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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施主留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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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阿清没想到大雄宝殿里供拜的是一尊倒坐观音,不禁想起来曾经的一次旅行。去了哪里已经不重要了,她依稀记得途径一座寺庙,大概年久失修的缘故,香火已经断了不知道多少年。
她还记得那次看到倒坐观音的时候,还曾感叹众生信仰的神奇。她见过千手观音,卧像观音,立像观音,坐像观音,大都是正面观音,倒坐观音那却是第一次见.
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添了平生第一支香火,之后便成了一次偶遇,忘到了脑后。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又一次见到了同样的倒坐观音。
“姑娘,你缘何这般固执,佛家不收你,便说明你尘缘未了,又何必强求?”
阿清顾自说着话,也没指望着那姑娘能回应她。
“缘法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有些人渴渴求求一辈子,也未必能修到我们现在想要摒弃掉的。可是我们得到的却不是我们自己想要的,或者说是我们逼着自己不得不放弃的。”
阿清顿了顿,仰望着总让人看不透的星空,她有时候真的想知道,到底有没有平行世界?有的话,是怎么存在的;没有的话,她的存在又该怎么解释?
“姑娘,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那姑娘有没有听到,阿清也并不那么在意。这会儿,她其实只是想找个说话的契机,就想说说话,有个听众就行,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不过,此时此刻,她更想讲讲她自己的故事,至于意义,并不重要。
“讲到缘法,我也总在问自己,我到底是谁?白素音,还是阮清?”,阿清打量着自己的双手,是在通过它看这一身皮囊,还是想看透皮囊下自己的灵魂?没有结果。
摇摇头继续道:“我时常疑惑,却又时常找不到答案。”
“灵魂来自遥远的时空,一个不知道位置,甚至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地方,与我现在的身体融为一体……”,阿清将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定定地道:“然后,活在这里……”
“常人听来,大多会觉得不可思议,或许还会有点恐慌,所以,我从来没向旁人提起过,哪怕是……他。”
小翠在旁边默了声,低下头,神情悲伤。
“呵,”,阿清叹口气,继续道:“我和他……是夫妻,也许是普天神佛念我远道而来,孤寂无依,将他牵给了我。”
“他是个很好的人,长的好,待人好,我,很爱他。而他……”,阿清神色由肯定到犹疑,最后迟疑道:“曾经应该也爱过我吧……”
“小姐!”,小翠有些心疼的想阻止阿清讲下去,被她拍拍手安慰道没事,又继续讲了下去……
“只不过,爱不爱的,现在也不重要了。他有了新人,我也没有了再留下的理由。”,阿清看着灯火照不到的黑暗,就像看不透那“男人三妻四妾”的恶俗。
“我的世界只有独有且纯粹的夫妻关系,所以,我离开了帝都,离开了有他的地方……”
“……可是,离开他不容易,忘记他更不容易,但是也只能安慰自己,既然已经爱不下去了,那就放手吧!”
她的声音淡淡的,就像初夏拂过的微风,温温柔柔,轻轻地抚慰着人心。
“原来的世界,都已经回不去了,我打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生活……”
“心若入空门,处处皆空门!三千青丝非烦恼,又何必以青丝烦扰菩萨呢?”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回头再看看那座慈悲又无奈,透着怜悯与普度的观音菩萨,她,突然有些释然了……
“回吧!”
阿清径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未粘上的半分尘埃,迤迤然下了“山”!
小翠看了看仍跪在旁边,没什么反应的姑娘,张了张嘴,却觉得说什么也不合适,又闭了嘴,撩起裙摆追着阿清下山去了!
也许是佛门本就清净,也许是阿清真的释然了很多,这一晚难得的睡了一个香甜安稳的觉,早上睁眼醒来人也异如往常的精神奕奕,灵思通透。
她早早地披衣下床,趁着小翠还在睡着,开门出去了。
钟屏山树林茂密,植被繁密,水汽充足,天光微亮,晨雾薄笼。在晨光晚灯下,仿似仙乡琼台!
她今日起的早,寺内除了做早课的僧人,并没有其他人。他们安静有序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不会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不会三五成群大声喧哗,更不会有人好奇地对你探究观望。
自由,在这里,心得到了自由。
置身其中,她好像突然又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剃度出家,来这里参禅礼佛了。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是看透了红尘的红尘客,只是想来此处躲避红尘客而暂别的红尘……
阿清出了山门,寻了寺旁的山道上了山。山道不比寺内的好多少,却宽敞了许多,应该是寺庙供了香火后修的。
山道虽不宽平,但胜在并不陡峭,且风景清幽,倒也瑕不掩瑜。
沿山道向上,苍柏翠松,银杏槐杨,棵棵环抱粗细,枝叶繁茂,即便是炎夏酷暑,也不会感受到多少暑气,凉爽的紧。
山道沿崖壁一侧,大约是为了香客们上山方便,通往山顶的路上,偶有凉亭栈道,累了可以驻足赏景,休息片刻。
钟屏山是一座钟灵毓秀的灵山,灵塔寺据说也是因为许愿很灵才远近驰名。最神圣的地方就是后山,那里据说是灵塔寺历代德道高僧的舍利塔林,想来灵塔寺的寺名由来也与它有关。
也有很多有信仰的其他香客愿意跋山去往后山,上柱香,缅怀一下高僧的。
只不过,这些阿清也没想过深究。她也没想过要去打扰高僧坐化后的长眠之处,虽然那里并不封禁。
因为没想过要去后山,所以她并没有走太远,而是寻得一处凉亭,便停下了。
山间的清晨有些微凉,但已入夏的天,这种凉爽格外舒适。微风扫过林间,枝叶莎莎作响,在清透的晨间,听起来很是悦耳。鸟儿出巢,在林间穿来飞去,寻食欢闹,偶有的啼鸣,在山林间空灵清悦,让山林又多了不少生气。
此亭临崖,名字也起的简单,就叫“临崖亭”。站在亭边,往崖下看,树木参天,碍于地势,只能看到亭底。远处山连山,山山相连,连绵起伏,与钟屏山遥遥相对。
阿清伸手丈量一下山重之间的距离,手往下放,似将山脉捏于指间,然后轻握,便有了唯我独尊的气势。
稍许,她收回手,笑自己的孩子气!
“咚,咚,咚……”
寺内晨钟响起,一声接一声的浑厚,在山间回荡,像是水浪一波一波地传出去很远,然后又被一波一波地吸了回来,或者说是被山林一层一层的给挡了回来,又回到了钟声撞起的地方。就连林间正在觅食的鸟儿们也被晨钟惊的飞出去很远,又随着钟声回到了被惊起的地方,继续觅食。
阿清看着这惊奇的一幕,不禁赞叹,“有意思的钟屏山!”
又在亭边坐了会儿,直到清晨的阳光穿透茂密的枝桠洒在林间山道,投下点点斑驳有趣的光影在地面上,她才站起身伸伸腰,使劲呼吸一下阳光的味道,抬步下了山。
“小姐,你去哪儿了?”,小翠看到从山门进来的阿清,一把扑过去抱住,红着眼睛要哭不哭的,委屈巴巴的道:“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乖了,我出去山上走了走,没想到时间久了,”,阿清抱着小翠拍拍她的背,有点抱歉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小姐,你以后无论去哪儿都告诉小翠一声,别再丢下我了!”,小翠囧囧鼻子,小嘴一撅道,“小翠刚才差点就去禀告主持方丈,着人去找了!”
“傻丫头,我不是说过,我们要相依为命吗?”,阿清知道她的担心,刮刮她的鼻子,逗她道:“以后小姐上天入地,刀山火海都会带着你一起闯,上了我这条船,哪里还有你下船的选择呀!”
“嗯,”,小翠没有当做玩笑,而是认认真真地的点点头,道:“小翠不下船!”
阿清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着答应着:“好,不下船!!”
“好了,走,去用早饭吧,我饿了!”
不等小翠再说别的,阿清就拉着她往斋膳堂走去。
得到阿清的保证,小翠才终于笑逐颜开,跟她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小姐,听说昨日那姑娘今日天一亮就下山了!”
“嗯,也许她想通了吧!”
“我猜也是,她一定是被小姐的话说醒了!”
“行,咱谦虚点,菩萨在上,菩萨的功劳可不敢乱领!”
“嘻嘻,那小翠就觉得是小姐你的功劳,要不她偏偏就在你跟她说过话才想通下山了呢!”
“那是怕我话多烦她!”
“才不是呢,小姐的话最有道理,哪里会烦到她!”
“呀嘿,也就你这丫头这么觉得吧,谁会像你一样觉得我的话字字珠玑啊!”
“小姐,就爱妄自菲薄,在小翠眼里,小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姐!”
“好,好,好,最好,小翠呀,也最好了!”
“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珍珠小翠,吃饭吧!我饿了!”
“……”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个说的认真,一个敷衍的认真,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厢房用了早饭,去向主持方丈辞行。
凡事讲个缘法,而何为缘法,并非确实一物,也非是时间修来的,亦非强求所得,而是前世的修心修德,才聚起的某些缘法!只是很多人忽略了,或者在过奈何桥时全数忘记了,不过,该遇到的自会遇到!
此时阳光已越过枝头,将整个钟屏山全数笼罩在它的温暖下。和着师父们早课时的诵经声,二人辞别了主持方丈下了山!
“小姐,主持方丈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大概意思就是一切随缘吧!”
“感觉他说的好深奥啊,好像是这个意思,又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是么?”
阿清回想着刚才见到方丈,那番对话,一时又陷入了沉思。灵塔寺的主持方丈,白眉长须,慈眉善目,一袭袈裟裹身,那一刻好像看到了破了红尘之扰,踏云而来的无上贤者,让她无尽放松,又无限恭敬……
“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
“阿弥陀佛,方丈大师,认识我?”
“不曾!”
“那就是见过我?”
“也不曾!”
“……那便是我的错觉了,竟觉得方丈大师对我如此熟稔?”
“老衲能与施主相见,是老衲与施主的缘法!”
“……很荣幸能见到方丈大师!昨日叨扰贵寺借宿一晚,此来特向大师辞行!”
“老衲与施主方便,亦是与己方便,施主无需客气!”
“多谢大师,告辞!”
“施主留步,老衲有几句话临别赠予施主!”
“方丈大师请讲!”
“施主远道携使命而来,是众生之幸!施主亦必有福报!”
“方丈之言,请恕我愚钝,不解其意,所谓使命到底为何?”
闻言阿清皱眉,心头一凛,遂想起无相空间那个声音所说的:她天命所归,无人能替。
她一直不懂,所谓的天命到底是什么?现在是否又与方丈所言使命之责相同。
“请方丈释惑!”
“时机未到,施主不必纠执!”
“……何为时机?时机到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缘起洪荒,缘灭红尘,缘灭即缘起!阿弥陀佛!”
“……”
看着渐行渐远的方丈,阿清心里刚燃起的星点微光,刹那又碎了一地。
仍是一场没有答案的问答……
……
“小姐,”小翠看着突然沉默的阿清,轻轻喊了声。
“嗯?”
“小姐,你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哦,没什么!”,阿清回过神轻轻摇摇头,看着小翠一脸的好奇还有担心,轻松一笑,眼珠子一转,突然拔步往山下跑去,边跑边喊,“看谁先到山下!”
“小姐,”,小翠看着突然拔步就跑走的阿清,一脸的不可思议,边追边喊,“你耍赖,等等我啊!”
“哈哈哈,你来追我啊!”
“小姐,你慢点!”
“来呀,快来呀!哈哈哈”
下山的山道上,一个跑一个追,一个笑,一个闹,一串串欢快的笑声,惊的林间的鸟雀扑棱棱地离地高飞,就连林间的青蛙都呱呱呱地跳着跑远了……
所有没有答案的疑问,就交给时间吧,时机到了,一切便不言自明了。而现在,在至少还能欢笑的时候,便尽情欢笑吧,谁知道,当一切谜题都有了答案,是否还能笑的起来呢?!
……
“二位姑娘,可见着主持方丈了?”
车把式还是那个车把式,昨日阿清二人上了山,他就歇在了山脚下。今日继续驾着车载着二人前行。
“师傅说的可是那白眉长须的主持方丈?”,小翠接口道。
“正是,二位姑娘可是见着了?”,车把式一听激动地声音都比往常高了两个度。
“见着了,怎么了?”,小翠听着车把式激动的声音,好奇地掀开车帘,问,“师傅跟方丈是旧识?”
“方丈那样的世外高人,哪里是我这俗人能结识的?”,车把式可惜地摇摇头,不过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意难平,“不过,二位姑娘当真是修的好缘法!”
“那不就灵塔寺的住持方丈么?怎么让师傅您说的跟那方外仙人似的呢?”
“姑娘有所不知,那主持方丈法号慧空,虽不是方外仙人,却也差不多了。慧空法师常年游方在外,甚少在寺中住持,即便在寺中,常人便是求也是很难见到的,大师只见有缘之人。”
“这方丈大师有什么神技不成,为什么那么多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