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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耳清目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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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起的突然,却传的极快,相较于当年“云妃荣宠后宫”的谣言,被人接纳的更容易。
人们好像对能踩人一脚的事情乐此不疲,就连探究真相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单纯地想随着大溜将污水泼的脏一点,踩的狠一些。似乎只有看到别人痛不欲生才能找到他们活着的乐趣。
“芙柳园的阿清娘娘,好像耳疾还未好,这都好长时间了。”
“我听说,她之前还有目疾,人也很虚弱。之前好像有半年时间都没在宫里,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也不知道出宫的那半年去了哪儿……”
“好像听说是去了北境,那北境国主蓝玉据说很是倾慕娘娘,不知道娘娘去北境是不是为了那蓝国主。”
“不会吧,那蓝国主还没我们陛下英俊,阿清娘娘怎么会舍珠投贝,太不划算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墙外一枝梅,胜过墙内牡丹香。”
“不是吧,看着阿清娘娘不是这样的人啊!”
“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据说还是偷偷跑到北境的呢!”
“这个我知道,是陛下亲自去将人抓了回来的,娘娘的身体回来就成现在这样了,不定在北境做了什么事呢!”
“啧啧啧……”
人都长着一颗心,心里都装着好奇,这种隐秘的刺激令她们大胆,宫道上,寝房里,浣洗室,有人的地方,都有一张没有把门的嘴,说着污秽不堪的话。
世上缺鹦鹉,但不缺人。
鹦鹉的可爱在于它学舌的精短却不扭曲,而人的可恶在于她们掌握着最有魅力的语言,却用它来添油加醋,搬弄是非。
谣言止于智者,但世上大多数人都只是谣言的传播者……
谣言越传越盛,越传越离谱,传到慕郗夜的耳朵里时,已经扭曲到阿清与蓝玉私相授受,一身二嫁的荒唐上来,谣言的味道已经丑陋不堪,恶臭难闻……
“砰!”
一声巨响,吓的元德跪在了地上,平时的激灵在这一会儿什么作用也派不上。
“宣罗布,查!”
“是,老奴遵旨!”
元德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忙躬着身出了御书房,抹抹头上的汗,不敢耽搁,去寻了罗布。
阿清来时,元德正一脸愁容的唉声叹气。
“公公,公公?”
“……啊,老奴参见娘娘!”元德吓了一跳,“老奴失礼了,娘娘恕罪!”
“无妨,陛下可在里面?”
“回娘娘,陛下……”,元德语音稍顿,迟疑了一下道:“娘娘您请进!”
“……”,阿清狐疑,看了眼元德,见他没有再解释的意思,转身将小翠手里的托盘端过来,进了御书房。
“公公?”小翠被元德拉到一边,平时她们都是守在御书房门口的,这会儿被拉着都走出了那么远还不见停,有些不解,“公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哎,咱家直说了吧,小翠姑娘,娘娘去北境到底是为什么,小翠姑娘可否告知一二?”元德看着离御书房的距离足够远,才小心的问。他心想着要是能打听出一二,也可以为娘娘辩护两句。
“……”,小翠却心里咯噔一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陛下也没找她和琳琅问过半句,今日元德突然来这么一问,却是古怪!小翠跟琳琅对视一眼,小心地问元德:“公公为何有此一问?”
“哎,小翠姑娘可有听到宫里的些许传言?”元德叹口气道,“关于娘娘的!”
“传言?”小翠紧张地问道,“什么传言?”
“小翠姑娘若是没有听到就算了……”那些秽语不堪入耳,他更是张口难述,“但愿陛下不要跟娘娘生分了才好!”
“公公,到底是什么传言?陛下为什么要跟小姐生分啊?”小翠闻言担心不已,奈何元德却不再多言一句,只道:“且等等吧!”
“……”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琳琅也跟小翠一样不安,也知道在元德这里得不到什么答案,嘱咐小翠,“千万侯着别走开!”便闪身离开了,她得亲自去查。
“嗯,我知道,你快去!”
元德并不干涉,他也知道便是阻止也无甚意义,早晚都是要知道的,哪里瞒得住?只是他的身份和地位谈不得这些事情,若是琳琅去查,比自己多嘴要适当的多。
他老了,一把年纪了,只希望陛下和娘娘能龙凤呈祥,白头恩爱,没别的想法咯!
哎……
……
“郗夜!”
阿清慢慢走近慕郗夜,见他低头不知在沉思什么,轻轻地喊了声,将托盘放到一旁,“我炖了银耳莲子羹,你歇会儿,喝点儿吧!”
慕郗夜听到动静,缓缓地抬起头,思绪似还在飘,看着眼前的阿清,突然有种隔世的捉摸不透,隔山隔海的距离突然扑面而来,让他有瞬间的迟疑:那个自己深爱又深爱自己的阿清是不是曾经真的存在……
他想起他们的初识,一句“慕先生”敲醒了他沉睡了二十多年的心;想起江州刑场上那一次差之毫末的生别离,成就了彼此的不可或缺。
他们日相拥,夜交颈,衷肠互诉,生死不离,那一场场的真情实感,怎么可能假的了呢?
可是,蓝玉也是真实存在的,蓝玉对阿清的倾慕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他相信阿清对他的爱,却也无法抹去她对蓝玉的好感。他亦相信阿清不会背他而去,却也不得不承认,阿清的北境之行,一直都有他解不开的谜题和心结……
他不信谣言,却断不了谣传。他下令彻查,下令肃清,将那些碎嘴多舌的宫婢通通抓了起来,却不能将他心底的疑问抓起来……
“郗夜?”阿清见慕郗夜盯着自己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怎么了?”
“……没事!”慕郗夜摇摇头,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就着汤盅喝了两口就放到了一边。
“不合胃口吗?”阿清看了眼没怎么喝的汤,问道。
慕郗夜心里想着事,对阿清的话过耳不入。阿清心下狐疑,抚平他紧皱的眉,轻声问道:“郗夜,可是有难解之事让你烦心?”
“……没有。”慕郗夜拉过她的手,轻轻地写道,“你今日感觉可有好些?”
“嗯!”阿清点点头,反将慕郗夜的手裹进自己的掌心,道:“我有个惊喜给你!”
慕郗夜挑眉,暂压下心里的事情静静等着。
阿清指指自己的耳朵,道:“它,能听见你的声音了!”
“……你,说什么?”慕郗夜以为自己听错了,指指自己的嘴巴,不确信地又问了一遍,说的极慢:“你真的能听见我说话了?”
“嗯!”阿清肯定地点点头,“我真的能听见你说话了!”
“……你能听见了?你能听见了!这么说,你的耳疾,好了?!”
“嗯,好了!”
“你现在可以看见我,也可以听见我说话了,阿清,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慕郗夜看着怀里这个终于苦尽甘来的人儿,将她搂的紧紧的,心里方才所有的犹豫被他压在心底,暂时封存了起来。但凡所有,都没有阿清的身疾痊愈来的让他紧张,让他在意。
“郗夜,让你担心了!”
“傻瓜,只要你好了,无病无痛,再让我多倍担心也是值得的!”慕郗夜道,“阿清,我只愿你安好!”
是呀,倾世所有,都不及爱人现世安好!
……
阿清耳疾痊愈的消息风似的,很快就刮遍了整个皇宫,有拍手称庆的,也有人愤恨不喜的。
而又一波的流言谣传也随之而来,速度之快,比之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连阿清耳疾痊愈的好消息也不过像场微风似的,稍稍扫过便又淹没在流言里。
“阿清!”
“嗯?怎么了?”
“要不,我们去别院住几天吧!”阿清已经捧着本书半天没翻页了,琳琅在旁边看着不忍心,建议道,“等过几天,待留言消匿,我们再回来!”
“……不用!”阿清摇摇头,所幸将书放下,看着窗外不甚清明的天空,突然觉得有些憋闷,“琳琅,陪我出去走走吧!”
大概要下雨了,六七月的天气变化的很快,刚刚还只是不甚晴朗,现在就已经阴沉的可怕了。乌云压低了宫檐,就连那高一些的枝丫都似不承其重,要被压弯了枝头。
没有风,闷浊的空气压抑的人心也跟着惶惶。
“阿清,你怎么了?”琳琅被阿清突然的急喘吓了一跳,“我扶你去那边的湖心亭歇歇吧!”
“好!”阿清没来由地心悸,疼的她话音打了颤,被琳琅搀扶着走的很慢,还没走到湖心亭,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那边,假山,先去,躲躲。”
“好,你撑着点儿,”她喘的有点急,那雨来的也急,琳琅一把将人背起快步躲进假山下,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扶她坐下,“我去请太医,你在这儿等我。”
“琳琅,我没事儿,歇……”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芙柳园的娘娘真的做那种事儿啊?”
一石壁之隔,相连通的假山石道,隔不住不远处的说话声。大概是两个躲雨的宫婢闲聊,恰巧聊到了阿清,让她话到半截不得不住下,放低喘气声,听她们究竟要说些什么。
琳琅想阻止,被阿清拦下,小声道:“且让我听听吧!”
“阿清!”琳琅担心。之前的流言四起,即便自己打听到未曾转述,却也难免一些咋舌之言会飘进阿清的耳朵。她虽装作不在意,却被每日的怔愣出神出卖了自己。
阿清摇摇头,攥住胸口,听着那俩宫婢的对话。
“都是这么说的,错不了。据说北境国主欲迎其为后,蓝国主那位宠妃宣妃就是被芙柳园那位给斗了下去,被撵出宫贬为了庶人。后来被她祖父和父亲接回了家,人好像也疯了。”
“芙柳园那位这么有手段啊,怪不得后宫就她一人独宠呢,就连曾孕有皇子的云妃都不是对手!”
“不光如此,那位回来后,身有重疾难行,陛下仍将她如珠如宝地宠着,其手段就可见一斑。”
“不过,她那一身重疾到底是怎么来的,怎么就那般严重?”
阿清闻言心中一紧,应激似的站了起来,胸口的疼痛依然没有减轻,大约是紧张的缘故,有一煞那竟让她觉得没有方才那般疼了。
“那就不清楚了,反正是从北境回来就得上的,说不得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闻言,阿清方才有些卸力地靠在了假山石壁上,刚要松口气,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假山石道的另一侧响起。
“来人,将这俩贱婢拖出去重打四十大板,压入天牢!”是元德。
“郗夜?”阿清神色复杂地喃喃道,“他怎么在这儿?”
“阿清?”琳琅担心地上前将人扶住,这些流言在宫里不是第一天传,每个人都不是第一次听,她、小翠、阿清还有陛下。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流言当着面泼了个始料未及,让他们不得不撕下那张都不知道的假装,让人提心吊胆。
琳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下意识地觉得要让阿清先躲起来。可是掩耳盗铃的龟缩,不过是片刻的饮鸩止渴,这个事情就像个定时炸弹,说爆就会爆的半分余地不留。
“扶我一把!”阿清将手伸向琳琅,大口喘两下,让心口的闷痛微微舒缓一下,朝着元德声音的来处走去。
“阿清?”慕郗夜也有些吃惊她怎么会在这里,方才那两个婢女的对话……不过,看她身上干燥地并没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他知道,她都听到了。那一刹那他竟不知该怎么开口,是当作不在意?还是质问她 ,为自己心底藏了许久的疑问寻个答案?
“你怎么在这儿?”最终脱口而出的是一句无关痛痒的关心。
“郗夜,你怎么在这儿?”
两道声音重合在了一起,两人看着彼此,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尴尬。
“我觉得太闷出来走走,没想到竟下起了雨。”更没想到听到了现场版的流言,还会遇到你。
“我也是!”也没想到会遇到你。
“郗夜,那些流言……”
“阿清,那些谣传……”
两道声音再同时想起时,两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便是刻
意规避,也避不了。可是有人想问,有人不想答。
“阿清,我想知……”,慕郗夜犹豫着张了口,却又神色突变,来不及问,忙伸手一扶,急道:“阿清,你怎么了?”
“郗夜,疼!”阿清揪着衣襟,突然扒住慕郗夜的胳膊,整个人向他倒去。
“哪里疼?”慕郗夜将人紧紧揽进怀里,神色紧张,焦急地问。
“胸口疼!”她是真疼,方才被压抑的心悸,又一次的来势汹汹,疼的她站不住,靠在慕郗夜身上也得大口喘着气才勉强撑着。
“乖,我抱你回去,忍忍啊!”慕郗夜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起,不顾外面的雨势,倾身为她挡着,快速朝芙柳园奔去。
“郗夜!”对不起!
“乖,我在,太医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郗夜!”阿清被轻轻地放在榻上用毯子裹住,紧张的怕她再受了寒。慕郗夜已经全身湿透,她被他一路挡着雨,其实比他要好些,并没有湿透。拉着他的手,嗫嚅着嘴唇却张口无言,很多话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道:“我没事儿!”
“一会儿让庞太医诊一下,别怕!”慕郗夜轻声哄她,像往常一样。
“郗夜,你别生气!”阿清暗暗吸口气,小心撒谎道:“我,我刚是骗你的!”
“……”慕郗夜心头一沉,那紧紧攥着毯子的手一紧,看着阿清却很平静地问她:“什么是骗我的?”
“就……”阿清头一次觉到了害怕,慕郗夜的那份平静就像一把冰锥,尖锐冰寒,能刺破她所有伪装,可她还得硬着头皮撒谎,“就刚刚的胸口疼……”
“为什么骗我?”
“郗夜,你别生气好吗?我,我怕你信那些流言,才……”
“流言?你指的哪些流言?方才说你倾慕蓝玉私奔北境?还是他为你废弃宠妃迎你为后?抑或是更早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