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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碧湖水深 ...


  •   “那些都……”,阿清脸色依然很白,从北境回来就再没养回来多少血色,这会儿承着慕郗夜的质问,忍着心口的绞痛,却只能悄悄地攥紧拳,强自撑着。
      “都不是真的!我知道!”慕郗夜只道是阿清心虚,脸色才那般惨白,虽心下不忍,却又不得不说,有些问题躲来躲去的也没什么意思,终究是要面对的。他不想再这么猜忌来猜忌去,“阿清,既然话已说开,我们便坦诚布公地谈谈好吗?”
      “你,想谈什么?”她蜷起双腿,紧紧地抱在胸前用膝盖顶在胸口的位置,顶的用力,试图用这点外力压住心口的疼痛,让自己好过一点。可在慕郗夜看来她就像在排斥,在拒绝。
      “……阿清,你真得就不想解释?解释你为什么去北境,解释你为什么会差点丧命于祭坛法阵,解释你为什么不想解释……”,慕郗夜居高临下的看着将自己紧紧蜷在一起的阿清,心里五味杂陈,又痛又无奈,还有着从来没有过的愤怒。
      “我以为,已经过去了!”阿清道,声音很轻,也很虚。
      “一趟北境之行,让我差点失去你!”慕郗夜蹲下身,将人锁在臂间,声音低沉暗哑,没有了平日里的性感,只有咄咄逼人,“阿清,它过不去!”
      “对不起!”阿清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不想听对不起!”慕郗夜不打算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他不逼一把,她就又会退回原地,“我一直在等你解释……逃避了那么久,你还打算继续瞒着我?”
      “……我,告诉你!”阿清挣扎着,最后妥协了下来……
      ……
      “……原来如此!”元德摇摇头,“娘娘何必呢?”陛下日日寝食难安,寤寐不宁,哎……
      “琳琅……”,小翠欲言又止,替阿清委屈。小姐只避重就轻地说些无关紧要的,她丢的那半条命哪里像她说的那般轻描淡写无关重要?若不是为了……可是她却不为自己解释。
      “小翠!”琳琅摇摇头,示意她不能说。
      “可是……”,小翠担心地看看内殿,陛下好像信了……
      ……
      慕郗夜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阿清,似看陌生人般疏离冷淡,声音也凉如寒冬的冰凌,“原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郗夜……”
      “为了蓝玉那子虚乌有的只言片语,你去了北境;为了他那狗屁百姓,丢了半条命,呵,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在这期间,你却从没有想起过我……阿清,我是谁?你又把我当什么?”
      “你我夫妻一场,到头来,竟是一场镜花水月。呵,到今天我才知道其实你心之所仪另有其人……那我们呢?曾经耳鬓厮磨的那些日子都是假的,对吗?”
      慕郗夜像从不认识这个一直被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的人似的,声声逼问却又不忍心狠话相送,只问的自己心疼,问的自己失望透顶。呵……
      “郗夜……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朝秦暮楚的女人?”阿清心口疼的厉害,额间的汗珠低落在膝盖,像大颗大颗的泪珠,看在慕郗夜眼里却只有委屈。
      “那你要我怎么说?赞扬你是舍生取义的巾帼英雄?还是为爱奋不顾身?或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说,你才觉得好听?”
      “我……”阿清咬着唇,不让疼痛溢出口,看在慕郗夜眼里又只有求全。
      “阿清,你将我置于何地?”
      “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是我太自负,以为自己在你心里大过天……是我错了!”
      “不是……”阿清抬起头,张嘴欲再解释,可是慕郗夜已经转了身。
      “你身体不好,没事儿不要再乱跑了!”我暂时也不想,再见到你!
      “郗,夜……”
      慕郗夜大步出了内殿,门外侯着的人忙噤声跪了一地,待他走远,琳琅带着庞太医连忙进了内殿。
      阿清的心绞痛发作的厉害,撑到慕郗夜离开已是极限。慕郗夜一离开内殿,她便再也撑不下,倒在了软榻上,冷汗像条条小河似的往下淌,双唇也被咬的渗出血来。
      “阿清!”琳琅大惊,快步过去将人扶起来,“太医来了,你再忍忍啊!”
      “琳,琳琅,我,我没事儿!”阿清抓紧琳琅的手,那突然艰难的喘息,让她抓的格外用力。那因为久病再也没有补起来的身体,苍白的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现在凸起的似要爆了开来,涨得很高。她不想琳琅担心,她一直都想尽力安慰爱护自己的人。
      可慕郗夜的一席话,她也开始怀疑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付出,有什么意义呢?身体垮了,命也要没了,最后只累的所有关心爱护自己的人心疼,担心。
      她不曾问过他们,也不曾征求过他们的意见,只一意孤行地去做那些可笑的事,换来现在半死不活地拖累所有人。
      “对,对不,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们了!”
      “傻阿清,胡说什么?你做的很好,你做的每个决定都没有拖累过任何人,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琳琅心里发酸,这个傻姑娘满心眼都是别人,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想过,傻不傻?
      “琳琅,我错了……我伤了……郗夜的心……我……呕……”
      “阿清,你别说了,陛下会懂的!”阿清突然喷出一口血,将琳琅吓坏了,抱着她的手止不住的抖,一边擦她嘴角的血渍,一边劝她,“先让太医给你诊脉好不好?”
      “别,别告诉……别再,让他担心……答应,答应我!”
      “好好,我不说,你放心,都不会说的。你也别再说话了好不好?”琳琅抱着软下去的阿清,害怕的眼泪直往下掉,“傻阿清!”
      “琳琅姑娘放心,娘娘只是晕过去了!”庞太医收了手,叹口气道:“只是……哎……”
      “只是什么?庞太医有话请直讲!”
      “娘娘的身体根基已毁,这次心悸不是好征兆,日后要多加小心,不能再让娘娘受刺激了!”
      “她吐血……”
      “……小心将养着吧!”
      ……
      慕郗夜自那日从芙柳园离开就没日没夜的忙碌起来,那御案的奏折一摞一摞地堆成了山,总也批不完似的。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御案,他的脚也没踏出过御书房,也再没去过芙柳园。
      阿清的身体每况愈下,又心结难解,更是缠绵病榻到难以起身,昏睡的时间也愈来愈长。小翠和琳琅担心心疼又不敢说,每日里只能仔细再仔细地照看着,半步不敢离。
      宫里的又一波闲言碎语不知什么时候传了开来:阿清娘娘失了宠,陛下重回后宫,另觅了新欢。
      宫里的女人们心思也活络起来,绞尽脑汁想尽办法要博得帝宠,荣宠后宫。
      慕郗夜也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没搭对,竟突然开始留恋后宫,赏赐也源源不断地如流水一样往各宫里送,唯独没有芙柳园。
      风向刮明了,阿清彻底失宠了,后宫的女人们也有恃无恐起来,虽然不敢直接上门挑衅,流言却是一波更胜一波地,专往芙柳园送。
      琳琅和小翠摁住了这边,堵不住那边,最后还是传到了阿清的耳朵里。
      “琳琅,碧湖的莲子可以摘了吧?”
      “还有些嫩,不过也可以摘了。”琳琅将被子给阿清掖掖,问她:“是不是想吃莲子了?”
      “嫩的正好,嫩的甜口,给郗夜炖汤刚好。他喜欢喝银耳莲子羹。”
      “那我去摘些来,好不好?”
      “我自己去,摘了回来给他炖汤。”阿清摇摇头,掀了被要下床,“他已经好久没喝到我炖的莲子羹了。”
      “阿清,我去摘了来,你来炖也是一样的。”琳琅拦住她,道:“你的身体才稍有起色,别再累着了!”
      “无妨,碧湖不远,走这点儿路还是可以的。”
      “那我陪你去!”
      “……琳琅,”阿清站起身,强自稳住发虚的身子,尽量不让琳琅看出异样,轻声恳求道:“让我一个人去,好不好?”
      “……好,那我等小翠回来过会儿去找你!”
      “嗯,好!”
      阿清出了芙柳园,朝着碧湖走的缓慢。
      她知道自己在逞强,她根本没有那么多力气可以走那么久。可是她想自己走走,想一个人静静。

      这一个多月,她虽昏迷的时间长,但外面发生的事她都知道。她不相信慕郗夜那么快就变了心,却又被那些流言一次次地击溃她的自信。
      她也想歇斯底里质问为什么,却不知道要问谁。琳琅和小翠努力地为她遮挡所有的流言蜚语,她不想再自私地让她俩一心为自己的辛苦白费,只能装作不知道,乖乖地休养,乖乖地喝药,装作昏迷自己消化。
      可她是个人,也没有她们想象的坚强,她也需要个空间发泄心里的压抑和无助,要不然,她会崩溃的。
      他们曾经那样恩爱,却一夕情尽,可无论他如何对自己视而不见,她却怎么也无法对他割舍。
      他的疼宠,他的爱,是跗骨在她的生命里的不可缺少。就像溪流之于石砾,镶嵌于包裹;亦像鸦雀之于枝丫,拥抱于依附。它们生于独立,却裹缠成一体,缺了谁都觉突兀,都再不完整。
      那些历历在目的恩爱揉混在她的血液里,是稀释不出来的。她还想跟他恩爱两白头,不想就这样遗憾的阴阳两隔。
      她爱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爱着他。
      阿清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她体力用尽的时候,勉强到了碧湖。
      湖里莲叶亭亭如盖,莲蓬俏皮地拨开莲叶露出个头,个个高耸,青翠的颜色里裹着一个个往外鼓露出头的白嫩嫩的莲子,扒下来炖汤,口感刚好。
      阿清在湖边歇了会儿,稍稍恢复些体力,晃悠悠地起身去够莲子,“离得有些远,够不着啊……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小棍什么的……”

      “哟,这不是素音妹妹吗?怎的,想摘莲蓬吃啊?”
      “姐姐怕是不知道,这素音妹妹最近不得圣宠,怕是这吃食上不宽裕,想吃莲蓬可不就得自己来摘吗?”
      “哎呀,妹妹也不早说,姐姐要是早知道了,就让丫头给妹妹送些去,陛下昨儿刚赏了姐姐不少新摘的呢,都吃不完。”
      “看姐姐你偏心的,就记得素音妹妹,我也想吃莲子呢,姐姐就送给我好了,你看素音妹妹自己就能够到不少呢。妹妹我呀,手嫩,可摘不得莲蓬!”
      “看把你皮的,你想吃直接给陛下说啊,你一个撒娇,陛下还不得成筐成筐的送你啊,还带着露珠儿,鲜的很哪!”
      “看,姐姐惯会打趣我!姐姐才是陛下的心尖儿宠呢!”
      ……
      阿清听着身后的幸灾乐祸,微弓的身形一顿,继续找着可以够莲蓬的小棍儿。
      ……
      “妹妹这身子骨,啧啧,弱柳扶风的,以前就是这么勾引陛下的吧?”
      “可惜啊,狐媚手段失了道,如今还不是一个人守空房?还做这般柔弱给谁看哪?”
      “莫不是还想着勾引陛下呢?呵,陛下如今日夜召我姐妹们陪王伴驾,哪里有时间想起她这等残风败柳,本宫劝你还是不要枉费心机的好,徒增笑料罢了!”
      “呵呵呵……”
      讽刺声,挖苦声,声声如刃,小棍儿拿在手里竟重于千斤,那莲蓬也突然活了般,直往湖里退,离岸越来越远……
      “众位姐妹就少说两句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一群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素音妹妹如今身处艰难,姐妹们也不好落井下石,难为妹妹!”
      是阿清熟悉的那个声音能说出来的话。
      “云妃姐姐心善,她都那般对姐姐了,姐姐还不与她计较,若是妹妹我啊,非要与她拼命才行!”
      果然,阿清心内冷笑。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何须再提,是我与麟儿无缘,”云妃说着叹口气,“不过,陛下已答应再赐个麟儿给本宫,也算是有了补偿,前事便不提也罢!”
      再赐个麟儿?慕郗夜竟真的……便是她曾经那样背叛,他也可以不在乎了吗?
      阿清心里一疼,脸色又白上一分,身形僵在当场……
      “还是姐姐有福,待姐姐再产下皇嗣,可一定要让妹妹们沾沾麟儿的福气!若是妹妹也能为陛下生下一儿半女,妹妹这辈子都满足了!”
      “是呀,是呀!云妃姐姐可不能护起麟儿不让妹妹们靠近呢!”
      “妹妹们放心便是,陛下最近经常召见几位妹妹侍寝,说不定妹妹们比本宫还早些有好消息呢!”
      “……”
      阿清的脑子嗡嗡地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昏,她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要信,但她的身体却诚实地告诉自己都是真的。一个人可以说谎,难道那么多人会同时说同一个谎吗?
      阿清踉跄几步,朝着湖里栽了下去……
      “素音妹妹小心!”云妃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谢谢!”阿清勉强稳住身形,欲将云妃的手拨开离开,却怎么也拨不开,不免又用上几分力气,对方却抓的越发紧了,“请你放开!”
      “素音妹妹身子不好,还是小心些好,这要是掉进湖里,可是会丧命的!”云妃倾身低声在阿清耳侧道:“毕竟咱俩要是一起掉进去,陛下可是不会救你的哦!”
      “你说什么?”
      “本宫说,陛下已经不爱你了!”云妃说完朝远处看了一眼,然后,突然大声喊道:“妹妹不要,危险!”喊完便拽着阿清一起跳进了湖里……
      “阿清!”
      “阿清!”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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