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57、酒入愁肠

　　“算不算神技我也不知道，这方丈大师出自哪里，师承哪里没人知道，但大师的确有一手绝活——相面批命，却是金口玉言，奇准无比！”
　　“相面批命？”，此时换成小翠激动的不得了，“真的吗？真的吗？”
　　“大师的相面批命那是天下一绝，提起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四海五邻的人来求的络绎不绝，都只为能听方丈大师言上两句，那火爆程度我可瞎编不来的！”
　　“哇哦，”，小翠感叹一下，放下车帘，坐回车厢，两眼放光，看着阿清，跃跃欲试地道：“小姐，小姐，我们回去再去找大师相相面吧，你今日能见到大师，大师还给了临别赠言，说明你就是大师的有缘之人，机会难得啊！”
　　阿清看小翠一脸的崇拜又一脸的希冀，蜷起中指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泼她冷水道：“回什么回，你也说了大师已经给了临别赠言了，还回去做什么？一切随缘，随缘啊傻丫头！”
　　“小姐，疼！”，小翠捂住被敲到的额头，撅着嘴道，“不回就不回嘛！”
　　“疼就对了，就是要敲醒你！”，阿清扬扬手，在她面前又挥了挥，“醒了么？”
　　“嘿嘿，醒了，不回了，”，小翠一把抱住阿清扬起的手，摇了摇道，“反正，小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嗯，这才乖了！”，阿清摸摸她的头，哄道，“跟着小姐我，有吃有喝，还用相面？”
　　“嗯嗯，不用不用，小姐命相金贵，哪里是谁都随意可以批的！”，小翠顺杆爬，讨好拍马屁，当然在她心里，这些又都是肺腑之言！
　　“调皮！妄语！”
　　“嘻嘻嘻！”
　　车把式在外面赶着车，听里面二位姑娘的对话，摇头笑笑，也没再接话提大师这一茬，扬鞭催马，继续赶路！
　　车行一路，不紧不慢地又赶了半个月，终于在“朱家镇”，停了下来。
　　“师傅，就到这儿吧，这一路辛苦您了，”，阿清从小翠手里接过钱袋递给车把式，“这是车马费，您收好！”
　　“姑娘，您给多了，这我不能收！”，车把式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打开点了点，要将多出来的还给阿清，被阿清拦下了。
　　“一路跋涉，您对我姐妹二人又诸多照顾，多出来的算作我们的一点心意，”，阿清后退一步，道，“就此别过，师傅一路保重！”
　　“姑娘，”车把式握着手里的钱袋，望着远去的二人，远远地道了声“保重”，便驾车回程了！
　　朱家镇
　　俩人进了城，随着川流不息的车马人群走在朱家镇的街道上。这里是远离省府江南最边远的一个小镇。
　　镇子虽小，却也还算热闹。虽没有帝都省府那般繁华，却胜在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肆茶楼也不缺，最主要这里离帝已经够远了，又不是什么重镇，住下倒也安心不少！
　　“小姐，我们以后就在这儿住下了么？”
　　“嗯，先在这儿住下吧！”，阿清点点头，一边走一边找客栈，道，“我们先去找个客栈落脚，然后再慢慢打听有没有合适的的院子。”
　　“现在时间还早，一会儿安顿好，我就出去打听！”
　　俩人找到客栈住下，用过午饭，安顿好，向掌柜的打听了一下镇上可能有空院的地方，就出去找房子去了。
　　也算是二人运气好，出了客栈一路向东，经当地人介绍，在城东尽处，寻到一处空院落。主人家因公子金榜题名，迁出了朱家镇，留下了这处旧宅空院，托付给邻居代卖。
　　阿清由着邻居大嫂带着参观了一下宅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宅子是前后两进院，前院是会客厅，带着个小花园，秋千凉亭，水池假山，占地虽不大，景致却是不错。后院是住处，一座三间主屋，西边厢房与主屋相连，东边是厨房单独两间，与主屋廊道相接，庭院开阔，一株老合欢树立在西厢一侧，繁密茂盛，夏日里也能挡去不少酷热。
　　原来的主人家应也是个极讲究的，据邻居大嫂说这院子也算是祖上传下来的，但处处看来都保护的极好，竟看不出多少“老态”来，若不是小辈出息了，执意接长辈出了这小镇，怕是主人家也是不舍得这祖宅吧！
　　且这宅子地理位置，布局都极好！两面临河，前临大街，只有西面紧靠这位邻居大嫂，环境清净优雅，阿清看完满意极了，当下就让小翠去取了银子。邻居大嫂又请来地保，在地保的见证下签下房契，定下了宅子。
　　“姑娘，这是房契文书，您收好了！”
　　“多谢大嫂！”，阿清接过文书，交给小翠，道，“日后就劳大嫂照顾了！”
　　“姑娘客气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邻居了，相互照顾是应该的！”，大嫂笑呵呵地热情道。
　　“我姐妹二人这两日装置一下就搬进来，届时定会多有打扰，还有劳大嫂担待费心！”，阿清边送大嫂往外走，边客气道。
　　“姑娘多虑了，有什么需要，只管喊我一声就好，莫要客气！”
　　“如此多谢大嫂！”
　　“姑娘留步！”
　　“大嫂慢走！”
　　阿清将大嫂送出门外，跟小翠又在宅子里转了转，计量一下大致要添置更换的东西，天擦黑的时候才回到客栈。
　　“明日还有个大工程，洒扫，采买，安置，会很辛苦，今日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开工，尽早搬过去！”
　　“是，小姐！”
　　宅子定下了，接下来的日子，俩人逛遍了朱家镇的大商铺小门店，大货小物，能搬的动的就一趟一趟的往宅子里搬，搬不动的大件的就雇人运到宅子里，来来回回，连着数天，腿都快跑断了，才终于里里外外将新家装置一新，竣工搬家了！
　　“小翠，你看，我们的新家！”，阿清一把揽住小翠兴奋地指着二人努力后的新家，高兴到不行。
　　“嗯，小姐，新家，我们的新家！”，小翠也难以抑制的兴奋，道：“我们的新家！”
　　“走，我们去将行礼搬回来，今晚就入住新家，顺便再买点酒，庆祝一下我们的乔迁之喜！”
　　“嗯，顺便再买点菜还有肉，今晚给小姐做好吃的！”
　　二人说着话，回客栈将仅有的一个包袱扛了回来，顺便打了酒，买了食材。
　　“小姐，你在躺椅上休息会儿，我去做饭，一会儿就好！”，两人回了宅子，小翠将东西都放下，又将阿清在躺椅上安置下，自己进了厨房去准备晚饭了。
　　阿清听话的在躺椅上躺了会儿。躺椅是她特意定下的，送回来安置在合欢树下，现在这个时节躺椅上躺一会儿，的确舒服惬意的很，放松下来，就容易睡过去。
　　她休息了会儿，在自己睡过去之前，站起身，去厨房给小翠帮忙。
　　没一会儿，晚饭就准备好了，二人将晚饭安置在合欢树下，又将打来的酒倒上，各执一杯。
　　“恭喜我们乔迁新居！干杯！”
　　“小姐，干杯！”
　　二人将杯中酒仰头饮下，辛辣的酒液，辣的俩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扇风，然后相视大笑……两个不会饮酒的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将打来的酒喝了个精光，菜倒是没吃多少，最后醉的醉，晕的晕。
　　小翠从未沾过酒，最后一杯酒还没来得及喝就醉的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阿清头晕晕地倒还清醒。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将小翠搀起来扶到屋里睡下，又来到树下的躺椅上躺下。
　　初夏的夜晚并不会让人觉得燥热，没有风，躺在院子里不冷不热，舒服的很。
　　小镇的晚上极安静，安静到院外护城河的流水声都听的清晰。
　　“人啊，总喜欢在你今日模样时，寄托相思，我就在想，你今天会不会很忙？忙的会漏掉那么一两个人的思念！”，阿清躺在躺椅上，睁着迷迷蒙蒙的眼睛，用手指着那若银盘般光华夺目的月亮，有些失落地道，“我觉得你一定会的，要不然我怎么没收到他寄给我的相思呢？”
　　“……嗨，其实也无所谓了，他怕也不会有时间想我，”，阿清的手指在头顶乱画着，不知道是在描摹月亮的弧度，还是慕郗夜的轮廓，情绪低沉，心底隐隐有些疼，自嘲道，“有了新欢，谁还记得旧爱呢！”
　　她想慕郗夜了，尤其在这明月高悬，夜深人静的时候，尤其还喝了酒……
　　其实，月亮忙不忙，跟有人想不想她有什么关系呢？就像现在，即便是它不忙，它也不会告诉她，在某处同样有个人想着她，跟她看着同一轮圆月，同诉着同一种衷肠的相思！
　　有个他， 也在想她，像她想他一样想她……
　　酒啊，酒入愁肠愁更愁，千杯尽，也难疏相思之苦，别离之忧……
　　林州行馆。
　　慕郗夜单手执壶，屈膝靠坐在假山旁的石阶上，身旁散落着横七竖八的酒壶，手里的也晃不出动静，大约也快见了底。
　　这是他这半月来的习惯。自他出了帝都，在寻阿清的路上，便再断不了这断肠琼浆，每日若不靠着它助眠，便会彻夜彻夜的睡不着，即便能睡着，也是片刻就会被惊醒。闭上眼全是阿清的身影，她的泪眼，她的无助，甚至是危险，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一路寻来，他不知道找了多少个城镇，乡村。一寸一寸地但凡有人迹出现的地方，他都会去寻找，不放过一丝错漏的机会，却始终没有她的音讯。他着急却无可奈何。
　　“阿清，你到底在哪儿？”
　　慕郗夜将壶中酒灌了个干净，将空酒壶扔到了一边，摇摇晃晃站起身回了书房。
　　“宣罗布来见！”
　　罗布到书房的时候，慕郗夜正坐在书案后单手支额，闭目养神，一时竟不忍心打扰他。这半个月来，自出了帝都城，陛下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应该说都没怎么睡过觉。他有些心疼，想着哪怕是这样休息一会儿也是好的！
　　想当年征战西疆时，战况那么激烈，陛下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焦虑失了方寸，可这次阿清娘娘的失踪，却让他方寸大乱。
　　“可有消息？”
　　慕郗夜打断了罗布的不忍心，抬手揉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问道。
　　“属下已经派人林州辖下的各区县镇乡村去寻找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罗布将情况逐一禀报，又劝道：“陛下，您该好好休息了，属下时刻盯着，绝不会错过娘娘的消息！”
　　慕郗夜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想了片刻，吩咐罗布道， “明日飞鸽传书给瑞王，江南各地发告示，寻人！”
　　“是，属下遵旨！”，罗布见劝说无用，也不再多言，遂领命退了出去。
　　慕郗夜倚靠在椅背上，看着月光洒进窗棂映下的斑斑驳驳，了无睡意，不是他不知困，而是他根本就睡不着！
　　月亮在天空上挂了一夜，到了时辰就默默地隐去了身形，换了太阳挂了上来，来叫醒在书房和院子里的人。
　　阿清抬手遮住双眼，避开刺目的日光，适应了会儿，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动了动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揉了揉发胀发晕，昏昏沉沉的脑袋，从躺椅上站起身，却双腿发软地差点栽倒在地，慌乱中扶住躺椅，稳稳酸沉发软的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才算站稳了。
　　“哎，好像生病了呢！”，阿清摸摸有些发烫的额头，无奈地摇摇头。
　　想想也是，这初夏的夜，虽说不冷，但她的身体本就特殊，哪里经得住这般天庐地席地在外面睡一宿？不生病才怪！
　　她试着挪挪脚步，打算回屋。她觉得她可以，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这场来势汹汹的风寒，没走几步就软下了身子……
　　小翠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甩甩因宿醉有些疼的脑袋，刚要伸个懒腰，恰好看到软倒向地面的阿清，吓得她三魂丢了七魄，瞬间清醒了。拿出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才堪堪将人接到怀里。
　　“小姐，你怎么了？”，小翠搂着阿清，声音都吓得带着颤音，低头发现她红的不正常的脸色，伸手在她头上一探，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呀？”
　　“小翠，去请个大夫来！”，阿清头晕的嗡嗡响，难受地直皱眉头。
　　“哎，我先扶您回屋躺着！”，小翠说着将阿清从地上搀起来，倚靠在自己身上，半抱半扶地将她搀到屋里床上躺下，用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姐，您先躺着，我这就去请大夫！”
　　阿清迷迷糊糊地感觉天旋地转，眼皮沉重地想睁睁不开，胡乱地嗯了一声，便睡了过去。
　　小翠将阿清安置好，忙一路小跑地出去寻大夫，在门口正好碰上上门来的邻居大嫂，差点撞了个正着。
　　“哎，小翠姑娘，这么着急忙慌地做什么去？”，邻居大嫂伸手扶住差点摔倒的小翠，问。
　　“大嫂，我家小姐生病了，我着急去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