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2、初遇素音

　　“谁呀，出来说话，再装神弄鬼，小心我打的你满地找牙！”，阿清抱臂，忍不住搓着胳膊上突然激起的鸡皮疙瘩，对着黑暗里突然出现的声音，咬牙切齿。
　　“姑娘，真有趣！”
　　这次是个实在的而且还是个女子的声音。只不过这么突兀地窜进耳朵，还是不由她瞬间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不会，是个女鬼吧？
　　阿清循着声音的方向，僵着身子慢慢的转过身，然后，定住了身，“……太美了！”
　　看着眼前刚才说话的女子，她刚刚的那点害怕也忘了，心想：若这个美女真是个女鬼，那就把她带走好了，她愿意！
　　那女子自黑暗处走来，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却在她走过的周围光亮起来，自带圣光似的，让远处的阿清看的清清楚楚。
　　那女子小脸不尖不圆，标准的鹅蛋形，眉若远山含黛，双眸似秋水含睛，鼻子俏挺圆润，樱桃小口不绛而朱，言笑晏晏，正温柔的看着她。
　　“这五官当真天下一绝啊！”，阿清赞叹，再摸摸自己的脸，哀叹一声：“哎，天鹅与丑小鸭啊！”
　　女子一袭白衣轻纱，上乘的质感，飘逸若仙，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却让人感觉高贵的很，整个人向阿清走来，似九天玄女踏云而来，“迷人！”
　　阿清看着走向自己的美人儿，背挺肩直，莲步轻移，衣袂竟纹丝未动，那腰若纨素，盈盈不堪一握。
　　“标准的A4腰啊！”，阿清再赞，然后再摸摸自己的腰，颇有些嫌弃：“柳腰与水桶啊！”
　　女子闻言掩唇轻笑，来到阿清跟前站定。一头及腰乌发青丝，脑后一簇由一根玉簪随意绾起，其余的散于胸前，平易近人的样子。
　　“哎呦，这发质，当真如锦如缎，羡煞人也！”，阿清握住女子胸前一缕青丝，喟叹出声。她已经不去摸自己的头发了，免得受打击。
　　虽然受打击是一定的。
　　“姑娘，好生有趣！”，女子樱口轻启，声若黄鹂，清脆婉转，悦耳动听。
　　“这声音，听之酥若无骨，绕耳不绝！”，阿清一脸陶醉，“好听！”
　　“姑娘谬赞了！”女子被阿清的一通夸赞下来，面皮羞红，但也大方道谢，一点也不扭捏。
　　阿清喜欢！
　　“小女子姓白，名素音，给姑娘见礼了！”
　　“嗯嗯，名字也好听！”
　　阿清看着白素音满眼欢喜，一副老鸨相看姑娘的模样，眼神赤裸裸的让人好笑。
　　“姑娘，对素音可还满意？”，白素音的眼里全然是戏谑，对阿清的调皮更是欢喜的很，不由地也打趣了起来。
　　“嘿嘿嘿，满意，满意，相当满意！”，阿清连连点头。
　　此时的她，早就将刚才那个欠揍的声音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满意就好。”白素音闻言似如释重负道：“姑娘满意，素音就放心了！”
　　“呃，你这话什么意思，”阿清一愣，以为白素音说的玩笑话，也开着玩笑道：“怎么，你要跟我回家么？”
　　“姑娘之邀，素音来世再赴。”白素音轻笑道：“今日来与姑娘一见，是好奇素音要等的人是何等样人，如今见了姑娘，素音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此去，也再无甚挂碍！”
　　“你专门在这儿等我的？”阿清看着这一身有别于她的白素音，指指她再指指自己，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还有，你既然知道我会来，还专门在这儿等我，那你一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阿清好不容易逮到个能说话，还知道很多她想知道的事的人，不等白素音反应就噼里啪啦的连珠带炮的问起来，“你也一定知道是谁将我弄到这儿来的。”
　　阿清朝着白素音的方向走进两步，微倾身讨好道：“美人儿，你告诉我呗！”
　　“呵呵呵”，白素音看着生动有趣的阿清，掩唇轻笑。
　　“美人儿，你笑起来真美！”阿清看着柳眉微弯，眸若秋水多情，玉手挽袖，将唇轻遮，姿态柔美风情的白素音，羡慕地直摇头，赞道：“真想将你拐回家，藏起来！”
　　“姑娘亦是佳人美眷，世间难得！”，白素音看着阿清看她时纯粹的欣赏与赞美，对阿清更是亲近了不少。
　　如果说她对阿清原来只是好奇，现在就是彻底放心了，毕竟，她也想，她的余生能潇洒肆意一些！
　　“美人儿这么夸我，我会当真的哟！”，阿清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俏皮地向白素音眨眨眼，吐吐舌头。
　　白素音笑赞道：“姑娘真性情，世间夸赞都受得！”
　　“嘿嘿，美人儿，咱们跑题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夸奖！”
　　“姑娘所问，素音是都知道，只是天机不可泄露，素音不便多言。”白素音有些歉然地接着道：“姑娘此去，委屈姑娘替素音潇洒的活下去了！”
　　“又一个天机不可泄露。”，阿清忍不住翻个白眼嘟囔了一句，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
　　“那个，我不是很明白，你说的每个字吧，我都懂，可是组合在一块我怎么就听不懂了呢？那个，能说清楚些么？”阿清挠挠头，心里莫名焦躁，“什么叫我替你活下去啊！？我是我，你是你啊，怎么替？”
　　“姑娘是天命选定之人，逃不脱的使命职责，”白素音眸里有着淡淡的哀伤，看着阿清的时候却是笑着的，“素音这世只为候姑娘，今日之后，姑娘便是素音了。”
　　“不是，你能不能讲的清楚一些，我是真不懂啊。”阿清不觉的焦躁起来，心里咯噔一声，道：“还有，你要去哪里？”
　　“素音此生已了，自也有该去的地方，一个从此自在身，不为凡事累的地方！”，白素音温柔地看了一眼阿清，转眸看向不知道方向的地方。
　　阿清看着眼前的白素音，那么真实，又那么虚无，眼里有坦然，有不舍，又有释然。她看不懂她眼里的复杂，却心生怜惜。
　　她莫名地有些心疼的想要抱抱淡然不争的白素音，虽不知她的过往，但她一定曾经很委屈。
　　“姑娘，你且放心去吧，做你想做的事情，素音将记忆都留给你了……我们，后会无期！”
　　“哎，你等等，别走啊！”，看着话音还没落身影就毫无留恋地消失在她眼前的白素音，阿清十分泄气，“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出去啊！亏的我刚刚还有些心疼你呢！”
　　阿清看着空荡荡的，又恢复到一片黑黢黢的地方，心里现在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抓狂？无奈？泄气？无力？迷茫？似乎都有，又似乎都没有！
　　“你们一个个的，一个让我去做该做的事儿，一个让我去做想做的事儿，做，做个大头鬼啊做！难道我现在想做的事不是睡觉么？难道我现在该做的事儿不是睡觉么？”
　　阿清看这个自进来就没有出路的地方，自被召到这里就死鸭子赶上架下不来的悲催，就一肚子恼火和无力，索性一屁股坐地上，往后一躺，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爱咋滴咋滴！
　　……
　　这一觉阿清再醒来，世界都变了……
　　“小姐，您真的要去御花园啊？”
　　阿清看着眼前这个惊讶的丫头，好笑地问：“怎么，去不得么？”
　　“不，不是的，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小翠连连摆手，“是小姐自进宫就没去御花园走过，奴婢以为小姐不过说说而已！”
　　“是啊，说出来我也不信，进宫三年竟没去过御花园，谁信？”
　　阿清也是感慨，这白素音真是个闷的住的性子。在这如音殿一待就是三年，非大事从不出门，当然她入宫这三年以来也没有非她出面的大事。只是三年不出，她怎么熬的住的？
　　阿清想了想，换做她，真不行！
　　不过，想起见白素音那一面，那样淡然素雅，端庄大气的人儿，阿清觉得她也的确不是个上蹿下跳的性子！
　　“所以，出去走走吧，怪闷的！”阿清拉着小翠的手，双眸晶亮，看着她认真道，“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走出如音殿，去拥抱春光，拥抱世界。”
　　“小，小姐！”，小翠看着突然活力四射的小姐，有点反应不过来，再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更是有点反应无能……
　　小姐最是文静娴雅，轻声慢语，也最是洁净，从不轻易触碰人，然而，今天的小姐……
　　“怎么了？”，阿清看着目露震惊的小翠心里了然，换了只手拉着她，将原来的手直接挎上她的臂弯，连拉带扯的带出了门：“乖了，放轻松些，小姐带你去赏花看景去！”
　　“小，小姐，奴婢自，自己走！”，小翠被揽着往外走，步子僵硬地都成了顺拐，看的阿清站在旁边笑的直不起腰来。
　　“小翠，来，放松，小姐跟你说句话啊。”阿清好不容易止住笑站直身，看着满脸通红的小翠，轻咳一声认真道：“不管以前的白素音怎么样，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的是重活一回的白素音，她要为自己活，所以也一定会变的跟以前不一样。”
　　“小翠，现在我们来重新认识一下，”阿清伸出自己的右手上前重新握住小翠的右手，“从今往后，我叫阿清，你可以喊我小姐，也可以喊我阿清！”
　　她没有告诉小翠，她与白素音的渊源，也没解释为什么叫她阿清，而不是白素音。因为她觉得，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神鬼之事的，虽然她不属于这个范畴，不过也差不多了！
　　而小翠于白素音来说，是个放不下的存在；而白素音于小翠来讲却是全世界，有些话得兜着。
　　这个梳着丫鬟髻的小丫头，陪了白素音短暂的一辈子，吃过苦，却从没有享过福。如果说白素音离开最放心不下的，除了那个她心底的人，就只有小翠了。
　　她现在替白素音活着，自然也要替她照顾好这个小丫头……
　　“小姐！”，小翠没有问为什么要叫阿清这个名字，她只知道她的小姐说什么都有她的道理，她现在只想好好感受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原来那个曾经清清冷冷的小姐，一直都是这么温暖的，温暖的她直想淌泪。
　　她喜欢重新活过来，温暖又活力四射的小姐。这样的小姐正是她所希望的那般明媚的样子，“小姐，奴婢叫小翠！”，小翠回握阿清的手。
　　“现在，我们算是重新认识了，以后请多多关照！”，阿清晃晃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笑着道。
　　“小，小姐……”，小翠却不知道该怎么接阿清这句话，有些局促的不知如何是好。
　　“以后我们相互关照！”阿清忙补充道，解了小翠的不安。
　　“是，小姐！”，小翠点头应道。
　　“走吧，陪我出去走走。”阿清心下一松，重新拉着小翠的手喜洋洋地刚要走，又不好意思的看着小翠停下了。
　　“小姐，怎么了？”
　　“那个，我不知道路！”
　　“奴婢带您去！”
　　小翠反过来拉着阿清的手，一路朝着御花园走去。
　　春光如此明媚，调皮的日光会穿过枝丫有的没的撒在走在宫道上，不炙热，不阴凉，温度刚刚好，人，也刚刚好！
　　这是阿清自来到这，也是白素音自进了宫第一次出如音殿。
　　虽说阿清性格开朗，随遇而安，但是到了这么个全然陌生的 地方，即便有着白素音留给她的全数记忆，她也不免心内打鼓，有些不适应！
　　那天白素音走后，她自梦中醒来，便看到了这个古色古香，清幽雅致的香阁宫闺。她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让自己接受了她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只是，让她头疼的还不是她所处的地方，而是白素音的贴身丫鬟，小翠。
　　她与白素音的性子完全不一样，别人还好说，基本上没人见过白素音，所以她什么性子都无所谓。但是小翠是她的身边人，她不好糊弄……
　　她原本还想装着白素音的性子与小翠周旋，她又清楚认识到，那不是长久之计。她也想了很多种可以不会拆穿自己，又能让小翠接受的方法，却都不甚理想。
　　最后还是觉得，与其到时候小翠怀疑了她说不清，还不如坦荡大方一些，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不过，看现在小翠拉着她，对她的接受度，显然她的方法用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