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山中有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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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姑娘，前面就到了江南地界儿了，这江南地界啊，鱼米之乡，最是富庶，景致也是最好。据说这附近有座钟屏山，山上有座灵塔寺，香火旺得很，二位姑娘可有兴致去看一看？”
车夫是个四十出头的老把式，扬着手里的马鞭，将马儿呼喝的四蹄翻飞，却又能将马车驶得极稳，让人坐在马车里，也不会觉出多少颠簸来。
常年各地给人赶马，经验阅历丰富的很，说话也有条有理。哪里有什么风景，美食，人文趣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还说的是头头是道。
从帝都出来，就给阿清两个人讲了一路的风土趣闻，风趣幽默的很，两个人倒也被他的故事逗的时常笑声不断，一路过来，也不觉的沉闷，心情也好了很多。
“师傅既然提了，那必然是个好去处，就烦请师傅改道钟屏山，我们登山入寺，参拜休息几日！”
“好嘞，二位姑娘坐稳了！”
车夫扬鞭催马，一声呼喝，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渐渐地消失在南去的官道上，朝着钟屏山的方向绝尘而去。
一行人又赶了半日的路，终于在日暮时分，敲开了灵塔寺的山门。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上香明日请早，今日山门已闭，不接香客！”，开门的是个小沙弥。
“阿弥陀佛，我姐妹二人南下寻亲，行至半途，着实疲累，想在贵宝地借宿一晚，烦请小师父与我姐妹行个方便！”
阿清上前施礼作揖，态度谦善，言辞恳切，倒让小师父不好意思直接赶人了。
“二位施主稍待，待小僧禀过主持方丈！”，小师父双手合十施礼，转身掩了门又进了寺。
阿清和小翠静静地等在山门外。
“小姐，你看这灵塔寺风景真美，明日我们可以出来逛逛！”小翠面色欢喜，很少出远门的她，一路上都好奇地似得了多动症，阿清也不拘着她，任她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嗯，是个钟灵毓秀的地方！”，阿清也环视四周，轻轻地点头应和。
灵塔寺依山而建，古朴自然又不失大气。大约是山里林木葱郁，水汽重，远远地看去竟似生起一层白雾，悠悠绕绕在寺院周围，不浓不淡，托起山门前那只有丈许的平地，竟似仙境灵台，缥缈又真实。傍林遮荫，更显的它绝尘而立。
若不是门前那一条直通山底的山道，她都以为自己此时正处在隐居避世的世外仙境。
她们现在正处在钟屏山的半山腰，阿清往前走走，站在山门一侧的方寸平台的崖石上，目及之处密密匝匝的参天古木沐着梵音香火长的枝繁叶茂，枝枝相连，叶叶相交，满山苍翠。
山林无风，却觉不出半分的热，日暮的夕阳几乎被全数挡在了枝叶外，只有几缕硬生生地挤进来，拼命留下些许痕迹后又销声匿迹。
身后鎏金石刻的“灵塔寺”三个大字正正地镌在山门上方，灵塔寺的山墙有着佛家寺院特有的黄色，山墙巍峨，漆红大门厚重，似将人佛完全隔了开，入山入佛，出山入世！
阿清静静地感受着来自林间的空灵和背后山门之后的佛音，入佛出世，出佛入世……
她已分不清，她是已在佛，还是未出世……
直到小师傅的那声佛号“阿弥陀佛”，阿清才自混沌中清醒过来。
“二位施主，请随小僧来！”
阿清连忙双手合十还上一礼，跟在小师父身后进了山门。
“二位施主，厢房住客较多，屈就二位共住一间！”，小师父将两人带到后院厢房，打开一间，请两人进去，“二位施主，歇息片刻，可去斋膳堂用些斋饭！”
“有劳小师父！”
“阿弥陀佛！”
“小姐，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取些斋饭来！”
小翠将行礼放下，床铺铺好，茶水准备好，开门取斋饭去了。
阿清坐在案榻旁，闻着香炉里升腾起来的袅袅佛香，心里如股细流缓缓流过，难得的平静下来。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才敢去静静地想想慕郗夜……
从帝都城出来，一路南下，越往南走，离他就越远。一路上，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跟小翠各种打闹，就着车夫的逸闻轶事，说说笑笑。可是她越是闹，越是难过！
是啊，她想他，越是离的远，越是想，越是分的久越是想。有时候她甚至还希冀的想：他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有那么丁点儿的担心她？
可是，想着想着，她又禁不住苦笑：新人娇面胜百花，何须多心牵挂她呢？
呵，你看，连自嘲都那么押韵上口，却无法让心里的想念找到出口……
可，山高水遥，却一脉同牵，他也想她……
“阿清，你到底在哪儿？”
慕郗夜捏捏有些发胀的额头，疲惫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骑卫营那么不看重用。
“自己去骑卫营领罚！”
“是，属下遵命！”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被慕郗夜罚去骑卫营领罚的骑卫队小队长了。
回来一个，没有消息，慕郗夜罚一个，罚一个，再派出去一个。即便如此，一个又一个的循环往复，近月余的时间，也没能得到阿清半点消息。
“皇兄，臣弟觉得皇嫂可能已经离了帝都城，”，慕郗行也是一身疲倦的从外面走进来，声音有些干哑道，“帝都城的角角落落，就连帝都城外我们都翻了不止一遍，都没找到皇嫂的踪迹。可见不是我们的搜查不力，而是人已经不在我们的搜查范围了。”
“出了帝都城，她还能去哪里？她与白家早已断绝来往，天下四海只她一人，她还能去哪里？”，慕郗夜声音低沉，满含着担忧和心疼。
一想到天下之大，除了自己，她竟连个去处都没有，一个人无人可依，无肩可靠，就心疼地坐立不安。
“皇兄，臣弟觉得，可以派人往江南去找找，”，慕郗行像想起了什么，突然道，“说不……”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慕郗行话还未说完，慕郗夜就嚯的从御案后站了起来，急急地问道，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希冀的看着他，“她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皇兄您先别激动，”，慕郗行忙道，“臣弟也不确定皇嫂是否去了江南，是有一次皇嫂去臣弟府上，问臣弟出了帝都城，哪里景致最好，说日后要拐带皇兄出去游山玩水，臣弟当时向皇嫂推荐了江南……”
“江南？”，慕郗夜低语，那抵在御案上紧紧攥起的拳头，刻意地压抑都止不住地在抖：“一定是江南，阿清一定去了江南！”
“宣罗布！”
慕郗夜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心情来形容自己，似乎所有的词汇此时都失去了作用，没有一个或者很多个，可以来形容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
“皇兄……”
“朕要亲自去江南，接阿清回来！”
“臣弟正有此意！”
……
有了寻找方向，便不再耽搁 ，是夜，慕郗夜罗布一行便轻骑简行连夜出了帝都城，朝江南奔去……
“小姐，我刚才去取斋饭，听很多香客都在议论说，有个姑娘，在上面大雄宝殿已经跪了好几日了，执意让方丈为她剃度。”，小翠推门进来，一边将托盘里的斋饭摆放在案几上，一边说着外面听来的事情。
“也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小姐，用饭了！”
“或许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过不去的魔障吧，才会来求助菩萨救赎！”
“有什么心结解不开的？”，小翠将筷子递到阿清的手里，继续道：“再说了，求助菩萨也不一定非得要剃度呀！”
“嗯，为什么？”
“女孩子有着长长的头发多好看啊，顶着个光头，”小翠说着抖抖肩，撇撇嘴接着道：“太丑了！”
“你呀，那有什么丑的？”，阿清笑着摇摇头，道：“她既然走到这一步，必定是觉得尘世没什么可留恋的了，那三千青丝，没有可以欣赏的人，有与没有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些烦恼罢了！”
“即使是烦恼也要留着，”，小翠此时倒是倔强了，坚持道：“剃不得！”
“这就要看她个人意愿了，我们旁人总不好插手替人拿主意的！”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小翠撅噘嘴，看着阿清，欲言又止。
“小翠，”，阿清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小翠认真道：“傻丫头，我懂你的意思，放心吧，我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小姐。”
“小翠，人要走的路有很多条，每一条路的走法都不一样。要走哪一条，要怎么走，有时候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我不知道以后的路会走成什么样，又能走一条什么样的路，现在能做的，就是努力走好现在自己选的路！”
“小姐，我会一……”
“放心吧，”，阿清打断小翠的话，保证道：“无论日后怎么走，去哪里，小翠你都要陪着我的！”
“嗯，小翠永远陪着小姐！”，得了保证，小翠才似终于放了心，重新将筷子递给阿清，高兴地道：“小姐，用饭！”
“你也是，快吃吧！”
“小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姑娘啊？”，小翠塞的嘴里鼓鼓的，一边嚼一边说话，“顺便劝劝她，我还是觉得女孩子不应该剃发，真的好丑！”
“你咽下再说话，小心呛着！”，说着，阿清放下筷子盛了碗汤递给小翠，“喝口汤，别噎着了！”
“哦，”，小翠乖乖地喝了汤，又道：“小姐，你说去不去嘛？”
“去，去，去，你快吃吧，吃完了我们就过去，”，阿清看着自离了帝都城，终于有了小女儿娇态的小翠，抿嘴笑笑，又吃了两口将筷子放下，想了想嘱咐道：“不过，最后还是要尊重那姑娘的想法！”
“嗯，我知道！”小翠又扒拉了两口也放下了碗筷，看着阿清放下的没有吃多少的碗，道：“小姐，这事儿也不着急，你再吃点吧！”
“我已经饱的吃不下了，”，阿清见小翠大约也吃饱了，站起身拉着小翠的手边往外走边道：“走吧，我们先去看看那姑娘！”
小翠被拉着往外走，看着阿清这近月余瘦下来的背影，忍不住的心疼。到此刻又突然后悔不跌，很是自责：干什么要提那不相关的人和事呢，小姐还正是需要人劝慰的时候，偏要让她去劝慰别人……
俩人出了门，就着初上的华灯，去往大雄宝殿。
她们住的厢房在后院，其实就是进了山门，第一进宝殿后单独扩出来的最平坦的一处，专供香客休息的地方。她们要去到大雄宝殿还要先走到山门处，登阶爬到上面才行。
灵塔寺依山而建，自半山腰往上，虽山势并不陡峭，爬到寺顶也需要过两重门，爬上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重门隔三百三十三个台阶，每处都有一座宝殿。
阿清和小翠自进了山门算是过了第一重门！
此时已经华灯初上，整个灵塔寺从下往上看并不甚清楚，除了山道上的连成带的宫灯，远远的隐约能看见晕黄的踩在灯光下的雄浑古朴的建筑，其余的都在灯光影荫下模糊不清。
两个人拾阶而上，踩在宽厚的青石条板上，似踩在梵音佛号搭建起的登仙阙台，越往上心里越平静。
山道不宽，台阶铺的朴实，整体上全依山间石势造就，或高过低，或窄或宽，偶尔也有整条山石铺就地相对平整。
阿清心想，这位开山立寺的先辈应该是个极崇尚自然的德道高僧，才会依山势造势，有了这么条自然的山道。
晚上的山道很清静，大约是都知道这山道晚上并不好走，香客们都留在自己的厢房里，并没有打算晚上上去参禅礼佛的，甚至出来走动的都很少。
山道两旁没有檐台扶梯，阿清两人一前一后走的慢，小心的往上一阶一阶的爬。
爬过二重门，是天王殿，供奉的是那个笑天下可笑之人的大肚弥勒佛！
阿清并不想去看这位佛爷开口笑她这可笑之人，便直接越过天王殿沿阶而上，过了三重门，到了大雄宝殿。
站在四柱三门的雕花镂空石柱门处，突然有一种超脱的轻松。门里是大雄宝殿，此时寺里的师父们正在这里上晚课，敲着木鱼，诵着经，梵音袅袅。门外是刚刚爬上来的近千余台阶，宫灯顺滑一路向下延入黑暗。此时她正似那刚踏破红尘，登上了大极乐，让她有片刻觉得自己的那些许烦恼便该丢在红尘，不需记挂，亦不值的记挂。
可惜，她本红尘客，奈何红尘事？
她并不懂什么梵音佛号，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跟佛家打交道。方才那片刻的超脱有片刻的救赎，这便算是她修于自己与佛最大的缘法，足矣！
相比较佛家，她其实更崇尚自然，一切随缘！
阿清站在石门下，并没有进去，殿外灯光并不甚光亮，不过还好，她并不怕黑。
转了个身在第一级台阶处坐了下来，离那个据说跪了好几日的姑娘不远，如果说话，刚好两人都能听见！
回望自己爬上来的那近千级台阶，捶捶有些发酸的小腿，跟小翠开玩笑道：“小翠，一会儿你负责背我下去，腿疼！”
“我才不呢！”，小翠吐吐舌头，话是这样说，人还是很乖巧地坐到阿清旁边，给她捶起了小腿。
阿清轻轻点点小翠的头，笑着没再逗她。
背后的诵经声，伴着木鱼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阿清听不清师父们都在诵念些什么，但这梵音入耳，的确能让人平静下来。
只是看着来时的路，仍有她看不透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山中有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