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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帝都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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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爷,下官回城,是来户部支领一善堂的冬季物资,受莫庄村乡亲所托,有东西托下官送来王府,交给王爷。”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慕郗行派驻在莫庄村,负责一善堂及莫庄村一应事由的尧大人。尧大人说着将随身带着的小包袱,交给管家,递给慕郗行。
“这是那刘嫂子为娘娘绣的新绣帕,还有一封小豆丁口述,下官润笔,写给娘娘的信。”
“一善堂一应可好?”慕郗行接过包袱,边打开边问,“阿婆她们可也安好?”
“回王爷,一善堂物资充足,人员配备妥当。从外面接收进来的老人,也都安置妥当。阿婆她们也一切安好!”
“那便好!”
慕郗行自上元节出了帝都城西访,回来便直接去了北境,算来,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去莫庄村看看了。现在听到莫庄村一切安好,也安心了不少。
“想来,那小豆丁极想皇嫂的吧?”
捏着手里的信,慕郗行想到他每次去莫庄村时,小豆丁念着他的阿清哥哥这样那样精怪的小模样,就生动可爱的很。想来,皇嫂应该也极想小豆丁吧?!
“回王爷,小豆丁几乎每天都会去善堂问下官,他的阿清哥哥什么时候会到莫庄村去看他。还说他的小兔子都肥的快抱不动了,还等着要送给娘娘看看。”尧大人提起小豆丁,不由好笑,“小豆丁似乎并不知道他口里的“哥哥”就是娘娘,下官们也没有纠正,便由着他叫了。”
“无妨,皇嫂很喜欢那孩子,随他就好!”
“下官明白!”
“这些本王会转交给皇嫂,回去告诉小豆丁,等皇嫂回来……”,慕郗行顿住,心里凄然,一时竟说不下去。
“王爷?”
“算了,回去告诉小豆丁,他的信本王会转交给皇嫂!”
“是,下官遵命!”
“回去吧。”
“是,下官告退!”
“……”,慕郗行看着手里的绣帕还有信,久久未动。管家将尧大人送出去再回来时,他仍然盯着小豆丁的信,目不转睛。那信并未着火漆,他也没有打开的打算。
“将这个包袱着人快马加鞭送到皇兄皇嫂手里!”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管家接过那个小包袱,刚进来又出去着人送信去了。
前厅又剩下慕郗行一人,倍显孤独。他也确实孤独。
往时皇兄皇嫂在时,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进了宫,就能看到他们。皇兄便是不假辞色,也有皇嫂亲切地招呼他吃茶用膳,还会关切他冬日严寒,多穿衣保暖;嘱咐他,餐餐饮食,不可惰怠。
那时即便他不进宫,便是想着他们都在,心里也是安稳,充实又温暖的。也好过现在,这样清冷冷地没着没落的足以令人抓狂的孤独……
冬月的帝都像往常一样,该热闹的热闹,他们并不知道在距帝都城外很远的地方发生的事,那份热闹未受半分影响。
冬日的冷风依旧会吹,夜空的星星依旧会亮起。只是那亮起的星星,有一颗,光很微弱。
慕郗夜收到从帝都送来的包袱时,刚喂阿清喝完药。
“来人说什么?”慕郗夜见只有一方帕巾,和一封未着火漆的信,问罗布。
“来人说这是莫庄村尧大人送到王府,王爷命人快马送来呈递给陛下的,其余的并未多言。”
慕郗夜将帕巾叠的很整齐,放在了阿清的枕边,然后将信抽出来,先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看了眼阿清,又从头缓缓地读了起来……
明知道她听不见,但还是想读给她听,也许让她知道有人在牵挂她,就会很快地好起来。哪怕是在他的希望上加持的多一点点,他也不想放过……
“阿清,你听到了吗?”慕郗夜读完信缓缓地折起来,暖声道,“这是小豆丁给你的信,稚嫩地说着莫庄村的事情,桩桩件件都不离他的阿清哥哥,……阿清,他想你了!”
“你也有半年没有去莫庄村了,那儿的变化很大。阿婆她们也都很想你能去看看。”
“小豆丁也已经四岁了,过了年也到了启蒙的时候了。我知道你很喜欢他,等你好了,我们把他接到帝都好不好?”
“信,是小豆丁口述,尧大人润笔的。等他上了私塾,他就可以给你写亲笔信了。到时候一定得督促他练好字,你那字万不能让他学了去。”
“阿清,已经过去一月了,你也努努力,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 ……”
慕郗夜捏着信,在阿清的耳边一直絮絮语语……他多想,这封信能有魔力,可以将她唤醒。
他们走走停停这一路,才将将走出北境。一副副的汤药喂了下去,阿清的身体较之前虽有了些许起色,却仍不见醒转。
这一路走来,慕郗夜不是没想过要质问小翠和琳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不是没想过杀到北境皇宫,去质问蓝玉,但是残存的理智,让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他了解阿清的性子,也知道她的分寸。走了这么久,小翠和琳琅都没有主动过来向他坦承,他便知道,这必是阿清事先叮嘱过。就连罗布和韦司知道的,也不过是阿清愿意让他们知道的皮毛罢了。
他不问,不是他不关心,而是他知道,即使他问了,结果也无非两个:一个是她们闭口不言,一个是假的。所以,他不问,他等,等阿清醒来亲口解释给他听。
“先生,您用点膳吧!”小翠将盛着膳食的托盘放到床头不远处的茶几上,再将茶几往床边挪一挪,离阿清近一些,也方便慕郗夜用膳。
这一路上,慕郗夜的每餐每点,从来没有离开过阿清半步,不管用多用少,他都守着她。
事实上,他也用不了几口。
小翠将放在床边的药盘拿走,行了个礼便自觉地走了出去,默默地站在门口,低着头不声不响。
罗布与韦司换了岗,深深地看了小翠一眼,轻叹口气,下了楼。
“琳琅姑娘!”
罗布打了个招呼,走到琳琅旁边坐下,将剑立在桌边,倒了杯水喝掉,一副打算谈谈的架势。
“罗统领。”琳琅颔首,有一下没一下的夹着盘子里的菜,却没见往口里送一下。那盘子里原来端上来应该还冒着热气的汤菜,现在看着应该是一点温度也没有了。
“琳琅姑娘,在下有一事相问……”
“罗统领若是想问阿清的事,便不用开口了!”琳琅打断罗布,将筷子放下,道:“能说的,在风行谷时,我已经说了。其他的,若能说,我便一早到陛下跟前说了。”
“……”,罗布碰了个钉子,挑挑眉话题一转,道:“在下想问,琳琅姑娘的菜都凉了,可需要再加热一下?”
“……不必。”琳琅看了罗布一眼,站起身,“我去外面守着,罗统领慢用。”
“……”,罗布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话,琳琅已经拿着剑出了客栈。
冬天的冷,凉气似针 ,扎透肌肤往皮肉里钻。站在外面,不消一炷香,人就能被冻透。
琳琅却不怕冷似的,抱着剑倚在客栈门前挂着客栈招牌的木桩上。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过又缺了口的月亮,心里的温度,比这数九寒天的冬夜还凉。
日子过得似乎很慢,一路走过一日又一日,也才将将踏上皇朝的土地。这里是她们的家,是阿清守护着的,慕郗夜的江山故土。
日子又似很快,距离上次月圆又轮回了一圈。可是阿清的身体却是缺了一角再没有圆回来。
她痛恨蓝玉,痛恨阿巫里,痛恨北境的一切,更痛恨自己除却恨,她什么都做不了!
“你们最好保佑阿清无事,否则,我必手刃你们!”,琳琅抓紧手里的剑,心里恨声道。
她的忍耐全为阿清,她的极限也全是阿清。
没人懂她心里的煎熬,没人理解她心里的火煎油烹。如果……,如果阿清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北境必免不了一场生灵涂炭……
“琳琅!”
“你怎么出来了?”琳琅听到声音,扭头看向从客栈里出来的小翠,“陛下他,今日晚膳可用了些?”
“……”,小翠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一点点!”
“……”,琳琅听了没有接话,又看向凉透了的黑夜,浓稠地就连月光都不能将它照透半分。
“琳琅,”小翠走到琳琅跟前站定,声音里带着颤抖,“我好害怕!”
“……”,琳琅没接话,也没有安慰她,沉默地仰着头。她又何尝不害怕。
“小翠,你信阿清吗?”许久后,琳琅才开口道,“相信她,会好的!有这么多她放不下的人,有她的先生,你,还有我,甚至莫庄村的阿婆,小豆丁。她在意的人那么多,她不舍得不好起来的!”
“嗯,我知道了!”小翠哽咽道,“我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会好的!”
会好的吧?多少人的愿景,不再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而是阿清能早日安康。
……
“国师,又一场雪!”
“国主!”阿巫里立在蓝玉身后,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正洋洋洒洒地撒下来,比上一场雪下的还要大,不过几息功夫,地上便又白茫茫一片,“瑞雪兆丰年,吉兆!”
“吉兆吗?”蓝玉嘲讽地扯动嘴角,转身出了门。站在雪地里,任雪花覆满了头,裹满了身。头微抬,任片片雪花遮住了眼,“如此吉兆,却让人高兴不起来!”
阿巫里站在原地,并没有同蓝玉一起出去迎雪而立,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外的雪,雪里的人。
“国师,你觉得我北境还能安稳多久?”
蓝玉伸手接住片雪花,六角花形,漂亮极了。透亮地花瓣静静的躺在手心,透过它能看清自己掌心的纹路。只是它留存的太过短暂,从落入手心那一刻,便开始一点一点地消融了,最后化作一滴水,凉凉地瘫在手心里,模糊了视线。
“阿清姑娘,尚且……”,阿巫里清楚蓝玉言下之意,开口想说尚且还有气息,却又觉得,还不如不说,便言过一半,噤了口。
“尚且如何?”蓝玉闻言嗤笑,“一息尚存吗?”
“……”
“……国师,如果有一天,慕郗夜要拿我北境陪葬,你我便不要负隅顽抗吧!若是你我能性命相抵,慕郗夜看在阿清以命相救的情分上,或许能饶过我北境全境百姓……你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
雪越下越密,雪花片也越下越大,不消片刻,蓝玉已经被雪花覆裹成了雪人。小光子看着心疼,忙打着伞去给蓝玉遮上。
“小光子,你看雪花多美。这是阿清为我北境换来的。”蓝玉挡开小光子遮过来的伞,道,“你也来看看,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看见了。”
“国主,阿清姑娘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儿的!”
“呵呵,小光子,你怎么也学会了自欺欺人?”蓝玉苦涩地连笑上一笑的心情也聚了嘲讽。
“国主……”,小光子不知道该怎么再安慰蓝玉,就像他有时候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一样。只能收了伞默默地陪着蓝玉站在雪地里,看着雪花撒下,盖住了屋顶瓦檐,覆住了树梢草丛,最后就连宫道也看不出来了。
“……”
雪地里一时安静了下来,似乎只剩下了雪簌簌落下的声音,并不那么动听。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说话,此时此刻,似乎那出口的不管是怎么样的一句话,都显得过于苍白,甚至苍白过了皑皑白雪。
如果?也没人能回应蓝玉的假设。
现在似乎也并没有多少条可供他们选择的道路。若是那一日真的来了,也许不需要什么假设,为了百姓,为了阿清那份恩情,他们便会自告奋勇,奋不顾身。可是,这属于未来的历史问题,现在谁会有答案,谁又说的准呢?
雪呀,下吧,遮住曾经的不清不白,不洁不净,下过一场还人世清明,粉人世无垢。请记住曾经有人愿以魂相祭,拯万民于水火,救万民于灾难!也请你将平安喜乐,健康顺意赐予她,让她重享天光日暖,健康无忧!
天下若有神明,万民祈愿,只愿:好人康健,长寿百年!
……
慕郗夜一行,在一个月后,终于回到了帝都。他们没有直接进城,而是转道去了城外的皇家别院。那里有温泉,益于阿清休养。
“阿清,我们回家了!”慕郗夜将阿清轻轻地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像往常一样,陪她说说话,“这里是城外的别庄,有你最喜欢的温泉。等过会儿用了汤药,我便带你去泡温泉,好不好?”
阿清不声不响地躺在床上,神色安详平静的很,却也让慕郗夜心疼的很。若是以往,她一定会故意委屈地撅着嘴,跟他撒娇:走了那么久,好累啊!
“阿清,你摸摸,”慕郗夜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房的位置,声音里的隐忍听的人心里难受的紧,“它想你了,想的很疼!”
(“我给你吹吹,好不好?吹吹就不疼了!”)
一声温柔娇俏如往昔般似响在耳侧,可惜像泡沫一样,不待他碰就碎掉了。没人给他吹吹,没人跟她撒娇。那个人还在睡着,一直未醒。
“傻丫头,睡够了就醒好不好?你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没做。我们说好的,还要一起去朱家镇养老的……”
“你得陪着我,还有几十年,没有你,我怎么熬的过去!”
“已经快三个月了,雪都已经下过了两场……”
你却还没醒!
……
“属下参见王爷!”
“皇兄在,里面?”
慕郗行接到飞鸽传书时,正与进京述职的大臣们会面。事情一了,便快马加鞭地赶来了别院。此时站在门口,气儿都还没喘匀。
“进来!”里面的慕郗夜听到动静,将阿清的手放到被子底下,掖好被角,走出了内室。
“皇兄!”慕郗行进来,向慕郗夜见了礼,问道:“皇嫂她……”
“还未醒!”
“庞太医已经找到了,现在正在路上,大约还有三五日便能到了。”慕郗行忙道。看着形容憔悴的慕郗夜,心疼地又忙劝道:“皇兄您也保重身体,皇嫂一定会好起来的!您这般辛苦,皇嫂若醒过来看到了,会心疼的!”
“最近朝堂可有什么事发生?”慕郗夜岔开了话题,没有继续。
“朝堂上风平浪静,无甚大事发生。只不过,已到年关,回京述职的大臣没有见到皇兄,倒是询问者不少。”
“东海可有奏报?”
“有,有关于海训的奏报,昨日东都府台尹大人已呈递上来,臣弟还未细看。”
“西疆如何?”
“臣弟自回京便下令工部加强西津工事,尤大人被臣弟亲派到西津监督工事。户部,兵部也已就位,全力支援西津工防。”
“尤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