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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耳目失聪 ...

  •   帝都城又在年关至时,下了一场厚厚的雪。房檐屋瓦,树梢林丛,都铺盖着厚厚地雪层。偶尔露出来的些许黄檐红墙,也是斑斑驳驳,红的红,黄的黄,白的白。就连清扫过的街路巷道,也是雪迹斑斑,扫不掉,也化不掉,嵌在砖角石缝 ,遥遥看过去,蜿蜒曲折地竟似丹青游龙,画了好一笔雪后的自然烟火景象。
      城郊的皇家别院因为有温泉所在,温度就算比别处高上几度°,也没挡住积雪压弯了枝头,盖满了屋顶房檐,铺满了青石小路。
      阿清卧房外的院子里,又高高地立了一个雪人,仍旧那么憨态可掬。怀里抱着的那个木牌上,依旧雕着“娘娘吉祥”,只是少了两个亲嘴的小人儿,等着屋里人醒了,起来给它添上。
      慕郗夜拍拍手上的雪,看看立好的雪人满意地点点头,就着元德递上来的巾帕擦擦手,转身进了屋。
      “阿清,今年的冬雪很足。知道你最喜欢雪,我堆了个雪人在门口,等你醒了,再给它贴上副剪纸,就跟去年那个一样了!”
      “它在门外侯着你,我在屋里守着你,你什么时候醒了就能看见我们!”
      ……
      除夕夜的钟声都已经敲过了子时,卷着时间进入了轮回,一轮又一轮响彻在夜空里。
      又一年,来了!
      “阿清,新年好!”
      (“君夜,新年好!”“红包拿来!”)
      可惜,她仍睡得今夕不知何夕,不能回他一句“新年好”,更不能俏皮地伸手向他要“压岁钱”。
      “今年的压岁钱,我已经放到你的枕头下,是个“平安如意扣”,希望我的阿清来年能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陛下,您歇着吧,子时已经过了!”元德心疼地看着内室的两人,手里的拂尘紧紧地扣在手心,才勉强稳住自己没有失了态。
      在宫里这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情没见过?便是先帝时,对陛下的母妃也是疼宠一时,可结果又怎样呢?最后也不过是落得个美人枯骨,转眼间新欢旧爱,鸳鸯帐暖,哪里还会记得曾经的红颜枕边人。
      “你们都下去吧,不必侯着了!”
      “是,老奴告退!”元德打了个千儿,躬身退了出去。
      可是,至情至性地陛下跟先帝不一样,他眼里除了阿清娘娘,没有多余人的身影。他的感情纯粹的只付给了阿清娘娘。他爱着,守着,耐心地等着……

      “郗,夜!”
      时间似乎被烟花炸出了裂缝,透进了点希冀的光,淘来了重生的喜悦……
      慕郗夜一个激灵,似做了个不切实际的“噩梦般”,从床上弹坐起来,扭头看向躺在他身侧的人儿,不敢相信地问:“阿清,是你吗?是你醒了吗?”
      “郗,夜!”阿清缓缓睁开眼,虚着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阿清!”慕郗夜的心底砰出了灿烂的烟花,耀的他眼前忽明忽灭。仿佛得到新生的喜悦,还有那种失而复得的不易,都让他情难自禁的轻轻地将阿清揽进怀里,然后紧紧地抱紧她,“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郗夜!”阿清浑身没有力气,虚弱地连手都抬不起来,任由慕郗夜将她抱紧。然后贪婪地呼吸着她熟悉的味道,是他!
      他终于来了,来接她回家了!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阿清!阿清……”慕郗夜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轻唤,怎么也唤不够。
      “郗夜,我好累!”
      “乖,累了就再睡会儿!”慕郗夜吻吻她的额头,又忙叮嘱道:“等天亮了,一定要醒过来,好不好?”
      “好累!好累!”阿清的意识是模糊的,如烟花般醒来又睡了过去。
      “睡吧,我在!”慕郗夜心疼地抱着她,这一夜再没合眼,眼睁睁地守着,等她再醒过来。
      阿清没再睡多久,便醒了。醒来时,日头刚升起些许,暖白的阳光滑过树梢的雪层,扫在院子里,屋子里也勉强迎进来些许微光,足够熄了灯,看清眼前的人。
      屋外等着应召进来伺候梳洗的宫婢们恭敬地侯着,没人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去吵到屋里休息的人,这是规矩,她们遵守的很好。
      小翠和琳琅也早早地候在门外,这些日子以来,都是这样。
      慕郗夜在时,她们候在屋外或者在他们不远的地方;慕郗夜不在时,她们便守在阿清的跟前,一刻不懈怠,一步也不离开。今日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唯一不一样的是,今日她们在外面侯的时间要久一些……
      “阿清,你醒了!”
      慕郗夜的声音清晰可闻,让候在门外的众人心神一震,然后看向彼此都不由地深呼吸口气,连忙“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小翠和琳琅激动地抱紧彼此,那压在心底的石头重于千斤,她们生生地扛了好几个月。此时,终于将那块石头掀掉,喜极而泣。
      元德拨开众人带着小翠和琳琅进了内室,准备伺候着,却被阿清突来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郗,夜!郗,夜!”面对突然醒来的空寂,阿清似乎又回到了无相空间的黑洞里,顿时惊慌无措起来,朝着空中胡乱地抓,声音里透着无力却又万分急切,“你在哪儿?”
      慕郗夜心里面对阿清初醒来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盛开,就被一盆冰水刹那浇透,震惊地看着阿清猛然睁大的眼睛,却慌乱的无法聚焦,心头接连一记闷棍敲的他喘不过气来。
      “郗,夜,你在哪儿?”阿清挣扎着翻身要起,又虚弱地倒回了床上。一声轻响,终于将慕郗夜的神识拉了回来。
      “我在这儿!”他连忙抓住阿清的手,忍着心里的颤抖,锁着她的双眼,忙应道:“阿清,我在这儿!”
      “郗,夜!”阿清虚弱的有气无力,觉出手上的触感,才松了口气,扭头看向慕郗夜,嗔怪道:“天还没亮吗?你怎么不点灯?还不说话。”
      “砰”地一声,几人脑子里的那根弦应声而断。都不敢相信地看看阿清,看看天光,再看看慕郗夜,小翠最先没忍住捂着嘴哭了出来。
      慕郗夜也不敢相信地看着阿清,看看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喉:他没说话吗?还是他的声音真的太小?
      天呢?也没亮吗?
      “阿清!”慕郗夜抖着手伸向阿清的眼睛,刻意放大声音,问她:“是不是还很累?要不要再睡会儿?”
      “郗夜,你说话呀!”阿清闭闭眼睛再睁开,依然一片漆黑,“让人将灯点上吧,我看不到你!”
      慕郗夜对这突然的变故,有瞬间的接受无能,他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的感官视觉,甚至听觉出了问题。
      他扭头去看元德几人,想在他们的神色间判断,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说是寻求点安慰和希望。可是,他们三人的悲戚凝重,甚至比他还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都告诉他,残忍的现实就是那么现实,残忍的不留一点余地阿清看不见,也听不见!
      “郗夜?”安静与黑暗令人恐惧,也让阿清不安,抓着慕郗夜的手用着她能用的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抓着。
      慕郗夜大梦惊醒般,连忙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喉间,说着她听不见的话,“乖,我在,没事儿,别害怕!”
      阿清似是得了抚慰,方才稍稍平静了些,心疼地在慕郗夜的喉间轻柔地抚动,“是不是最近事情多,将嗓子累哑了?对不起,因为我,又让你受累了!”
      “傻瓜!”慕郗夜将阿清的两只手握起来,捧着自己的脸点点头,又摇摇头,告诉她:嗓子是哑了,却不是因为她。
      “我知道,z你又在安慰我。”她懂他的意思,更加心疼他,“现在时辰还早,你快上来,再睡会儿!”
      “好!”慕郗夜说着,掀被躺下来,将她揽进怀。
      “等天亮了,让厨房熬些祛热利咽的汤食……”
      “好!”慕郗夜依然将阿清的一只手放在他的喉咙处,让她知道他在回应她。
      “郗夜,谢谢你来接我回家!”
      “傻瓜!”
      ……
      元德示意小翠和琳琅悄声地出了内室,沉默地守在内室门口,手里紧紧抓紧拂尘,眼圈红红的。小翠忍不住跑了出去,一直跑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小路上才停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小翠……”,琳琅不放心跟了上来,在她身旁半蹲下想要安慰她,却也忍不住出口的话带着哭腔,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琳琅,我害怕。小姐她,她……”,小翠狠狠地抹把泪,哽咽着断断续续道:“她要是,知道了,该,怎么,怎么办?呜呜……”
      “怎么办?怎么办?”她无法想象这种打击阿清该怎么承受的住,蹲在地上不住地问,可是问的谁呢?谁知道呢?她现在慌极了,怕极了,无助极了!
      “小翠!”
      “琳琅,小姐若知道了,她不会哭,不会闹,”小翠吸吸鼻子,哭着道,“可是,她会受不住的!”
      “小翠,你先别急,”琳琅按住小翠的肩膀,迫她冷静下来,“还有庞太医,庞太医一定有办法的!”
      “……庞太医?对,庞太医。”小翠似沉在海水中,看到的一根救命浮木,眼底燃起了希望,腾的从地上站起来,拔腿就往回跑,“我得去禀告陛下,找庞太医。”
      庞太医,是现在所有人的希望。小翠,琳琅,还有慕郗夜。
      阿清并没有清醒多久,在慕郗夜的怀里就又睡了过去。待她睡着,慕郗夜轻轻地掏出自己的胳膊,将她放好,才轻轻地掀被下了床。
      “宣罗布,速寻庞太医觐见!”
      ……
      庞太医此时正在往回赶的路上,原本可以早几天回来的,路上恰逢有伤病,便耽搁停留了几日。再次被罗布找到时,他刚刚赶到西郊山下,还没来得及下马车,就被罗布连拖带拽,半挟半抱的挟持上了山。
      “哎哟,我的罗统领,老朽一把老骨头,一路上都快被折腾散了架,你慢点,慢点!”
      “庞太医,我的神医,恕在下无礼了,生死攸关,救命呐,劳您受累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老朽只知道,陛下口谕急召老朽,却并未道明原委,劳罗统领为老朽解惑一二!”
      “哎,神医,这次您无论如何,使出看家本领,也要尽力这一回啊!”罗布说着放缓了些速度,将事情的原委,他知道的,能说的,复述了一遍给庞太医,“……就是这样。娘娘今晨醒来,失聪失明。陛下心急如焚,在下这才挟持您老人家往回奔,您多担待,莫怪莫怪啊!”
      “……”,庞太医伸出来那只方便的手,摆摆示意他并不在意,反而是更忧心阿清的情况,还想再问,人已经落了地。
      “陛下,庞太医来了!”
      元德远远地看着庞太医被罗布挟持着从远处飘然而至,也不顾那么多规矩地朝着屋内就喊了起来。规矩不规矩的,救命的人来了,规矩都是狗屁。
      庞太医被罗布挟持着一路到了屋门外才堪堪停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元德连拖带拽地拖进了内室。
      “老臣……”
      “不必多礼!”慕郗夜止住了欲行礼的庞太医,让开床榻的位置,“有劳爱卿!”
      “老臣不敢!”
      庞太医在一侧稍稍将这一路上的风尘拍打一番,才提着药箱走到床前。看一眼睡意安详的阿清,也不由怜惜地轻叹一声,“哎,娘娘受苦了!”
      来时罗布的那一番说明,庞太医心里有了数,再望闻切时,便有了目的。片刻后,收手立身,对慕郗夜道:“陛下,娘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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