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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来日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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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摁住她。”
玲珑得了云妃的令,挥手示意身后的婢子们将小翠按住,上前毫不客气的就啪啪甩下两个巴掌。所谓的教,不过就是仗势欺人,教训她罢了,便是那些个规矩的条条框框,都没有罗列的必要。深宫里生存的人,哪个不把规矩记得滚瓜烂熟的。
小翠之所以犯了这么明显的把柄在别人手上,也不过是因为刚才想起旧主,思绪混沌。若不然,何至于会犯这么明显又低级的错误?
噼啪两巴掌下来,小翠来不及反应,还没开口,就生生受了玲珑的教训。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疼,她都能感觉到脸颊上传来的肿胀感,可见玲珑用了多大的力气。
“云妃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冒犯娘娘的,奴婢给娘娘磕头道歉,请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奴婢!”,小翠说着就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她深知在这深宫中,她一个小小的奴婢能否活命,不过就是这些娘娘贵人们的一句话。
她不是不可以搬出自己小姐,可小姐现在在这宫里也是孤立无援。即便宫外,连个有力的娘家都没有,牵连进来,也不过是平白受辱。
她不能!
她刚刚才向素音小姐保证要看护好阿清小姐,这会儿,便是再多受几个耳光,她也不会置阿清小姐于不利的。
“哦?既知道错了,就跪在这儿思过吧!”
云妃蔑着跪在地上,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小翠,目的达到了,满意地勾唇冷笑,伸出戴满护甲的右手,由玲珑搀扶着扬长而去。
独留小翠顶着思过这个莫名的幌子,一人跪在宫道上……
这个小插曲,前后发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切发生就是那么突然却又自然。便是有人看到,谁又能说小翠冲撞了宫里的娘娘,被惩罚跪在这儿反省不应该呢?
而之所以有方才这一出,说句良心话,小翠也算是代人受过了。小翠不认识云妃,云妃却是认识小翠的。
三年前她与白素音同时被慕郗夜选中迎进宫,有这样一个潜在的敌手,知己知彼是必然的。不打无准备之仗,云妃的功课自然做的足足的。
虽然后来她们同样在后宫被摆在后妃的位置上,空有头衔,没有帝宠,但至少对白素音的情况,她了解的一清二楚。
且云妃并不像白素音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深知,后宫中佳丽众多,没有帝宠的后妃最后的结果不过就是老死宫中,可惜她才二八年华,怎愿如此蹉跎年华。
入宫后,慕郗夜虽不宠幸她们,却并不限制她们的自由,这就给了云妃造势的方便。她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入宫没多久便与后宫众妃结了手帕,当然除了白素音。时不时的串串门,东长西短些无趣的话,而这些无趣的话传来传去,云妃最受帝宠的“谣言”便传开了……
至于怎么传的?呵呵,世上的鬼,女人的嘴啊……
这原本就是云妃的手段,只是传的多了,她自己也当了真。且慕郗夜对此不置一词,更是让她觉得前途无量,未来可期了。
只是可惜,让她逍遥认真了三年的“事实”,被白素音突然的出现,撕了个粉碎。那个被陛下青睐的云妃突然变成了白素音,于旁人看,也不过是帝王的喜新厌旧,茶余饭后便也接受了。可对于自己给自己织了场华丽的梦的云妃,却怎么也接受无能。
尤其,白素音近日频频接触慕郗夜,昨天更是让慕郗夜将她抱进了御书房。至于在御书房都发生了什么,云妃娘娘自行脑补了各种缠绵悱恻,颠龙倒凤的暧昧场面,让她嫉妒的发疯。
可她现在又不能拿“白素音”怎么样,但惩治一下她的侍婢,变相地给她个下马威总是可以的,所以就有了今日这一出。
她以为罚了她的侍婢,“白素音”必然会忍气吞声,夹着尾巴做人。毕竟她现在连个可靠的爹都没有,便是想来找她理论,也得多想几想。
只是可惜,她不是白素音,更不懂阿清……
而此时的御书房。
阿清再点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头后,终于“睡醒了”,习惯性的双手上举,伸了个懒腰……
慕郗夜右手支着下颌,足足看了阿清两刻钟,才见她悠悠转醒。刚要出口笑话她两句,就感觉自己的鼻尖一凉……
他坐直身体,抬起手指在鼻尖上一抹,拿到眼前一看,脸瞬间就黑的跟手指上的颜色一个度。然后看着懒腰伸的舒畅,睡得一脸满足的阿清,再看看她伸懒腰还不忘仅仅抓着墨条的左手……
慕郗夜黑着脸,沉着声,咬着牙一字一字道:“白,素,音!”
阿清听到声音,原本还有点睡醒惺忪,想再伸一个懒腰的动作嗖地迅速收了回来。因为她听到了一种“磨刀霍霍”的声音……有点可怕!
她瞬间清醒过来,朝着发声的地方看到慕郗夜,一时竟有点不知身在何处……
她原本不是在睡觉呢么,怎么现在在这儿?“呃,这里,好像是御书房。”
阿清觉得自己睡得有点断片了。
看着慕郗夜黑沉着脸,拧眉细想,“哦”,阿清一拍御案,“想起来了”,是慕郗夜派人将她从床上“挖”过来的。
这黑脸的应该是她吧?!那他黑沉着脸是几个意思?
阿清翻了个白眼,可是又觉得不对。黑脸就黑脸,平常人也就是脸色不好看而已,为什么慕郗夜的脸是真的黑的似墨呢!?
阿清趴在御案上,想离慕郗夜的脸更近一些,看个究竟。当她整个身子差不多完全探过御案,离慕郗夜的脸还有两拳头的距离时,她看清了慕郗夜鼻尖上的墨汁,还有一个将墨汁摸开的手印。
她好奇又疑惑地伸出右手食指在他的鼻尖上一抹,凑到自己跟前看看,点点头,“嗯,果然是墨!”,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边将摸了墨汁的右手食指抬给慕郗夜看,边笑着打趣道:“慕先生,你,你今年几岁了?写字还能将墨汁抹到鼻子上去?”
“……”,慕郗夜看着阿清那一系列动作,真是无奈地又好笑又好气。原本还有将阿清捉住打一顿屁股的冲动,在她的指尖擦到她的鼻尖的时候,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可当她看着自己笑的毫无形象时候,刚刚还想就此消散的脾气,瞬间又被“要好好惩罚她”的想法所代替……
慕郗夜终于在阿清笑的眼泪都要出来的时候,沉声道:“很好笑吗?”
“嗯,嗯,”,阿清闻言,笑的很实诚,答得很诚实,“好笑。”
“你不问问朕是怎么弄上去的?”
“啊?”,阿清渐渐止住了笑声,扶着御案站稳身体看着慕郗夜,一副很是了然的样子道:“诶,不就是你自己写字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吗?这有什么!”
“呵,你以为朕是三岁孩童吗?写字还能将墨汁弄到自己脸上!”
“嘿,不是你,难道还是……我……”,阿清顺着慕郗夜的眼神看到了自己的左手,还有她手里一直抓着的墨条,瞬间像抓了把火炭似的,“啪”的将墨条扔回了御案上,将没有说完的“弄上去的?”也灰溜溜的咽回了肚子里,干笑两声,“呵呵,好巧哦!”
这会儿,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慕郗夜脸上那墨汁不就是她给弄上去的吗?
找死的,她还敢笑话他!
慕郗夜的脸色现在已经不能单单用“黑沉”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个调色板,“青白红黑绿”的,精彩极了。
阿清一看自己又接连闯出来的祸,满头黑线,尴尬到不行。墨条让她脱手而出扔回御案,却没扔到它该在的砚台里,而是被她甩在慕郗夜原本要批还未批的奏折上,正好滚出了个摔笔的痕迹。
多么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据说上奏的这位大人看到发回的奏折上的痕迹,直接给吓跪了。当然这都是后话,此处暂且不细表。只说阿清,连忙手忙脚乱地就去收拾自己“摆下”的“烂摊子”……
慕郗夜脸色黑沉的看着阿清忙着去整理被她自己弄脏的“事故现场”,却对自己视而不见,都不知道是用的怎么样的心情拦下了她在御案上忙活的双手,然后将自己的脸凑近,道:“爱妃,朕的脸面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啊?”,阿清看着突然被按住她的手,还有凑近自己的一张“黑脸”,赶紧连连点头,“哦哦哦,重要,重要。”
然后连忙又抽出手,去找巾帕给慕郗夜擦洗,可是她找遍了御书房也没有找到可以擦洗的巾帕和水。刚想问慕郗夜哪里有水,突然一拍脑门,自语道:“傻了吧,这是御书房啊!”,怎么可能有擦洗的水和巾帕?“找元德啊。”
阿清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又是自言自语地疾步就朝御书房外走去……
慕郗夜一直看着阿清在御书房转来看去,有点莫名其妙她到底在找什么。找了一圈似乎一无所获,然后又径直往御书房外走的飞快,心道:这是要“畏罪潜逃”了,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你去哪儿?”
“去端水给你洗脸啊。”,阿清答得顺嘴,声音坦荡,停住脚,看向慕郗夜的眼睛晶晶亮,“刚想起来这里是御书房,定然没有现成的水和巾帕,我出去端点来,你稍等啊。”
说话间,抬步又往御书房外走去。
慕郗夜扶额,无奈喊住她,出声让候在门外的元德打盆水来。这小野猫现在就是一只小憨猫,却憨的让慕郗夜觉得可爱。
她何尝不知道外面侯有可供差遣的奴才,她只是不好意思使唤他们,且她似乎并没有作为皇妃的自觉,凡事总喜欢亲力亲为。
慕郗夜偶尔也会想,就白堂敬那品性,万不会养出如此悲悯平等的阿清来,想来是那位已逝的正夫人的言传身教的功劳。
阿清不好意思吐吐舌头,“呵呵”干笑两声。在门口接过元德打来的清水和巾帕,示意他出去,自己亲自端着水过来为慕郗夜擦洗。
她接水的那一刻,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此时有些狼狈的慕郗夜,哪怕元德也不行!
对于自己这种心里想法,她将它理解为:慕郗夜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被人看到的可以是威武霸气,可以声色厉荏,却万不能是如此不洁净,还有些狼狈的样子。
她并不会认为,她这种心理行为是自私的占有,不让旁人觑的慕郗夜半分不好的维护!
慕郗夜看阿清将元德赶出去,自己亲自端着水和巾帕走到御案旁,心里很受用,一阵柔软。静静地坐着看她将水盆放到一边地上,弯腰将巾帕打湿再拧干,站起身,然后轻柔地在他脸上鼻尖擦拭。
他配合着她这一系列动作,感受着她的温柔,竟仿若一对平常夫妻。劳累一天归来的丈夫,等着温柔的妻子为他擦脸净手,那份温情与日常,那般让他心动,那般让他喜欢!
这一刻,慕郗夜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欢喜地好像开遍鲜花的御花园,花团锦簇,芳香四溢,极灿烂。
妻子?可不是呢?阿清不就是他的妻子吗?!
阿清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将慕郗夜的鼻头擦的都有点红了,才感觉擦的差不多干净了。收了巾帕,一手轻轻地将慕郗夜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用小手在他鼻尖上抹了抹,仔仔细细地再检查一番,忍不住心里腹诽道:这人的肌肤咋那么好呢,手感咋也那么好呢!
那一副光明正大占便宜的样子,让慕郗夜忍俊不禁。
慕郗夜没有动作,任她在他脸上作为。那一刻他们可以离得那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喷洒在他脸上温热的气息。还有她那在他脸上作怪的小手,摸在脸上的温柔,令他心猿意马。
他想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再一次真实地感受一下她的柔软,他有些不满足只是看着却不能拥有。
虽然他昨天也曾将她抱在怀里,但那会儿阿清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知,哪有清醒的时候有趣?!
“嗯,好了,”,阿清满意的点点头,收了手,“干净了!”
慕郗夜正想着“桃花源”,突然感觉脸上的触觉消失了。看着阿清为他擦洗完,撤走了“作怪的”温柔的小手,连带着整个人都后退了一步,心里一阵失落。他的想法还未付诸行动,就又“夭折”了。
而这个“又”字就有意思了。
第一次,在马车上,他欲亲吻阿清未遂,今日这一次“夭折”的行动,可不就得用个“又”字吗?
“来日方长,小野猫,终有一天你是朕的!”,慕郗夜看着将水盆还给元德又走回来的阿清,安慰自己。
阿清回身看到慕郗夜邪邪地盯着自己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吓了一跳。
“喂,你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