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41、再见故人

　　慕郗行心里不平静，他知道皇兄平日忙于政事，很是克己，并不常饮酒，但今日，他实在忍不住想和皇兄皇嫂喝两杯。
　　“可以！”，慕郗夜看着阿清听闻喝酒，眼里流动的光，点点头，准了。
　　元德不等吩咐，就掂着小碎步跑了，拿酒去！
　　“拿最好的御酒！”慕郗行冲着元德的身影大声嘱咐，生怕他跑的急听不见。
　　“酒来前，先尝尝我的手艺！”，阿清给兄弟两人夹菜盛汤。
　　二人也是不客气的夹什么吃什么，盛什么喝什么。
　　“味道怎么样？”，阿清看二人也不挑，也不拒，问道。
　　慕郗夜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阿清……
　　“怎么，淡了？”，阿清看二人只看着她不说话，有些不确定地问，“还是，咸了？”
　　“……太好吃了！”，最后，慕郗行终于憋不住了，大声赞道：“皇嫂，皇兄的御厨都可以辞退了！”
　　慕郗夜也眯着眼享受着口里的美味，看着阿清点点头。
　　“皇嫂，你以后也经常做好不好？”，慕郗行嚼着嘴里的菜说的含糊不清，边吃还不忘为以后谋福利。
　　“不行！”，出言拒绝的是慕郗夜，白了他一眼道：“累着你皇嫂怎么办？”
　　不过话是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以后要做，也是做给我一个人吃！
　　慕郗行闻言一副“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的表情看着慕郗夜撇撇嘴道：“皇兄，你不要太小气了！”
　　“总之，想都不要想！”慕郗夜夹着菜放到阿清的碗里，看都不看他，对阿清温声道：“多吃点，今日辛苦了！”
　　“哼，”慕郗行白了他皇兄一眼，手下筷子夹得飞快，心想：今日先多吃点儿，以后趁着皇兄不在，偷偷央着皇嫂再做给他吃，哼哼！
　　阿清看着兄弟二人“针锋相对”，也不插话，只是笑着为二人夹夹菜，盛盛汤，然后接着看二人继续对着干。
　　“陛下，娘娘，王爷，酒来了！”，元德提着一个不大的酒坛从门外进来。利索地将酒坛里的酒分灌到几个酒壶里，又连忙找来三个酒杯，欲为三人倒上酒，被阿清拦下，从他手里接过酒壶。
　　“元公公，你也去用膳吧，这里，我来！”
　　“是啊，元德，你快去吧，顺便把你那花猫脸洗洗！”，慕郗行此时才看到元德，被火燎到的头发，烟灰刮花的脸，差点将嘴里的汤喷出来。连忙咽下去，摆手让元德下去，再多看一眼，指不定真能喷出来，到时候他皇兄还不卸了他？
　　“呵呵，是，老奴这就下去清洗！”元德经慕郗行提醒，才想起自己生火时弄的一脸狼狈，还没来得及洗去，此时也不推脱，忙做了个揖，退了下去。
　　“皇兄，皇嫂，臣弟敬你们，”，慕郗行主动为二人斟满酒，端起满杯酒敬向二人，认真道：“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是自他皇兄成亲，他第一次正儿八经敬他们夫妻！若说之前他对阿清是敬重，那现在就是真心实意的敬爱，也是真心实意地希望皇兄皇嫂能相亲相爱到天长地久的。
　　慕郗夜和阿清相视一笑，碰杯干掉！
　　“这一杯，臣弟再敬皇兄皇嫂，”，慕郗行为二人再斟满，举杯再敬，诚挚地道：“祝你们白头偕老！”
　　阿清脸色微红，与二人碰杯，干掉！
　　“这第三杯，臣弟再敬皇兄皇嫂，”，慕郗行再为二人斟满酒，站起身，举杯敬向二人，郑重道：“谢谢兄嫂，给了臣弟一个家！”
　　“阿行，只要有皇兄皇嫂在的地方，”，阿清看着红了眼眶的慕郗行，看了一眼慕郗夜，也郑重地道：“永远都是你的家！”
　　“嗯，”慕郗行狠狠的点点头，“敬兄嫂，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时的清脆声，和着清醇干冽的酒液，就着三人之间的温情，入了喉！
　　三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已经星辉满天。三人都喝了不少，桌子上倒着的酒壶也已经不知了去向。
　　除了慕郗夜还保留着清醒，阿清和慕郗行都已经趴在了桌子，醉的开始胡言乱语……
　　大约酒兴正浓，醉倒了还不断大着舌头地哟呵着：
　　“再来一杯，我不会输的！”
　　“皇嫂你耍赖，你明明说出包袱的，骗我出了剪刀！”
　　“嘿嘿，喝，出拳头！”
　　“我出包袱！”
　　“郗夜，揍他，不听话，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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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郗夜看着人事不省的二人，耳朵里全是两人的剪刀包袱锤。无奈摇摇头，晃晃也有些晕的头，站起身，将阿清拉起来，抱住，哄道：“阿清，乖，我们回去了！”
　　“不走，”阿清晃晃悠悠地推推趴在桌子上的慕郗行，摸到酒壶要再倒酒，嘴里还不住地道：“阿行，来，接着喝！”
　　“乖，阿行已经醉了，”，慕郗夜拽抱着站不稳的阿清轻声哄道，“回去了我陪你喝，好不好？”
　　“嗯？”她晃晃头，睁开已经睁不开的眼睛，看着眼前不知道已经重成几重影的人，大着舌头，道：“你是郗夜？”
　　“嗯，是我！”
　　“哦，”阿清狠狠地点点她的醉头，“好，你陪我喝，嘿嘿！”
　　“那我们回去，好不好？”
　　“嘿嘿，好，你背我！”
　　“好，我背你！”
　　阿清晃晃悠悠的，就着慕郗夜的搀扶，勉强站稳。等他转个身，半蹲下来，一个趔趄趴到他宽厚的后背上，右手向前一指，雄赳赳气昂昂的，喊了一声，“走着！”
　　慕郗夜宠溺地笑笑，“醉猫！”，反手托着她的大腿，说了句，“趴稳了！”，便站起身，背着她往外走。
　　元德有眼力见儿的连忙上来将门打开，刚要叫人准备软轿，被慕郗夜制止，眼神示意桌上趴着的慕郗行，嘱咐他，“将王爷扶到寝宫，好生安置！”
　　“是，老奴遵命！”
　　元德看着陛下背着娘娘，消失在夜色中，连忙安排人将王爷小心安置好，又连忙一路小跑地跟上慕郗夜，随身伺候。
　　“傻丫头，没想到还是个小酒鬼！”
　　慕郗夜反手将她向上托托，背着慢慢地往延清殿走，吹着凉凉的晚风，头脑也清醒了很多。
　　他知道今日阿清和阿行高兴，喝酒便也没有拘着二人。没想到二人酒兴浓酣，推杯换盏几个来回，最后竟将对方灌趴下了。
　　想想俩人方才的憨样儿，不由得笑出声，抽出一只手在阿清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这下该过瘾了吧！”
　　“郗夜！”
　　一声咕哝应时地从他颈侧传来，不大，却足够他听的清楚。他忙收回手，重新托回她的大腿下，心疼地问道：“打疼了？”
　　“我喜欢你！”
　　答非所问。慕郗夜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住脚步轻声问道：“阿清，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好不好？”
　　“郗夜，我喜欢你！”，不知道是听见了慕郗夜的问话，还是就只是想表达她的喜欢，他话音方落，她就连续着，反复地说着，“郗夜，我喜欢你！”
　　那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重复到慕郗夜的耳底，便是抵不住的深情。
　　就像久未归家的妻子见到夫君的一句想念； 又像是，即将远行的妻子对丈夫的依依不舍，全含在了那句喜欢中。
　　“阿清，我也喜欢你！”，慕郗夜反应过来，阿清说一句，他便回应一句。直到她最后意识模糊，人彻底陷入黑暗，再没说下去，才背着她，步履轻快地回了延清殿。
　　命人打来热水，他亲自为阿清净手净面，脱掉外衣，鞋袜，将她安置妥当盖好被子，才将自己也收拾妥当，上了床。
　　在她额头上吻了吻，郑重深情地道一句 ：“阿清，谢谢你！”
　　心满意足地闭上眼陪她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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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清明，是故人与现世人之间，清前尘，明后世的日子！
　　大约是的，那些有执念，有放不下的人和事，总需要有个了断，从此尘归尘，土归土，桥归桥，路归路的。哪里需要时常前尘相伴，而后世不明呢！
　　阿清看着周围雾蒙蒙的，人也是懵懵的。想着白天才下过雨，难道夜间才会起这么大的雾，可是，“春天会起雾么？”
　　阿清也不清楚春天是不是会起雾，因为她现在自己身处哪里都不清楚。这里看不清，辩不明，除了雾，就是雾，怎么看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又不全然相同，这里的雾如有实质，光线灰暗并不透亮，没有风，却透着清凉。
　　“难道，我要回去了么？可是这里不是无相空间啊！”
　　阿清心里瑟瑟，她记得那个地方。正是因为那个地方，遇到了那个人，然后见到了白素音，来到了这里。
　　“可是我明明在跟郗夜和阿行喝酒啊，他们俩去哪里了？”，阿清来来回回转来转去寻找两人的踪迹，但是没有人，没有声，这次的空寂让她心慌。
　　她拔腿来回跑，也不顾的方向，不顾的什么都看不清的雾，一边跑一边喊：“郗夜，阿行，你们在哪儿啊？”
　　“……”
　　没有回音，也没有回应。
　　“你们俩在哪儿，别闹了，快出来！”，阿清一阵恐慌，声音里止不住的颤抖，“我不想回去，我不想离开你们，你们快出来啊！”
　　“……”
　　“我不想走，你们快出来，带我回去。郗夜……，阿行……”
　　“……”
　　“阿清姑娘！”
　　“谁？”，一道声音突然传来，阿清猛然停住脚步，紧着心神，屏息去听。可是那声音，不是慕郗夜和慕郗行的。
　　阿清循声转过身，看到从浓雾里出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不，确切起来说，是魂，愣在原地，“白素音？”
　　那三个字出口的刹那，阿清只觉得通身冰凉，心里禁不住的慌乱，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的欣赏和淡然，“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
　　“你是要回来，换我回去的么？”，阿清打断白素音的话，声音里的慌乱，止不住的往外溢，人也止不住的往后退，似乎这样就可以不被换回去。
　　“阿清姑娘，你莫慌，我不是来换你回去的！”，白素音见阿清慌乱的不行，连忙出声解释道：“我来，是跟你道别的！”
　　“道别？道什么别？”，阿清心里谨慎，强作镇定地看着白素音，心里的慌乱却一点也未减，连声追问道：“这里又是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儿？”
　　“阿清姑娘，且冷静，听我说。我今日能来，也是因为心有挂牵，有余愿未了。想见见阿清姑娘，跟你好好道个别，另外好生向你道声谢谢！”，白素音声音轻缓地安抚着阿清的慌乱不安，“你我生魂相换，本就容易魂体不和，又正逢今日清明，我的执念才能将你唤来，你无需害怕！”
　　阿清听她不是来换她回去，才渐渐地平静下来，也才有了心思跟白素音说说话。
　　“那你说的道别是怎么回事？你要去哪里？”
　　“我已在尘世流连的时间太久了，一直放不下你们，便一直逗留在此处不愿离去。”，白素微笑着轻声道：“现在看你们都好好的，少坚也来到我身边，我也算是了了牵挂，终于可以了却前尘，赴我后世了！”
　　“孙少坚？”阿清问的迟疑。
　　“正是！”，白素音说着转身伸出手，握住离她不远处孙少坚的手，待他走进一步，两人并肩站在一处，同时转身看向阿清，深深的鞠了一躬，道：“阿清姑娘，谢谢你！”
　　“孙公子，当日之事，还请见谅！”，阿清看着这个痴情的男子，自己有时候也糊涂，她那封信送的到底对不对。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
　　“阿清姑娘，在下了解！”，孙少坚依然是一身书生长衫，彬彬有礼的向阿清行了个拱手礼，道，“还要谢谢阿清姑娘的真实相告，要不然，在下还要苟且偷生若干年，”，孙少坚说着转脸心疼地看着白素音道：“那样，阿音仍会逗留尘世，不舍转生。我的爱反而成了阿音的束缚！”
　　“少坚！”，白素音摇摇头，握紧孙少坚的手，“我愿意的！”
　　孙少坚拍拍白素音的手，柔声道：“现在这样挺好，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我也终于求仁得仁，此生余愿无悔了！”
　　“……”，白素音点点头，眼里的轻柔，揉着挣脱束缚的大释然，轻笑着看着孙少坚，温柔，恬淡。
　　“祝福你们！”，阿清真心的为这对有情人开心，“无论来生后世，都希望你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阿清姑娘，谢谢你！”，白素音和孙少坚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阿清，再次真诚的道谢。
　　“小翠，你可要与她道别？”
　　“我去看过她了，她现在跟着你，很好！”，白素音微笑着说道：“阿清姑娘，她，我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们要走了！”，白素音转头看看孙少坚，点点头，再看向阿清道：“阿清姑娘，保重！”
　　“你们，去哪里啊？我们，还会再见么？”
　　“若是有缘，我们来世再见！”
　　“那，保重！”
　　白素音，颔首，由孙少坚牵握着手转身走了……
　　阿清看着渐渐淡去的身影，心里一阵唏嘘，不管历经多少磨难，有情人终成了眷属，至少这一辈子圆满了。
　　记着这辈子的深情眷念，下辈子找到彼此再执手偕老！
　　“哎，对了，你把我招来了，我要怎么回去啊？”，阿清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困在这儿，急忙朝白素音消失的方向大喊道。
　　“信念，爱人之间的信念……”
　　白素音的声音自远处一点一点地传过来时，已经有些听不清 ，待阿清勉强听清后，不禁愣住……
　　“你这样很不地道啊，哪有将人招来不送回去的！”看着周围再次空荡荡的剩她一个人，忍不住抱怨，“还有信念？信念是个什么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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