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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重回无相 ...


  •   “朕记得罗布曾说,盛都西郊那晚擒获斩首的叫尤七,是尤府之人。那日行刺之事,可与他有关?”
      “尤七,据臣弟调查,曾经的确是尤沐的贴身侍卫,后来好像是送到宫里,做了尤思云的侍卫。此次行刺之事,似乎与尤沐无甚关系。”
      “尤思云……”,慕郗夜冷呵一声,差点忘了这号人物的存在,让她逍遥的时间有点长了,“在宫里可还安分?”
      “还算安分。大约已经知道了行刺失败,除了如云殿,别处并看不到她,……皇兄有何打算?”
      “……”,慕郗夜没有答话,兀自在考虑着什么事。
      “盛都西郊尤七那一伙全被击杀,一个活口也没留下,我们也没有什么证据,足以治她的罪……且尤大人刚被派往西津督工……”
      “没有证据便去搜集证据。雁过留声,但凡行过,必有痕迹。”
      “是,臣弟遵旨!”
      其实慕郗行也很憋屈的慌,暗自骂一声尤思云这个女人太过狡猾阴毒,做事不留痕迹。前有“醉春风”线索全断,现在就连尤七都死无对证,便是那些小动作也是干脆利索,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明知道很多事是她做的,眼睁睁地看着她兴风作浪,逍遥法外,却没有证据。
      他也不是没想过,没有证据,造些证据出来就是了,反正也不算冤枉了她。可是理智又告诉他,不行。皇兄的清明盛世,便是对付这样狡猾的女人,他也得寻找证据,让她心服口服才行。不光是为了法政廉明,便是单纯的为皇嫂出口气,也得名正言顺,得对得起皇嫂的光明磊落,坦荡荡地品性,才不算污了皇嫂的清白。
      “皇兄,明日您……”
      “明日早朝!”
      “是,臣弟恭迎皇兄还朝!”
      慕郗夜还朝,对于满朝文武大臣,尤其是从各地回朝述职的大人们,便似定心丸般,就连上朝时的精神头都是足足的。
      倒不是他们看不上当朝的瑞王爷,而是这毕竟是慕郗夜当政的景熙皇朝。慕郗行虽然是皇亲贵胄,皇朝王爷,但那身份毕竟还是差了一截。尤其是年关将至 ,各位长途跋涉回朝的大人们,奏报上来的都是各地方的军政民生大事,这奏起来,总没有像慕郗夜在时,奏的那般响亮,入木三分。
      所以,慕郗行代政时,并没有什么大事可处理的,平平稳稳地上朝退朝,打卡一样连时间都不会错太多。
      慕郗夜回来,这一上朝,便足足上了三个时辰,时值中午,才堪堪结束。
      御书房里
      慕郗夜特地传了旨,宣东都府台尹大人觐见。
      “微臣尹浩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尹爱卿平身!”
      “谢陛下!”
      尹浩站起身,抚平身上的官袍,规规矩矩地微低头,恭恭谨谨地站在御案下。只是官服袍袖下双手紧握,手心里都是汗,激动地不行。
      他从县令,郡守,一路做到府台,面圣还是第一次,其恭谨仔细,自是不必说。今日能直面圣颜,那对慕郗夜的崇拜敬畏更是如山高不可尺量,如海深不可斗量。
      “朕,去岁听何爱卿对爱卿颇多赞誉,今日见卿,果然如何爱卿赞誉般仪堂清正!”
      “陛下谬赞!”听到夸奖,尹大人顿时有些无措,连忙摇头摆手,颇有些难为情道:“臣漏言拙礼,是何大人抬爱,让陛下见笑了!”
      “爱卿不必过谦,东都府郡有爱卿如此贤才,是朕之幸,百姓之福!”
      “微臣惶恐!”尹大人连忙鞠躬弯腰,声色严肃忠真道:“为百姓鞠躬尽瘁,是臣之本分,也是臣应尽之责。能为陛下分忧解劳,更是臣的荣幸!”
      “爱卿,不愧是我皇朝的肱股之臣,朕心甚慰!”慕郗夜由衷赞扬,然后又问道:“何爱卿的海训如何?”
      “回陛下,微臣来时,何大人还嘱咐微臣,带句话给陛下。”
      “哦?什么话?”
      “何大人说:海军已初具规模,不日便可入海试战,随时恭迎陛下验收成果!”
      “甚好!”慕郗夜听完抚掌大赞,“东海有何爱卿,沿海朕便放心了。”
      “何大人为海训之事,呕心沥血,的确是辛苦极了。这一年来,何大人不光要海训,还要带兵海上巡逻,护送商船来往。那往年总是上岸滋事的倭寇盗匪,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寻衅滋事,收敛了很多。东海百姓也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尹大人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恭敬地双手递给元德,再呈递给慕郗夜,“这是一份万民书,是百姓们感念陛下恩德自发集写的。微臣启程那日,车马走至城门,被百姓们拦下,央着微臣将万民书带上,呈递给陛下。”
      “微臣代百姓,叩谢陛下宽心仁爱,皇恩浩荡!”尹大人说着便噗通跪地,俯首大声道,“我朝江山必永固长存,万代长青!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尹爱卿,快快请起!”
      元德连忙上前将尹大人扶起来。
      “谢陛下!”尹大人站起身,“谢公公!”
      他心情激荡的砰砰直跳。如果心跳可以被看到,尹大人的激动,可能下一秒会噗通一声再跪下来,山呼万岁。
      “百姓们的心意,朕领了!”
      慕郗夜接过万民书,本是绸布的材质,却被工整地叠折起来。他有序地一折一折地打开,呈现在眼前的是各自不同的勾折撇捺,密密麻麻的人名,看的他心底也震动不已。他的百姓,用着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他们对自己的感谢。
      收起万民书,慕郗夜道:“只要是朕的子民,朕必护他们安享太平!”
      “是,微臣必将陛下的话带回去,带给东都百姓!”尹大人仍禁不住的激动道,激动的话都带着颤音。
      “眨眼年节将至,爱卿,可要留在帝都过年?”
      “多谢陛下,微臣此次进京,诸事已了。臣打算明日启程,赶赶路,还能赶在年节前回到东都。”
      “也好!”慕郗夜走出御案,来到尹大人跟前,郑重相托:“东都百姓,朕便托付于爱卿。待海训结束,海军大成,届时,朕御驾亲征,定还东都百姓百年太平!”
      “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
      慕郗夜忙到很晚,才算将累积了许久,有些慕郗行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处理完,等他骑马出城时,更夫已经敲过了三更的梆子。
      “奴婢参见陛下!”
      正趴在阿清床边眯眼打盹的小翠,听见动静连忙站起身,接过慕郗夜的披风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今日可有异样?”慕郗夜坐在床边,检查床上的阿清,问小翠。
      “回陛下,没有!”
      “汤药可有按时服用?”
      “有按时服用!”
      “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慕郗夜将自己暖热,脱了衣服,掀被在阿清旁边躺下,习惯性地将她抱在怀里亲吻她。不管她能不能感受到,他必不会让她觉得孤单。
      “阿清,今日有没有想我?朝会上百官们个个似攒了一年的话篓子,今晨全倒了出来,就连御书房的折子也堆得小山似的。”
      “都不知道阿行回来都干了什么,一点儿也不为兄长分忧。”
      慕郗夜将朝堂上的琐事,拿出来讲给阿清听,就像以前在宫里一样,只不过那会儿是怕她无聊,说给她解个闷儿。而现在更多的是想让她心疼,她心疼了说不定就能早点醒过来。
      “阿清,记得去年跟你说的东海大将何爱卿吗?今日我又接见了东都府台尹大人。他说东海海军已初具规模,待海军建成,东海太平了,我带你出海,好不好?”
      “你喜欢下雨,喜欢玩雪,我想着那万顷碧涛海浪你也一定会喜欢!”
      “阿清,人生不长,我却有好多事想与你一起做!”
      “没有你,人生再长,也没有趣味!”
      “阿清,等天亮了,就醒了吧,快要过年了!”
      “……”
      夜已深,窗内絮絮低语,窗外低风簌簌,微弱的月光西斜,稍撒在窗棂上。不知是絮语伴风,还是微风凑语,在这个静谧的夜里,平白便又多了几分伤感。不禁让人想:让冬风萧瑟,来的更猛烈些吧,如果能唤醒沉睡的人……
      ……
      “哎,丫头,你怎么这么倔?”
      “……”
      将自己抱紧成一团蜷缩着坐在一隅的阿清,听着这声空谷幽灵般的叹息而不为所动。这个声音,她听了多少遍,已经数不清了。
      自从她重新来到这无相空间,这个声音没过多久就出现了……
      她记得风行谷,记得生魂祭祝,也记得祭祝结束后,她便虚弱的昏死了过去。她以为她死了,刚睁开眼看到这个没有杂色的虚白世界,很长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以为这是阴曹地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是白色的。
      她只感觉自己累极了,也没有力气摸索,更没有力气喊人,甚至没有力气思考,浑浑噩噩地待在这里多久,她不知道。直到许久后,她才知道,又回到了那个无声无息,无感无向的地方。
      待她稍微恢复些力气能挣扎着站起来时,昏迷前身体所承受的痛苦并未消弭,双手哆嗦着不知该触摸身体的哪个部位,才可以给自己一些安慰。
      “有人吗?”
      没有回音。
      阿清微弓着身子,步伐颤栗的一步步往前挪,不甘心地连声问,“有人在吗?有没有人能回答我一声?”
      她的声音仍然嘶哑干裂。
      那个法阵中,撕裂了她的生魂,她现在虚弱的便是走几步都累的气喘吁吁。
      “说话啊!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肯现身?”阿清走不动了,也不想动了。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还是神的,只要不想放她走,便是走到死,也不过徒劳罢了。
      她也知道,那个人不出声,但他一定在。
      “丫头!”
      “你终于舍得出现了吗?”
      阿清闻声抬头看着无声无息地出现的白衣人,自嘲一笑,这是在迎接她这个功臣吗?竟现了身!
      一身白衣,在这个空茫的虚白空间,依然能分辨出来颜色的白衣。长袍无腰,风袖轻垂,长身玉立,大约唯一有别于这个空间颜色的,便只有他那一头披在身后曳地的褐色长发。至于五官?没有!拢在一层云絮后,只闻其声,不见其容。
      “丫头,你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该回家了!”那人声音空灵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淡不过的日常小事。就像出去玩,天黑了该回家吃饭了一样。
      “……该做的事?”阿清闻言冷笑,虚声质问,道:“生祭吗?”
      “是!”
      “呵呵,你说的好轻松。”阿清悲伤的咽下满腔苦涩,颤巍巍地又站起身,看着那个看不见脸面的人,一声一声如泣诉,向那人每走近一步,质问一声:“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让我去?凭什么让我去献祭?”
      阿清一步步逼近,那人一步步后退,似是怕她触碰到他似的。
      “那是你的责任!”
      “责任?”阿清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的浑身颤抖。多轻松的两个字?却换了她一身的生不如死。
      “什么狗屁责任?”阿清厉声吼道,“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凭什么让我担这份责任?”
      终究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她声嘶力竭地愤怒,摔到在地。
      “丫头,”那人向前离阿清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低头看着虚弱到有些狼狈的阿清,无声地叹口气,道:“魂星择魂,无论是人还是神,都左右干涉不了,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
      “择你,只能说是你的造化。”那人声音仍清冷寡淡,但那隔絮看向阿清的眼睛,似带了些许悲悯,“魂星带责而来,无论你如何抗拒,终究逃不过天道!”
      “天道?哈哈哈……”阿清突然觉得很无力,卸力了般叹口气,撑地的胳膊一软,又差点栽倒,被一道绵柔的力量及时托住才勉强稳住,嗤笑道:“天道好轮回啊!”
      “丫头,回家吧!”
      “回家?……哪个家?”
      “现世的家。”
      “现世的家?”悲伤自心底满溢出眼眶,阿清怔愣愣地看着那个人,问:“有慕郗夜吗?”
      “丫头,你明知……”
      “我要回去找他!”
      “何苦呢?忘了吧!”
      “我要回去找他!”
      “丫头……”
      “我要回去找他!”
      她要回去,回去找慕郗夜,斩钉截铁,心意坚决。
      ……
      第一次见面,他们谁也没有说服谁。
      第二次见面时,又隔了多久,在这个空茫虚白的空间,阿清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人再出现时,仍是劝她回家,回那个现世,没有慕郗夜的家。
      “我要回去找他!”她仍是坚持,坚定的只有这一句话。
      第三次那人再来时,没有劝她,只是看着倔强的她,叹息地留下一句“丫头,你何必呢?”便又悄然地离开了。
      第四次,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她蜷缩在一隅,那人出现看了她一眼,大约是来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吧,就又离开了。
      第五次,那人在她跟前站了片刻,见她仍不说话,也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摇摇头,又离开了。
      第六次,那人陪着她站了很久,久到他离开的时间那么久。
      第七次,那人终于说话了,妥协裹着无奈……
      “哎,丫头,你怎么这么倔?”
      “我要回去找他!”阿清仍是那一句坚持。
      “丫头,生魂献祭,必不再完整。你便是回去,也不过是徒增感伤。回现世去吧,还是完整的你!”
      “便是留下一口气,我也要回去找他!”阿清抬起头,看着那人无比坚定。
      “傻丫头!你何必……”
      “我是傻,”阿清打断那人,蹒跚着站起身,走到那人跟前,这次那人没动。她盯着那看不清脸的云絮一团,轻声道:“傻的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便是命也可以给他!”
      “其实,我还要谢谢你!”阿清说着喘口气,当真躬身致了谢,“若不是你,我连认识他,爱上他的机会也没有,谢谢你!”
      “还要说声对不起,”阿清说着又躬身致了歉,“生魂献祭,虽是我的责任,却是我自己的决定,怨你不得。之前言语多有冒犯,对不起!”
      “傻丫头!”那人虚扶了一下,实实的叹口气,道:“去吧,希望你不后悔!”
      “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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