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51、定魂珠现

　　云妃不知道突然碰到了哪根神经，在并没有什么景致的御花园里闲庭信步，游兴还高的很。
　　“这枝儿啊，便是如今光秃秃地，看着也格外生动呢。”
　　“是呢，娘娘，这也是冬日的景儿，若是看都看不到了，就是花红柳绿也没什么意思。”玲珑小心翼翼地应和道。她大约知道云妃的心情及用意了。
　　“刚刚是不是有北归的雁群飞过，那叫声，响亮整齐的很，好不好听？”
　　“好听，声音特别悦耳！”
　　“哎，这般迷人的景致，动听的鸟鸣，若是看不见又听不见，该多可惜啊！”云妃啧啧道，神情间却没有半分可惜的样子，假惺惺地掩唇轻叹下全是幸灾乐祸。
　　不远处的转角处，小翠紧紧地攥紧拳头，强忍住才没出去跟云妃理论。她替小姐去御书房给陛下送些汤食，回来时，不过想抄个近路，竟让她好死不死地遇到这对主仆。没人知道，她听到云妃那些话，得有多大的毅力，才勉强忍住没冲出去。
　　“娘娘，她走了！”玲珑看着悄悄转身离去的小翠，对云妃道。
　　“走便走了，与本宫何干？”云妃浑不在意地拨弄着一花枝上嫩嫩的绿苞，“难不成本宫还要送她一程？”绿苞嘎嘣一声，从干枯的花枝上断了下来，掉在了哪儿，谁在意？
　　“是，奴婢知错！”
　　“走吧，这景也赏了，鸟叫也听了。本宫乏了，要回去歇着了。”
　　“是，娘娘！”玲珑连忙上前，双手搀扶着云妃，慢悠悠地往如云殿走去。
　　“哎，这景啊，还是早了点，没甚看头。”
　　“是！”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也没甚意思！”
　　“娘娘说的是！”
　　“不过，听不见就可惜了，没声没响地，真可怜！啧啧。”
　　“是娘娘仁慈！”
　　“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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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仆俩的身影渐渐地淡出了御花园，声音也越来越远。御花园又恢复了安静，好似没有人来过一样。
　　小翠红着眼睛从御花园离开，一路都情绪低落的走回延清殿，又是心疼又是不甘心：“不行，我去找庞太医。”
　　门也没进就又跑去了太医院，可惜她去的不凑巧了，这两天正是莫庄村一善堂每月一次义诊的日子，庞太医一早就出城去了。
　　小翠急匆匆地跑来并没有找到人，结果又垂头丧气地踱了回去。
　　琳琅将阿清安置好，刚从内殿出来，就看到耷拉着脑袋进门的小翠，“让你去给陛下送汤，怎么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琳琅。”
　　琳琅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小翠的眼泪就又忍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着实吓了琳琅一跳，“怎么了这是？你好好说，别吓我，小姑奶奶。”
　　“琳琅，我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云妃。”小翠吸吸鼻子，抽抽搭搭地道。
　　“她又欺负你了？”琳琅连忙将小翠上下打量，不放心地问，“有没有受伤？”
　　小翠摇摇头：“我藏起来了，没让她看见。”
　　琳琅这才松了口气，阿清不方便，她自然要替她多照顾一些小翠，“那你哭什么？”
　　“我躲起来，听到她们讲小姐坏话！”
　　“都说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琳琅伸手擦擦她脸上的泪珠，问她。
　　“她们说……”，小翠将听到的话大致给琳琅复述了一遍，越说越气愤，“要不是怕小姐担心，我一定出去跟她们理论理论。”
　　“……”，琳琅眼神暗了暗，沉吟片刻，对小翠道：“你做的很对。先保护好自己，别让阿清担心，至于她们，总有报应的那天。”
　　“嗯！”小翠点点头，然后问道：“小姐呢，又睡下了吗？”
　　“嗯！乏了，刚睡着！”
　　“小姐的身子，明显没有以前好了。虽然现在醒着的时间比之前久了点，也不过一点点而已，还是虚弱地容易疲乏。”
　　“会好的！”琳琅坚定地道。
　　“可恶那个庞太医，到现在还想不起来那定魂珠的下落。”小翠撇撇嘴，埋怨了声。
　　“你刚又去找庞太医了？”
　　“嗯，可是他不在太医院，去莫庄村义诊了！”
　　“你也不要太心急了。就像阿清说的，时机到了，庞太医自然就会想起来了，耐心等等！”
　　“我知道，我没有天天催他了。今天是云妃的话……，我才去找他的。”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偶尔去催催也是应该的！”
　　“哦！”
　　“进去吧，守着阿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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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便渐渐地暖和了起来，熬了一个冬天的花红柳绿也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伸出墙去的柳条，也挥着手似在说：冬大爷，远走不送！
　　大约是天暖了，僵了一个冬天的脑子都活络了起来，各地方呈上来的奏报，也越来越多，慕郗夜也越来越忙。
　　西津，自慕郗行到达，韦司先传了密信回来，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什么异动，倒还算安稳。
　　慕郗夜御批回函：诸事小心，安全为上。
　　相比西境，东海的情况便没有那么平稳。何尔多奏报：自开春海上的寇匪便活跃起来。大约是之前储存的冬粮已经消耗殆尽，海上时有商船遭掠，海上护送的将士们也时有伤亡，但情况尚还可控。海训仍在加紧进行，只待海训结束，海军组员完成，便可出海一战，荡平寇匪。
　　慕郗夜御批回函：爱卿务必护卫我东海百姓安宁！朕待海军成立，必御驾亲征，与爱卿一起荡平寇匪，永除后患！
　　江陵县奏报：一善堂已竣工收尾，只待择吉日迁居……
　　慕郗夜御批回函：妥善安置，不可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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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折折，一叠叠，来自各方奏报，慕郗夜每天都很忙。但是再忙，阿清清醒的时候，他都尽可能地回去陪她一会儿，哪怕是回去只看一眼，他也会回去……
　　阿清的情况并没有多少好转，那自欺欺人的一日好过一日，终究撑不住日复一日的无甚起色。
　　慕郗夜着急，派人遍访定魂珠的下落，一直杳无音信。而庞太医那里也毫无进展，让人郁结的不行，就像要渴死的人面前放了一杯水，却怎么也倒不进口里一样。奈何还不能揍他一顿，判他个欺君罔上，更是让人郁卒。
　　“陛下，庞太医求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元德的声音在御书房响起，慕郗夜一阵烦躁，张口想说“不见”，想想，还是换了句：“进来！”
　　“陛下，有了！有了！”庞太医没等慕郗夜的话音落，就推开元德闯进了御书房。这还是自他入宫来，第一次这么莽撞，不顾体统，没了形象，就连飘在他两颊的长眉都跑飘到头顶，缠在了发冠上。
　　“庞爱卿，”慕郗夜扔掉手里的奏折，看着气喘吁吁地庞太医有些滑稽的样子，还是没忍心责怪他，“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冒失。元德，赐……”，“座”字没出口，庞太医就急着接了话。
　　“陛下，老臣想到了，”庞太医深呼一口气，跑了一路，现在连句整话都说不连贯，“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将气喘匀了再说话！”
　　“呼，呼，呼”，庞太医连呼三声，喘的没那么厉害了才道：“定魂珠，老臣想到在哪里见过了！”
　　“定魂珠？”慕郗夜猛地从御案后站起身，看着庞太医，激动地手都禁不住有些抖，急急地问道：“在哪儿？”
　　“是娘娘的随颈佩戴之物！”
　　“随颈，佩戴，之物？”
　　“正是！”庞太医也是有些汗颜，点点头，道：“老臣一直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却一直想不起来，直到今日小翠姑娘跟老臣闲聊，老臣才猛然间想到。”
　　说是跟小翠闲聊，不如说是小翠去催他，督促他更贴切些。
　　自小翠知道他见过定魂珠，便每天跟在他身后，催他快想，快想。而人也是很奇怪，很多时候，越是有人催促，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后来，小翠便隔一天来一次，可依旧是频繁啊，他依旧想不起来。有一段时间，他是见到小翠就怕，听到他的声音就下意识的想躲。
　　直到今天……
　　“庞太医！”小翠一大早就到了太医院，那时，庞太医也将才到太医院没一会儿。
　　“小翠姑娘，你怎么又来了？”庞太医无奈地将手里的药秤（戥子）放下，从药柜旁走出来，“老朽年纪大了，有些事，越急越想不起来。你也不用天天来催老头子。”
　　说完便抬步出了门，往后院走去。
　　“庞太医，奴婢今天不是来催您的！”小翠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那是小翠姑娘哪里不舒服？”庞太医站定，回头关切地问小翠，“可需老朽帮姑娘诊断一番？”
　　“也不是！”
　　“那姑娘一直跟着老朽是为何？”庞太医见小翠摇头，无奈地也摇摇头，继续往药圃走去。
　　“庞太医，奴婢是有个问题想问您！”小翠跟着庞太医在药圃畦上蹲下。看着庞太医拨弄查看畦里刚出芽的药材苗，犹豫了一下问道。
　　“小翠姑娘，但问无妨！”
　　“庞太医，小姐的病症，真的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代替了吗？……庞太医您别误会，奴婢不是要催您……奴婢只是心疼小姐，既不能视物，又不能闻声……”
　　“小翠姑娘的意思，老朽懂！”庞太医将一株被土疙瘩压弯的幼苗拨弄一下，看向小翠道：“只是娘娘此症，有异于常见的失魂症，非是做场法事，吆喝两三声便能将魂魄唤回来。娘娘生魂献祭，乃是将自身三魂七魄切割分碎若干份，一份份生生剥离，失去的便成了残缺的，唤不回来，也补不全。”
　　“现今的情况，定魂草也将将能稳住娘娘生魂不散。娘娘现在能醒过来，能勉强走动，已算是万幸之幸了！”庞太医叹息一声，“若想娘娘五感明识，唯定魂珠而不能了！”
　　“那，庞太医，您的针灸之术呢？”小翠的不抱希望地沮丧道，“也不行吗？那年冬天，小姐的寒毒，您就是用针灸之术，为小姐解了毒的！”
　　“寒毒是毒，不可同日而语！”庞太医摇摇头，继续帮将出土的幼苗‘拨乱反正”……突然，顿住手，喃喃道：“针灸？”
　　庞太医腾地从药畦上站了起来，被什么扎了一下似得，拔腿就往外走。
　　“庞太医，您去哪儿？”小翠被吓了一跳，也连忙从地上站起来。
　　“快，去御书房，老朽要见陛下！”
　　“见陛下，用得着跑那么快吗？……一把年纪了！”
　　庞太医跑的急，步子迈得快，没听到小翠在后面嘀咕了句什么，一溜烟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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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臣当时为娘娘针灸，因老臣要取穴，便将娘娘颈前所饰珠子拨到了一边。当时，老臣只觉得那珠子圆润，但色泽乌沉，甚是奇怪，老臣当时并未上心。今日得小翠姑娘突然点醒老臣，这才想起来，娘娘随颈佩戴之物，应就是定魂珠无疑！”
　　“你可确定？”慕郗夜激动道。
　　“老臣还需确认才知！”
　　“那便即刻随朕去延清殿！”
　　“是，老臣遵旨！”
　　还不待元德摆驾，慕郗夜便风似的出了御书房，连庞太医也已经气喘吁吁地跟出去了老远。元德也不摆驾了，摆着拂尘也连忙跟了出去。
　　庞太医从太医院一溜烟跑走，小翠撇撇嘴，嘀咕着便回了延清殿。
　　“琳琅，小姐还没醒吗？”
　　“还没有！”琳琅将折来的迎春花插进花瓶，扭头看了一眼小翠，道：“又去找庞太医了？”
　　“嗯。”
　　“被轰出来了？”琳琅走过来，看着一脸憋屈的小翠，调侃她。
　　“没有，”小翠摇摇头，蹲在床边看着阿清，道：“他自己跑了。”
　　“跑了？”琳琅稀奇，在床边地脚上蹲下来，问小翠，“被你吓跑了？”
　　“什么呀？”小翠白了琳琅一眼，“正说着话呢，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了啥，拔腿就跑，我问都没来及问，他就跑没影儿了！”
　　“大概是想到什么急事了吧！”
　　“能有什么急事？陛下都没传召。偏偏正说着话就……跑了！”小翠说着也腾地站了起来，有点不不敢相信地道：“难道，他是想到了……定魂珠？”
　　琳琅闻言也惊的从地腾地站了起来，“你说庞太医想到定魂珠在哪儿了？”
　　“一定是的！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急？”小翠话越说越急，“而且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正是定魂珠吗？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谢天谢地，小姐终于可以看得见，听的见了！”小翠激动地双掌合十在暖阁走来走去，念念有词。
　　琳琅也很激动，先不管庞太医是不是真的想到了定魂珠在哪儿，但凡有一丝希望，有一点盼头，有一丢可能，她都相信是真的。她虽不至于像小翠一样拜神谢佛，却也是实在地高兴地手足无措。以至于慕郗夜进来时，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阿清！”慕郗夜进了暖阁，径直走到床边，看仍在熟睡的阿清，打算叫醒她。
　　“陛下！”庞太医制止道：“陛下且待娘娘自然苏醒过来才好。此时，陛下便是唤，也是唤不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