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43、我回来了

　　“阿清！”，慕郗夜一遍一遍的喊了一声又一声，他不相信阿清会放弃的！
　　他坚信她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是的，爱人的信念，往往是另一半活下去的希望。
　　此时，慕郗夜的呼唤，那份不舍的眷恋，就是阿清的希望，是她回来的生命之门；是她行在沙漠里的一片绿洲；是她飘在空中那盏风筝的丝线！
　　慕郗夜的坚持，最终为阿清赢得了一线生机，将她拽了回来……
　　阿清眼角不觉间湿润到聚成滴，汇成串，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缓缓抬起手，抚上伏在她耳边低喃的脸，艰涩地开口道：“郗夜，我，回，来，了！”
　　脸上的触感突如其来，声音犹如天籁，那是这辈子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是这辈子都以为无法感受到的温热触感。
　　慕郗夜整个人都石化了般，过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抬头去看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儿，“阿清？”
　　阿清无力的撑着睁开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抱着自己，眼睛通红，刚刚哭过的男人，想扯个微笑安慰他，最终也没成功，只来及看他一眼，便又陷入了黑暗。
　　慕郗夜忙抓住她那又卸了力掉落的手，失控地大吼：“太医。”
　　众人还处在阿清突然醒过来的震惊喜悦中没有回过神来，被慕郗夜这一声吼，都吓了一个激灵。庞太医一个箭步窜到床边，忙抚脉看诊，然后大松一口气，道：“陛下安心，娘娘回来了！”
　　“那她现在……”，慕郗夜仍是不敢放松，不放心地问。
　　“娘娘是刚回来，神魂疲乏，昏睡了过去，待娘娘养好了神，休息好了，自然就醒了。陛下安心便是！”
　　庞太医摸摸自己的长眉，欣慰的点点头，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
　　慕郗夜又亲自检查了一下，确信她真的只是睡着了，才放了心。抱着她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放到唇边，忍不住吻了又吻，覆在她耳边轻声道：“阿清，谢谢你，谢谢你回来了！”
　　众人这才也终于松了口气……
　　慕郗行狠狠甩甩头，激动地道：“没事儿了，皇嫂没事儿了！”
　　元德高兴地不能自己，忙悄声退了出去，吩咐御膳房熬些滋补又清淡的暖粥，等娘娘醒了，可以随时用。
　　小翠，也悄悄地出了暖阁，蹲在地上，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小姐！”
　　一场生离，不是从眼泪开始的，却是以眼泪结束的！不经历点劫难，不知道活着的美好；不经历点痛苦，不知道平淡的幸福！
　　人生啊，不容易的……
　　“醒了？”
　　“据说是醒了，奴婢去御膳房给娘娘取点心，正好碰到元公公吩咐御膳房熬暖粥，说是等那位醒了就能用！”
　　如云殿里，玲珑跪在云妃身旁一边轻轻为她捶着腿，一边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她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的转述给云妃听，这倒使得禁足的云妃，消息一点也不闭塞。
　　“呵，还真是命硬！”，云妃右手肘支在榻靠上，撑起右手支着额头，歪靠在软榻上，舒服的闭着眼，语气里满满的不屑和浓浓的不甘。
　　她现在被禁足，要不，在那位昏迷的时候，她还真要去探望探望她，顺便能送她一程更好！
　　“娘娘，我们要不要……”
　　“不急，先让她蹦跶着吧，现在蹦跶的越欢，到时候才哭的越痛！死？岂不便宜她了？”
　　“娘娘说的是呢！”
　　阿清自那日回来，打了个招呼，就睡了过去，又一连睡了两天。
　　这两天慕郗行时不时的就溜过来跟她说说话，然后趁着他皇兄回来之前再溜走。
　　“皇嫂，您快醒过来吧！”
　　慕郗行今天又趁着他皇兄早朝，溜了过来，此时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双手支着下颌，看着床上躺着的阿清，向她抱怨，“您不知道，皇兄现在给臣弟分派了很多任务，害得臣弟都没时间来看你！今天臣弟还是旷工早朝，偷溜过来的……”
　　慕郗行说着偷偷瞄了门口好几眼，不放心道：“臣弟一会儿还得偷偷溜走，万一被皇兄发现了，臣弟就又惨……”
　　“你又要溜去哪儿啊！？”
　　“皇，皇兄！”，慕郗行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声音，吓了一跳，唰地从矮凳上站起来。一边看着他皇兄一步一步地走近，他一边一步一步的往后挪，“嘿嘿嘿，皇兄，臣弟来看看皇嫂！”
　　“嗯，看完了？”，慕郗夜睨了他一眼，坐到床边，检查阿清的情况。
　　“看完了，看完了！”，他站在离慕郗夜三步远的地方，点头如捣蒜。
　　“看完了就走吧！”，慕郗夜握着阿清的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头也不回地撵慕郗行离开。
　　“是，是，臣弟告退！”，慕郗行自觉又很识趣地一溜烟儿地跑出了延清殿，拍拍胸口，“呼，亏得跑得快”，要不然又得派事情给他干，皇兄现在除了皇嫂，对谁都没人性！
　　慕郗行瞅了一眼延清殿，话是这样说，到离开的脚步依然高高兴兴地，该办的事儿照样办的起劲儿，干的漂亮！
　　“阿行是不是又来烦你了？”慕郗夜把玩着阿清的手，想起刚才听到阿行告的状，不由笑出声，“他啊，也就在你这儿像个孩子！”
　　“他本来就是个孩子，你别总是欺负他！”，一声低哑干涩的声音响起，维护着慕郗行。阿清醒了……
　　她睁开的眼睛又闭上，适应了一下光亮，再睁开，看到守在她身边的慕郗夜。眼睛有些发涩，他憔悴了不少，眼底都有明显的青黑。怕是自己昏睡的这几日，他都没有好好合过眼吧？！
　　她心疼他为了自己这般辛苦。
　　她的声音沙哑，不知道是睡得时间太久了，干哑的，还是心疼慕郗夜，疼惜的。低低地，哑哑的，但是听在慕郗夜耳朵里，却犹如天籁。
　　“你，醒了？”
　　“郗夜！”阿清又轻轻地叫了一声，想给他一个暖心的笑容，但当慕郗夜一双眸子凝视自己的时候，再出声，沙哑的嗓音里不自觉的带上了哽咽，眼眶也募地湿润了。
　　那个笑里带着心疼，还有瞬间就安下的心，也湿了慕郗夜的心……
　　“阿清！”，慕郗夜心疼地擦掉她腮边的眼泪，俯身在她眼角吻了吻，温柔地道：“你终于回来了！”
　　“嗯！”，阿清哽咽地轻轻地应了声，伸出手，想去摸摸慕郗夜布满胡茬的下巴，青黑的眼，憔悴的脸。
　　慕郗夜曲肘侧附在阿清的身旁，任她在他脸上摸。那种心疼，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就像她在他脸上看到的是一样的。
　　“郗夜，谢谢你！”，阿清含着泪哑哑地道，“谢谢你，将我叫了回来！”
　　“傻瓜，”慕郗夜一边用手将她腮边的泪擦掉，一边微笑着道：“你是我的妻，怎么能放你走呢！”，说着他俯身吻遍她的脸庞，连着泪就着笑咽下了肚，最后在她耳边道：“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回来了！”
　　“你都好几日没有跟我说说话了，”，慕郗夜说着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它，真的很想你！”
　　“我也是！”
　　慕郗夜就势将阿清抱进怀里，阿清也伸手回抱他，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久久没有说话，没有松开，深深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感受着再拥对方在怀的真实！
　　元德和小翠看到暖阁里紧紧抱在一起的二人，又将踏进去的脚悄悄地收了回来。一个去御膳房传膳，一个去打来洗漱的热水，二人跑的飞快，心情明媚的就像此时挂在天上的太阳！看的路上遇到的宫婢侍卫，也都不自觉的嘴角含笑，心情也跟着愉悦轻松，纷纷想：娘娘总算是醒了，天终于晴了！
　　是呀，天终于晴了！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这已经不知道是慕郗夜自阿清醒来第几次问了，他抱了她一下午，就连庞太医再来请诊，吃饭用膳，他都没让她离开过。
　　阿清无数次抗议，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郗夜，我已经没事儿了，你别担心了，”阿清挣脱他的怀抱，坐直身子，转过身正对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锁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你也听庞太医说了，要我适当的动动，有助于恢复！”
　　“好！”慕郗夜很自然地点头应了，可是手下却没有松。
　　“嗯？”
　　她没想到慕郗夜竟然就那么应了，她还想着怎么说服他呢！
　　“怎么？呆呆的样子！”慕郗夜好笑的看着她呆愣的小模样，“还是想着怎么说服我么？”
　　阿清下意识地点点头，看的慕郗夜一阵轻笑，“傻瓜！”
　　晚膳用完，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郗夜，我想沐浴！”
　　“嗯？”
　　“我都有几天没有沐浴了，感觉自己都臭了！”
　　慕郗夜闻言作势在阿清身上嗅来嗅去，最后一本正经地道：“阿清什么时候都是香香的！”
　　“哈哈哈，”阿清被逗的直笑，撒娇道：‘香，我也要沐浴，你抱我去！”
　　“好，我抱你去！”
　　片刻后，阿清看到“旧地”，想起了那次在浴池里的疯狂，脸也瞬间红的要滴出血来。
　　慕郗夜吓了一跳，刚要开口问，就被阿清开口截断了，“不准问，我没事儿！”
　　慕郗夜自是通透，此情此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听她那话音，看她那模样，分明就是不好意思才红了脸。
　　他眉角微挑，看着羞红脸的她，笑道：“我很喜欢那日的阿清！”，说着还故意地在她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不准说，不准笑！”
　　阿清羞的抬手捂住慕郗夜的嘴，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只是她在床上躺了六七日，腿上的力气还没有恢复，刚跳下来，腿一软，就差点栽倒在地上。
　　慕郗夜迅速伸手一捞，又将她捞回自己怀里，“好了，不说了，你躺了好些天，才刚醒，身上还没有力气！”
　　“哼，”，阿清佯装生气，不理慕郗夜。
　　“好了，为夫抱你去沐浴！”慕郗夜哄她。
　　……
　　御池里，今日没有激情，只有一片温情，慕郗夜认真的为阿清沐浴净身，将她收拾妥当，又将自己匆匆沐浴一番，将她包裹严实，抱回了暖阁。
　　被窝里，阿清侧身将自己投进了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环着他的腰，使劲汲取着属于他身上的味道。
　　“郗夜，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
　　慕郗夜就势抱紧她，将下巴轻放到她的头顶，回应她。
　　“那几天让你担心了！”
　　“只要你回来了就好！”
　　阿清仰头吻吻慕郗夜的下巴，这会儿安静下来，回忆起那几日的经历，还不免心有余悸，然而，话再出口时，反而平静了很多，道：“那几日，其实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应该过了很久。我记得那天我醉了酒，醒来后就被困在一片雾茫茫的地方，除了雾什么也看不到，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我当时害怕极了，找不到你，也找不到阿行，除了我自己，什么人都没有……”
　　慕郗夜没有接话，只心疼地将她紧紧地搂着，给她一些迟来的安慰，给她些安心，让她将心里的恐惧说出来。说出来才能心里自在，真正的心里安慰！
　　“我来来回回地找，来来回回的跑，跑了很久，跑了很远，却一直没有找到出口，那里依然除了雾就是雾。后来，我没有了力气，也实在跑不动了，我心想，那就这样吧。也许放弃了，至少能轻松一点……”
　　慕郗夜感同身受，此时也后怕不已，他无法想象若真的阿清再也回不来了，他会怎么样？
　　“那一刻，我觉得真的没了出路！”，阿清继续道：“就在我认命了，要放弃的时候，听到了你喊我……”
　　阿清仰起头，看向正好低头看向她的慕郗夜，认真又无比感激道：“郗夜，是你的爱将我拽了回来！”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慕郗夜听阿清说的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的不平静。他不能想象，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她面临的那种挣扎到绝望。
　　他心疼地将她抱紧贴在他的胸口，那里的跳动全都是因为她，如果她真的放弃了，想必这里也就不会跳的这么用力了。
　　“阿清，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轻易放弃，好么？哪怕是为了我，也多坚持坚持！”
　　“嗯，不会了，为了你，我也不会放弃的！”
　　阿清侧头将耳朵贴在慕郗夜的胸膛，那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咚咚声，透过她的耳膜，跳在了她的心上……
　　“郗夜，我想你了！”
　　阿清到此时才真正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庆幸，才真正感受到了爱人在怀的真实。她想告诉他，她的庆幸，她的不舍，她的爱，那用语言无法表达的空虚，让她用行动告诉他，她真的想他了，很想很想的那种……
　　阿清环在慕郗夜腰腹上的手，缓缓向下，抬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又执着地说了一次，“郗夜，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