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8、午膳斗法

　　“中邪？”慕郗夜听到这两个字，在嘴里翻了个个儿，又吐出来，紧紧盯着她，心道：可不就中邪了么？中了一个叫阿清的邪！
　　看着慕郗夜突然一副让她形容不来的表情，阿清没来由的砰砰地心跳漏了两拍，忙尴尬地端起慕郗夜手边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自己给自己圆场，道：“没，没，是我中邪了，呵呵呵！”
　　慕郗夜注视阿清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她，自然看到了自己的茶杯被送到她的嘴边，贴着她的樱唇潭口，茶水顺着她的咽喉，然后咕咚咕咚咽下，他也不自觉地跟着咽了两口。这是第二次了，她直接用了他的茶杯……
　　“那个，慕先生，”，阿清被慕郗夜那专注的目光，盯得感觉极不自然，连忙没话找话，岔开话题，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她觉得她的脸，她的耳朵，现在都是烫的，再这么下去，她自己也要烫熟了。
　　“奏章……”
　　慕郗夜还沉浸在他自己的各种想象中，没听清阿清说了什么，下意识看向阿清时“嗯？”了一声。
　　阿清将手伸向砚台上去取墨条打算继续磨墨，得给自己找点事做。看着空空如也的砚台里墨条不见踪影，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闯的祸。恰好听到慕郗夜那声“嗯？”，她以为慕郗夜是提示她还未处理的“事故现场”，呵呵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啊，我马上整理。”，赶紧麻利地将躺在奏章上的墨条拿起来，然后将干了墨的奏章合起来放到一边，又重新翻开一本放在慕郗夜面前，整理工整。然后乖乖认真的磨起墨来，再也不敢看慕郗夜一眼。
　　空气好像突然静止了，磨墨的磨墨，愣神的继续想象，整个御书房除了磨墨的沙沙声，安静的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直到元德进来请示，午膳时间到，这安静的氛围才结束。
　　阿清将头转到一边，悄悄地呼出口气，按了按自己扑通扑通跳的飞快的小心脏。这种感觉真奇妙！
　　不过，阿清并不会去深究，它缘何奇妙，只道是自己在那安静的气氛下太紧张了，坚决不会承认，是因为慕郗夜，而让她的心跳失了规律！！
　　慕郗夜也暗暗松了口气，他看着如此可爱又诱人的阿清，真怕自己会把持不住！毕竟他是个男人，还是个血气方刚，禁欲了快三十年的正常男人。这样的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把持不住会做些什么……，呵呵，便是老祖宗没有白纸黑字留下概点，难道还有不知道的吗？
　　元德进来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他有些后悔进来了。现在却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站在殿角，等陛下发话。
　　“咳，”慕郗夜轻咳了一声，先出声打破了沉静，吩咐道：“传膳！”。
　　元德听到陛下的一声“传膳”，突然觉得比听到大赦天下都让他激动，悄悄松了口气，连忙打了个千，躬身出去传膳去了。
　　阿清大约是真饿了，刚听到“传膳”俩字，肚子就“咕噜咕噜”十分配合的打起了鼓，声音异常响亮。尴尬的她想直接钻进御案下，不让慕郗夜看见才好。
　　似是知道阿清所想，慕郗夜却不打算装作听不见，反而放声大笑，笑的好不快活，好不大声：“哈哈……”
　　慕郗夜笑的一点儿也不客气，反而让阿清无语地连那点尴尬也忘了，唬着眼睛，没好气的指控慕郗夜：“笑？你还好意思笑？是谁让人大清早就将我从被窝里挖起来的，还没睡醒就叫来做苦力，还不给饭吃，哼，周扒皮，黄世仁，葛朗台！”
　　慕郗夜听着阿清的指控，没有半分歉疚感。对于那一串从阿清嘴里吐出来的名字，他也没兴趣知道都是谁，总之他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不过他还是要顾及一下阿清，收敛了一点笑意，只是那掩饰不住的愉悦，还不如不收敛，“是，是，爱妃说的是！明日朕让人早些叫你起床，还能赶上与朕共进早餐！”
　　阿清一听不干了：“明天？还来？慕先生，你就缺个磨墨的？干嘛非得我来？”。
　　“不，朕不缺磨墨的，缺个你！”。
　　慕郗夜顺着阿清的话接的极顺口，他那独有的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说着情话，看着阿清的眼睛又带笑含溺的，惑人的紧！
　　“你，你，我，我……”，阿清被迷惑了，语结了，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那，那，那我也不来！”，结舌完，脸已经红的要滴出血来。
　　在慕郗夜看来不知到底是羞得还是气的，满脸通红的阿清，大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脸有多红，羞涩欢喜就有多浓，她突然觉得：慕郗夜这厮，接的话，咋那么动听！
　　看着阿清的反应，想起昨日在他的寝殿醒来时的表现，慕郗夜不禁安慰自己：嗯，有进步，至少没有再拔腿就跑。
　　慕郗夜觉得他的追妻之路还是有出头之日的！
　　元德在二人的你来我往中指挥众宫婢将午膳摆好，便挥退众人，自己也悄悄的退了出去，自觉地留下空间，给陛下和娘娘。有时候他这个太监总管，八面玲珑地也很难做啊。
　　慕郗夜自御案后起身，转过来牵起阿清的手：“爱妃，用膳了！”
　　看着自己突然被温暖包裹的小手，阿清原本还没觉得拉个手怎么样，这会儿突然觉得拉她的那哪是只手啊，分明就是一发热的火炭，从她的手心，烧到了她的心里，火热火热的。她有些不自在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却不想慕郗夜反而握得更紧了，来来回回几次，阿清也没能成功地拽出自己的手。
　　“不就是拉个手吗，又不会少二两肉！”，阿清如是安慰自己，不过话是这么说，却仍控制不住的满脸通红，浑身燥热。就这么被慕郗夜牵着，直到走到膳桌旁坐下，手才被松开。阿清觉得明明不过几步的距离，竟让她生生地走出一身汗。
　　在昨天坐过的位置坐下，翻了个白眼给慕郗夜。不等慕郗夜坐定，就拿起筷子开吃了，她，实在太饿了！
　　慕郗夜坐在主位的位子，看阿清吃的欢快，也没动筷子。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筷一筷地夹起来放到口里，嘎吱嘎吱地嚼的清脆，那被她包在口里的清脆声，便是这样听在耳朵里都悦耳的很。
　　看出来她是真饿了，那小嘴就像兔子咬到了甜口的胡萝卜，咀嚼的速度极快，可爱的很！那筷子夹送的速度也极快，来回的传递咀嚼中，她连分给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他也不在意，就那么看着她吃的津津有味，他也看的津津有味。
　　直到阿清吃的速度慢了下来，他觉得她吃的差不多饱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爱妃，朕记得今日爱妃是来御书房，伺候的！”
　　“嗯，我知道呀！”阿清边含糊不清地点头应着，边不断地嚼着嘴里的食物，至于刚才的暧昧气氛，早让她就着食物咽下了肚子，“我不是磨了一上午墨么？你不会小气的只让干活不让吃饭吧？”，说着阿清赶紧又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快速的嚼动。
　　“御书房你能伺候的就只是磨墨么？”，慕郗夜挑眉，道。
　　“呃，要不然嘞？”阿清奇怪的看着慕郗夜，想想除了磨墨自己还能做什么，突然眼睛睁大，似是想到了什么，摇头道：“不行，批奏折这件事，我可爱莫能助，你还是自己劳心劳力吧！”
　　“……”，慕郗夜满脸黑线，可着，她就没看见自己呢？“朕呢？”他提示她。
　　“你？”，阿清不明白慕郗夜说自己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她不懂！
　　“你不该伺候朕么？”，慕郗夜再说的明白点。
　　“伺候了呀，上午磨墨，难道不是在伺候你么？”，阿清翻了个白眼给慕郗夜，夹起一块排骨吃的唇齿留香。
　　慕郗夜突然觉得心累，特别想成为一块排骨，那样会不会更容易……些？
　　“朕，饿了！”。
　　“饿了，就快吃呀！”
　　听，这话没毛病。
　　“朕看你吃的差不多了，该干活了！”
　　这话，听着也没不对。
　　“啊，可是我还没有吃饱呢！”
　　就是，没吃饱怎能干活呢？
　　“朕，还没用膳呢！”
　　“……”
　　这句话阿清终于懂了。懂了就做。
　　阿清看看慕郗夜面前空空的碟子，拿起筷子在桌子上逡巡了一圈，然后夹起一道菜放到了他的碟子里，努努嘴示意：“快吃吧！”。
　　看着阿清千挑万选夹过来，放到他碟子里的青菜，慕郗夜的脸忍不住绿了绿，他有点不是很想拿起筷子。
　　“慕先生，不喜欢吗？”
　　“……还好。”
　　“嗯，不管什么菜都得吃，不能挑嘴。”，阿清说着夹了块排骨放到自己的碟子里，给慕郗夜又夹了筷绿油油的青菜放到他的碟子里。
　　“……”
　　“青菜啊，是好东西，维生素多，纤维丰富，有助于消化。”，阿清嚼着嘴里的排骨肉，示意慕郗夜快吃。
　　“……爱妃，言之有理。”，慕郗夜在阿清盯着他的眼神里，淡定地下了筷子，淡定地夹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嘴里，淡定地咀嚼，淡定地咽下。
　　阿清看着他夹起来吃了，颇满意的点点头，“黄瓜啊，脆爽多汁，利咽润喉……”，阿清胡编乱造地说词，手里光明正大的将一条脆爽地黄瓜又给慕郗夜夹了过去。
　　“……”慕郗夜的脸色绿了也长了，咬咬牙，淡定的夹起来淡定的吃下去。
　　阿清再夹过来一块紫茄子，“慕先生，请。”
　　“……”，慕郗夜的脸色此时也跟那茄子色儿差不多了，直接夹起来，似有多大仇似的，嚼的嘎吱嘎吱响。
　　到这会儿，他要再看不出阿清是故意的，他就白做了这么多年皇帝。
　　阿清憋笑，继续夹菜，葱段，藕片，山药，白菜，……，一水的青菜，满桌的鸡鸭鱼肉，一点荤腥未沾的给慕郗夜夹了满满一碟。然后一双秋水剪眸，满眼坏笑地看着，盯着面前堆满蔬菜一动不动的慕郗夜，道：“慕先生，为国事操劳，多吃蔬菜，清心肺，明目清神！”。
　　语气里的“奸计得逞”，慕郗夜不用细听就能知道她有多得意。
　　看着一脸得意又坏笑的阿清，慕郗夜突然起身，将自己面前盛满蔬菜的碗碟放到她面前，又将她面前的所有肉类都换到自己跟前。然后在阿清惊呆着不可思议的眼神里，画了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指着被划到自己面前的碗盏盘碟，“这些都是朕的！”，再指着阿清面前仅有的还是她自己夹的全是蔬菜的碗碟，“那些是你的！”，且最后看着阿清还十分认真强调，道：“用膳，不可越界！”。说完也不急着用膳，而是学着阿清一脸坏笑的挑衅她！
　　阿清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抽，看着慕郗夜的“恶行”，咬牙切齿。对于无肉不欢的她，现在就像是将食肉的狮子当成食草的羊喂，你觉得会怎样？
　　“慕郗夜，你这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男人，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阿清看着眼前坐的稳如泰山还一脸佞笑的男人，双手叉腰，小嘴气的鼓鼓的控诉！
　　“哈哈……”，慕郗夜看着阿清为了几盘肉指责他的可爱模样，最终没忍住破了功。大笑着又将肉菜推还到她面前，将满是蔬菜的碗碟换了回来，夹起来就着笑声吃的津津有味，哪里还有刚开始时的嫌弃？！
　　“……”，阿清一脸错愕地看着慕郗夜，他在干什么？那一番举动是干什么？难道是逗她玩的？逗，她，玩，的！
　　阿清看着那个吃的欢快的人，气的一屁股坐下，夹起一块鸡肉就放到嘴里，本来咀嚼起来没有声音的鸡肉，也让她嚼的嘎嘣响，仿佛嚼的不是鸡肉，而是慕郗夜的肉骨头似的，还一脸凶相。
　　慕郗夜心情甚好，吃饭喝汤就蔬菜，用的无比舒畅，大约是先前跟阿清闹得饿了，也许是阿清的秀色可餐，还有可能是因为是阿清给他夹的菜，使得他胃口大开。不过是他日常经常用过的膳食，硬是让他吃出了别样的味道来，而且吃的格外美味欢快。
　　阿清也多吃了一碗饭，她大约是菜品太过美味；也大约是早上没用早膳；还有可能就是在对慕郗夜的怨念中，一不小心吃多了。
　　总之，二人今日午膳都用的格外饱。
　　用完膳，二人喝喝茶，下下棋，斗斗嘴，阿清又磨了会儿墨，慕郗夜批了会儿奏折，总之下午的气氛异常和谐，直到晚膳后，阿清才从御书房回到如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