婆娘娃娃一起来！”
　　“对，对对，都带来，一起热闹热闹！”
　　“好，到时候，大家携家带口的一起来，人多热闹，我们一定要办得红红火火的！”，阿清神采飞扬，工匠师傅们也群情激昂，跟他们一起说，一起笑，热闹的很。
　　只不过，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她这一善举，不光善堂揭红那一天热闹，后来，大皇朝，很多地方也都很热闹。
　　善堂巡视完，看没什么纰漏，阿清跟小豆丁又玩了会儿，就从村里出来，三人骑马回程了。
　　“小姐，今日时辰还早，我们现在赶回去，小姐正好还能陪先生用午膳呢！”
　　“嗯，快走吧！”，阿清率先上马，“乖良玉，走，回家咯！”
　　良玉现在跟阿清已经默契多了，阿清话将落，它就嘶鸣一声，扬蹄便如离弦的箭，窜了出去。
　　“嘿，良玉，怎么比小姐还心急？”，小翠看着一溜烟没影儿的一人一马，在后面偷笑。
　　“我们也快走吧！”。琳琅笑笑，上马追阿清去了。
　　“哎，一个个的，等等我啊！”
　　秋日正午的日头，阳光已经不烈了，反而洒在身上的温度，让人觉得很舒服。驭马奔驰，沐着阳光，很是舒适惬意，若是没有那讨厌的人拦路的话，就更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