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78、马下小童

　　卯时未至，慕郗夜便醒了，习惯性地侧身看着怀里还在睡的人儿，嘴角不自觉地便挂上了笑！
　　每日早上醒来，佳人在怀，真好，慕郗夜心满意足地想。
　　阿清自得到良玉，这一连月余，他除了晚上能见到人，跟她亲近亲近，其余时间她比他这个帝王都忙，找她都找不到。他倒不是抱怨，除了想她了见不到人，其实他觉得这样挺好！
　　有琳琅在她身边跟着，她的安全他是放心的。他不拘着她，任她想做什么，看着她每日都活力四射，笑脸明媚，他也十分满足。
　　只要她开心，什么都够了！
　　慕郗夜看着怀里的人儿，在她额上轻轻地落下个吻，轻声道：“为夫总不能陪着你，委屈你了！”
　　“不委屈！”，阿清闭着眼在慕郗夜的怀里拱了拱，还带着没睡醒的浓浓的鼻音，伸手摸摸慕郗夜的眉眼，道，“倒是你，身负江山社稷，重担肩压，我不能为你分忧解劳，还要你时刻分心记挂着我！”
　　阿清拉着慕郗夜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道：“郗夜，这里心疼你！”
　　“醒了？”，慕郗夜笑看着怀里跟个小猫一样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阿清，抽出她握着的手，将她环住抱紧，双唇落在她的发顶，深情道：“我的阿清只要负责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永远快乐地陪在我身边，就是为我分忧解劳了！”
　　“郗夜，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阿清睁着朦胧睡眼，又在他怀里拱了拱，嘟着嘴撒娇。
　　“不怕，我的阿清就是要我使劲宠才好！”，慕郗夜轻笑出声，用手刮刮她的鼻尖，宠溺道，“这样，阿清就能一辈子被我拴住身边了！”
　　“嗯，系成死疙瘩，谁也解不开！”
　　“好！”
　　慕郗夜要起床上朝，天没有亮起晨光，暖阁外轻悄的脚步声，听的一清二楚。
　　“你再睡会儿，乖！”，慕郗夜将被子给她裹好，坐起身，准备下床更衣。
　　“唔，我帮你！”，阿清打着哈欠挣扎着要起来，被慕郗夜一把摁住，摁回了床上。
　　“有元德呢，你看你眼睛都困的睁不开，若将衣服穿反了，岂不让大臣们笑话！”，慕郗夜逗她，故意道。
　　“……怎会？”，阿清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声，脑子自动地出现了慕郗夜穿着反衣站在龙椅前的模样，突然笑出了声，睡意也去了一半。
　　“在笑什么？”，慕郗夜看着前一秒还在点头打瞌睡，后一秒突然笑出声笑到清明的阿清，不由地好奇。
　　“咳咳，没什么！”，阿清眉眼弯弯，利索地从床上下来，将他要穿的龙袍，抱在手里，像模像样的朝慕郗夜屈膝福了福身，温柔地道：“臣妾为陛下更衣！”
　　慕郗夜愣了愣，看着身着亵衣，青丝披散，还有丝朦胧睡意未褪尽却笑意温柔，手捧着朝服龙袍的阿清，心里柔软的如泡在温泉水里般，随即欣喜地张开双臂，配合着穿衣，束发，戴冠，等元德进来伺候时，慕郗夜已经穿戴整齐。
　　“乖，上床去！”，慕郗夜将阿清打横抱起来放回到床上，用被子裹好，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道：“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嗯！”，阿清只露个头轻轻点两下，道：“我今日不出去玩了，留下来陪你，可好！”
　　“呵呵”，慕郗夜闻言轻笑，拨拨她额前的碎发，道：“我的阿清只管去做想做的事情就好！”
　　“嗯，那，”，阿清抿抿嘴，沉吟一下道：“那我今日早点回来，回来陪你！”
　　“好！”，慕郗夜点点头，道：“睡吧！”
　　“嗯！”，阿清乖乖闭上眼，敛不尽的笑意挂在眉梢嘴角，在慕郗夜离开前就睡了过去。
　　慕郗夜一直等阿清睡着了，再为她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暖阁，上朝去了！
　　……
　　阿清这个回笼觉，没睡多久就醒了，她记着要早点回来陪慕郗夜，便早早地带着小翠和琳琅出宫去了！
　　“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啊？”，小翠催马跑在阿清一侧，稀奇地很，边问边忍不住吐槽道：“往常小姐都要睡到日上三竿，先生来叫，才肯起床，今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等先生散朝就起了！”
　　“臭丫头，胆儿肥了啊，”阿清闻言作势要拿马鞭敲她，“连小姐我也敢打趣了是吧？！”
　　“嘿嘿，”，小翠就势边躲边笑，“那是小姐你今日反常嘛，是不是，琳琅？”
　　琳琅闻言，笑着点点头，催马跑在阿清另一侧，反正已经出了城，官道上三匹马并肩也能跑的开。
　　“今日答应郗夜要早些回去陪他！”，阿清道，“这一连月余天天外出，陪他的时间都少了！”
　　“哟，是小姐舍不得先生，一刻也离不得先生吧！”，小翠笑着打趣阿清。
　　“是啊，是啊，我就是离不得他啊！”，阿清大方的承认，然后道：“赶快将善堂的事情弄好了，我就不用天天往外跑，就有时间好好陪他了！”
　　“善堂的事，我看也快要竣工了，”琳琅点头道，“以后就不必天天往这边跑了！”
　　“嗯，走吧，抓紧了！”，阿清拍拍马头，哟呵一声：“良玉，冲啊！”
　　良玉听号，扬蹄蹿了出去，小翠和琳琅对视一眼，催马紧随其后。
　　张府
　　“少爷，少爷！”
　　肿着的“库房”张少爷正在享受美人为他捶腿揉肩，喂葡萄，听到仆从突然的大呼小叫，瞬间就鼠眼一眯，抄起茶壶就砸到门外，“叫什么叫，叫魂儿哪？少爷我还没死呢！”
　　那仆从被哐当的破碎声吓得抖三抖，连忙敛敛声音，轻手轻脚地从门外挪到屋内，小声一点儿道：“少爷，小的刚才在府外看到昨日那个俊公子了！”
　　“俊公子？”，“库房”张一听俊公子，瞬间鼠眼放光，坐正身体，向前倾，急问：“可是昨日那身着月白长衫的俊公子？”
　　“不是！”
　　“不是你说个屁啊！”，“库房”张闻言就要抄起茶杯砸向那个仆从。
　　“少爷，少爷，是昨天打人那个！”，那仆从连忙说道，及时止住了差点落到自己头上的茶杯，暗暗松口气。
　　“打人那个？”，“库房”张鼠眼一瞪，颊侧条件反射地一抽，那昨天被揍过的痛感又袭来，忍不住嘶嘶抽气两声。
　　“是，打人那个！”
　　“在哪儿？”，“库房”手下轻揉着脸侧，缓缓疼痛，站起身咬牙问。
　　“往城外去了！”
　　“几个人？”
　　“就三个！”
　　“三个？”，“库房”张将茶杯砰的放到案几上，鼠眼一眯，发了狠，要报仇，吩咐仆从：“去，给少爷我多叫些人，出城，揍他娘的去！”
　　“是，少爷！”
　　仆从下去将府上的打手护院全都叫上，呼呼喝喝地三五十人，簇拥着“库房”张出了府，往城外，打架去了！
　　蓝玉正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跟“库房”张正好错身而过。那“库房”张正沉浸在出了城就可以报仇雪恨的兴奋里，连在街上“觅香”的爱好都没了，也巧巧地没有看见蓝玉，要不然，估计又要抢人回家做“少夫人”了。
　　“国主！”，卫达在“库房”张一行过来的时候，本能地将蓝玉护住，也巧巧地躲开了“库房”张的视线。
　　“……”，蓝玉不欲多事，挥挥玉扇，继续闲逛。
　　……
　　城西十里外的莫庄村，阿清三人已经到了地方，忙忙碌碌的匠人们，看到阿清，都停下来跟她打招呼，村里的村民更是热情的不得了，端茶递水，嘘寒问暖。阿清跟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就带着琳琅和小翠去检查善堂的工程情况了。
　　人生的缘法真的是妙不可言，每一个你遇到和即将遇到的人，都是人生的必不可少，也是可不避免。
　　这个地方，也是一次机缘巧合下，阿清发现的。
　　那天天正好，阿清在跑马场跑了几天马，总觉得不尽兴，慕郗夜也不拘着她，便带着琳琅骑马出了城。那也是她第一次骑着良玉跟琳琅出城，刚得到良玉的兴奋劲还没过，跑出城就撒了欢儿。
　　城外的官道上也没有多少车马行人，她跟琳琅催马扬鞭，跑的很是尽兴。良玉也是个马来疯，出了城就成了疯玉，跟阿清真是配的好一对，疯一块去了！
　　两人两马在宽阔的官道上你追我赶，可想而知，跑的不会慢的！两人正跑的尽兴，谁也没想到会突然从路边上窜出来个孩子，正正窜到阿清的马前。阿清吓出一身冷汗，良玉被紧紧勒住，惊地扬起前蹄，好不容易顺着马僵使力的方向落下了前蹄，才没踏上那个孩子。
　　“你没事儿吧？”，阿清连忙下了马，查看那个有些吓傻了的孩子，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伤，才舒出口气，蹲下来，柔声问道。
　　那孩子楞楞的看着阿清，只呆呆地道：“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嘿，不会吓傻了吧！？”，这关注点……阿清扭头看看下马走到她身后的琳琅，撇撇嘴，眼神示意琳琅：怎么办？
　　琳琅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她也没看过孩子，不知道怎么跟孩子打交道。
　　“小朋友，方才可有吓着你？”
　　阿清见在琳琅那里得不到什么帮忙，只好硬着头皮回过身来继续跟小朋友说话，心想：别真傻了才好！
　　须臾，见那小朋友摇摇头，阿清才吁出了口气， 轻声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豆丁！”，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说完还强调一下：“婆婆叫我小豆丁！”
　　“小豆丁啊，嗯，好听的名字！”，阿清见小朋友能正常交流，放了心，“那小豆丁家在哪里啊？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呢？爹娘和婆婆呢？”
　　阿清一连串问完，小豆丁又呆了，瞅着阿清不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啊？”，阿清奇怪，问他。
　　“哥哥，你问那么多，我先回答哪一个啊？”，小豆丁眨巴着黑咕溜湫的大眼睛，天真地反问。
　　“啊？哦，”，阿清恍然，想了想道：“那我们一个一个回答好了，我问一个，你答一个好不好？”
　　“嗯，好啊！”
　　“那哥哥问你，”阿清顿了顿，“哥哥”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说出口，还是让她有点下意识地不适应，然后问道：“你家在哪里啊！？”
　　“莫庄村！”
　　“你来这干什么呀？”
　　“我逮兔子，兔子跑了！”
　　“你养的兔子？”
　　“不是！”
　　“那是野兔子？”
　　“嗯！”
　　“你逮兔子干什么？”
　　“给婆婆吃肉肉！”
　　“你的爹娘呢，怎么他们不给婆婆肉肉吃吗？”
　　“婆婆说爹娘不在人世了，”，小豆丁有点不理解“不在人世”是什么意思，看着阿清，忽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她：“哥哥，你知道人世是哪里吗？他们不在人世，能去哪里啊？为什么不回家呀？”
　　“……那婆婆有说他们去哪里了吗？”，阿清没想到小豆丁竟有这般坎坷的身世，看着小豆丁，怜爱地揉揉他的发顶，轻声问。
　　“没有，婆婆说他们去了个很远的地方，不知道是哪里？”
　　“……等小豆丁长大了就知道了！”，阿清温柔道。
　　“婆婆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小豆丁要抓的兔子去哪里了呀？”，阿清问道，转移了与小豆丁那个沉重的话题。
　　“去那里了，我跟着它过来的！”，小豆丁指指官道对面的草丛。
　　“嗯，那你在这儿等着，”阿清看看官道另一侧茂密的草丛树林，指指琳琅给小豆丁看，问他：“等这个姐姐去给你看看兔子还在不在好不好？”
　　“好！”，小豆丁很乖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等着琳琅过去给他抓兔子。
　　琳琅提着剑走向小豆丁指过去的地方，搜索着兔子的踪迹。
　　“你自己跑出来，婆婆会担心你的，下次不能再自己往外跑了，知道么？”，趁着琳琅去捉兔子，细声嘱咐小豆丁道。
　　“嗯，我知道了哥哥，下次不会了！”，小豆丁乖巧地点点头。
　　“哥哥都忘了问你了，你知道自己几岁了吗？”
　　“不知道！”，小豆丁摇摇头，“婆婆没告诉我！”
　　“那，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嗯，记得！”，小豆丁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还给阿清指指方向，“那里！”
　　“那一会儿，那个姐姐给你抓到兔子，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那我能骑哥哥的马吗？”，小豆丁抬头羡慕地看着良玉，希冀地道，“你的马好高，好好看！”
　　“你想骑马吗？”
　　“嗯！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马！”，小豆丁认真地点点头，道。
　　“好，一会儿哥哥骑马送你回家！”
　　“谢谢哥哥！”，小豆丁听到有马骑，咧开小嘴笑的很开心，奶乎乎的笑容，化的阿清的心里一膛水，手上没忍住，捏了捏小豆丁软乎乎的小脸蛋。
　　“阿清！”，琳琅从那边过来，手里提着灰色的兔子，还没等阿清有反应，小豆丁先撒开了腿跑了过去，看着琳琅手里提着的兔子，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