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44、第四卷终

　　卫达说着将手里的两个袋子拿出来，将其中一个袋子放到左手举给罗布等人看，解释道：“阿清姑娘经祭祝一术，生魂受损定然不稳，这个袋子里的是定魂草，用于安稳阿清姑娘受损的生魂，切记不可丢弃，因这定魂草珍贵，天下也就只有这袋子里的几株了！”
　　卫达说完又举起右手里的袋子，“这个袋子里的是辅以定魂草调理阿清姑娘的身体的，这些只是为了今日急用的，数量并不多，但是在药铺里都可以买到，诸位不必担心！”
　　“在下这里还有国师亲手写的调理药方，按此药方调理，两三年便于身体无碍！”卫达说着从衣襟处掏出一张叠的整齐的药方，和两个袋子一起交给罗布，然后又后退一步，单膝跪地，真诚地道：“在下替我北境全境百姓，谢阿清姑娘大恩，日后若有用到卫达之处，只要不违背道义，卫达定万死不辞！”
　　罗布看着手里的草药，又看看如今昏迷不醒，甚至生死不明的娘娘，心里沉重的透不过气来，如果，如果……何至于会用到这些东西。
　　“东西收下，你走吧！”罗布握紧手里的袋子冷声道，倒也没为难卫达。

　　“琳琅姑娘，快，马车来了！”韦司赶着马车从远处赶来，快到跟前时忙“吁”地勒住缰绳，从车辕上跳下来，待琳琅抱着阿清上车时，看到不远处的卫达，立马挡在马车前，浑身戒备道： “王爷，统领？”
　　他刚刚去弄马车时侍卫还说：国主有令，马车赠予！这会儿卫达又出现在这儿，是几个意思，声东击西？
　　“驾车先走，保证皇嫂的安全！”慕郗行没有解释，摆手道：“本王与罗统领殿后！”
　　“是，属下遵命！”韦司听命，迅速甩下马鞭，驾车离开。
　　慕郗行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守在暗处的人，隐随。
　　“回去告诉蓝玉，最好祈祷本王皇嫂无恙，否则本王说到做到！”慕郗行丢下这么一句话，抬手打了个呼哨，飞身上马追随车驾而去。
　　“本统领也请卫统领带句话：若娘娘有恙，本统领必做王爷先锋，绝不手软！”
　　罗布手握定魂草，跨马紧随众人，殿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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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过，月偏西，就连夜行的猫头鹰都要打个盹，而此时西郊的官道上，驾马的呼喝声，却一声紧过一声，“驾！”“驾！”
　　“阿清，阿清，不能睡，醒一醒，”琳琅轻轻晃着阿清，急急地喊道，“醒一醒，应我一声好不好？”
　　琳琅感觉着手下脉搏的跳动频率越来越慢，心里的害怕越来越重。一个习武之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觉得她的心脏就像她手下正抚触的脉搏，快要跳不动了。
　　“琳琅，小姐怎么了？”小翠一看琳琅神色，瞬间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颤巍巍的将手伸到阿清的鼻翼下，来来回回的试了几次，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紧张害怕的缘故，竟好几次都没有试到阿清的呼吸，甚至握着阿清的手都觉得冰凉的吓人。小翠吓的大哭，拉着阿清的手一边搓一边说：“小姐，不冷的！小翠给你暖暖，不冷的啊！”
　　下翠哭着搓着喊着，最后捂着胸口泣不成声。
　　琳琅也来不及哄她，向车外大吼道：“韦司，快点，再快点儿，进城找大夫，快！”
　　韦司听琳琅这般失控，心里一紧，扬鞭催马将马车赶的更快，心里似坠着千金石，沉重到他这个大老爷们都想哭，“驾！”
　　“驾！”慕郗行也听见了琳琅那一声吼，心里咯噔一声，飞身上了马车，掀帘进去。他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上前抓起阿清的手腕，这慢到近无的脉搏……
　　“韦司！停车！快！”慕郗行急急的命令道。
　　“王爷？”琳琅一听，不解喊道，“阿清她……”
　　“快，停车！”慕郗行没时间解释，又大声命令道。
　　“吁。”韦司紧紧勒住缰绳，马儿一阵嘶鸣，被马车惯性地又向前推出去很远才堪堪停下。车内的人紧紧抓住车厢内壁才勉强稳住身形。琳琅紧紧的抱住阿清，没让她脱出去半分。
　　“韦司，随行之人可有懂药理的？”慕郗行不等车停稳就掀帘出来，问道。
　　“有，据点卫队长医药之家，略懂岐黄之术！”韦司不知慕郗行何意，略想想道。
　　“速招来，另外，命人快马加鞭附近寻来煎药之物，快！”
　　“青云，你速派人捡些柴来，随时准备生火！”慕郗行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另外着人催罗统领速来！”
　　韦司，青云不敢怠慢，速度安排下去！
　　慕郗行打了个手势给暗处的人，警惕！然后掀帘又钻入车厢，心里闷痛地握紧拳头，几次三番的深呼吸才好不容易压住想要杀回去杀个痛快的冲动 ……
　　“王爷，罗统领到了！”韦司在车厢外禀道。
　　“其余人可都回来了？”慕郗行忙掀帘出来，问道。
　　“到齐了！”韦司看着远处骑马而至的人正是派出去寻找煎药之物的属下，松了一口气答道。
　　“王爷，娘娘她……”
　　“罗布，药，快将药拿出来！”
　　“卫队长，你去按药方，速将药煎来！”
　　“青云，生火！”
　　慕郗行没时间解释，紧锣密鼓的安排众人行事！
　　罗布速将药方递给卫队长，命人取来马背上的药材，帮着卫队长忙碌起来，现在所有的疑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娘万万不能有事的！
　　阿清命悬一线，离开祭台后，脉象就越来越弱，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她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不能再糟糕的程度了……
　　“你说什么？”
　　蓝玉震惊的看着国师，他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曾经信誓旦旦说阿清不会有事的人，此时给他说什么：阿清已命在旦夕？
　　阿巫里看着天空那颗原本明亮圆润，现在已经暗淡到快要看不见的魂星，再看看那颗已光芒大盛的紫薇星，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原本元寿祭祝，只要他以定魂草施术及时稳住生魂，便于生命无碍，可惜……
　　“祭台是阿清姑娘元寿生祭之处，生魂受损于此处，此处也是稳定生魂的最佳之处。阿清姑娘离开后，若是能及时服下定魂草，也当无碍。但臣观魂星已暗淡无光……若再过一个时辰仍未服下定魂草，便回天乏术了！”
　　“是，吗？”蓝玉咬牙握紧拳头，他特别想狠狠地揍这个冷心绝情的国师一顿，可是，他攥的咯吱作响的拳，连个挥的方向都没有。
　　呵呵，揍的着国师吗？最应该挨揍的人不正是他自己吗？从一开始就是他把阿清诓逼到北境的，现在至阿清生死不明的也是他，他有什么资格揍别人？
　　“国师，你以为阿清拿命换来的北境安平，能长久吗？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的，苟延残喘，苟延残喘而已……”
　　蓝玉最终颓然跌坐在祭台中央，他双手撑地，眼睛涩的模糊不清。他触摸着阿清在这里受苦挨痛的地方，却觉得似火般烫手又灼心，歉疚和着眼泪一滴滴的砸到地板上，哽咽道：“对不起！阿清，对不起！对不起！”
　　蓝玉的声声泣哭，字字歉意，最终只留下一片洇湿，于阿清却已经晚了……
　　……
　　“药煎好了没有？”慕郗行吼道。
　　“来了，来了！”卫队长端着刚刚煎好的药从旁边送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慕郗行，嘱咐道：“王爷小心，烫！”
　　慕郗行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掀帘进去，递给小翠：“快，喂皇嫂喝下，小心，烫！”
　　小翠连忙接过药，用勺子舀了，送到嘴边吹凉，再喂给阿清：“小姐，药来了，喝了就好了啊！”
　　阿清唇线紧抿，到嘴边的药全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一点也没有咽下。
　　小翠又试了几次，依然没有用，急得直哭，“小姐，求求你，喝药啊！”
　　小翠一边哭，一边劝，一边再继续试着喂药。
　　阿清仍旧一点反应也没有。
　　“阿清，把药喝了，好不好？”琳琅接过小翠手里的勺子，舀了药试着喂给阿清，可结果依然徒劳。
　　“皇嫂！”慕郗行心里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道：“皇嫂，您得撑住啊，皇兄还在等着您回家呢！您想想皇兄，不能放弃啊，皇嫂！”
　　阿清静静地闭着眼，任谁呼唤都没有半分反应，车厢内的人心如火烹，车厢外的人若坠冰窟。就这样水深火热的处境竟然还有人不开眼的来凑热闹，找死……
　　车里车外的人现在犹如困兽，娘娘的生死不知，是那道无形的枷锁，勒的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现在急需一个出口，来挣脱枷锁……
　　“上！”
　　从四面八方出现的黑巾蒙面的黑衣人瞬间包围了马车，看见跟他们一样黑衣却未着黑巾的罗布等人，愣了一下，还以为伙伴已经得手自己来晚了！
　　“找死！”罗布等人反应敏捷，各持武器便杀了起来，“韦司，护好马车，其余人给我上！”
　　“是！”众人捏捏手腕，大喝一声，提剑就杀了出去，战作一团。
　　“护好皇嫂！”慕郗行交代一声，提剑便下了马车，加入战局，“速战速决！”
　　刺客不少，隐在暗处的骑卫队也纷纷加入战局，场面甚是混乱。不过谁在乎场面如何，罗布等人个个出的狠招，打趴下一个就再也站不起来的狠！
　　罗布踢飞一个刺客，飞身一跃来到一个熟人面前，挑剑相刺直冲对方面门，看着对方来回闪躲，讥讽道：“藏头露尾的鼠辈，尤七，没脸见人么？”
　　尤七险险躲过罗布刺向腰侧的另一剑，后掠几步站定，摘下面巾扔在地上，看着罗布阴笑道：“罗统领，久违了！”
　　“哼，尤七，奉劝你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个全尸，若不然，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罗布格开尤七突然发力刺来的一剑，手腕翻飞挽了一个剑花反刺向尤七。
　　“呵，命？有本事你就来拿，拿不拿的到，最后谁拿谁的命，那还得看本事！”尤七言下挑衅，手里也不停地跟罗布过着招。
　　“狂妄！你如此替云妃卖命，可有想过后果？”
　　“呵，后果？”尤七不屑，“与我何干？”
　　“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受死吧！”
　　尤七油盐不进，罗布也不再废话，招招狠辣地逼向尤七，决心要将他斩于剑下！
　　此地正战至胶着，远远的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慕郗行听见动静，挑开刺来的剑，看着由远及近的来人，以为自己看错了，闭闭眼再睁开，看着犹如神降的慕郗夜，激动地都要哭了，“皇兄！”
　　慕郗夜看到慕郗行，看到一团混战中的罗布等人，向身后人抬手示意加入战斗，自己一跃飞身下马，来到慕郗行身边，急急地问道：“你皇嫂呢？”
　　慕郗行看着皇兄，神情凄然地看向马车……
　　慕郗夜心内一震，忙上车掀帘……“砰”他只觉兜头一棒，整个人晕眩的又痛又麻又木……
　　小翠哭喊的声音嘶哑，却还在不停地央求着她的小姐能睁开眼看看她……
　　琳琅一边泪流满面的低声跟阿清说着话，一边试图喂药给她……
　　可阿清奄奄一息，一动不动！
　　“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慕郗夜晕眩过后好一阵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小翠闻声看着突然出现在车厢里的慕郗夜，什么也不顾地跪爬过去，猛地将头磕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磕的人心头发颤，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喊着求着，“先生，先生，求求你，救救小姐，让她把药喝了，先生……”
　　“……”，慕郗夜脑子里又一阵嗡嗡乱响，什么叫“让她睁开眼”？什么叫“救救她”？他的阿清到底怎么了？
　　慕郗夜试着动动腿，好不容易迈开僵硬的步子半跪在地板上，从琳琅怀里将阿清接过来，如珍宝般温柔地搂在自己怀里，低头在阿清的额头轻轻的吻一下，柔声道：“阿清，我来了！”
　　琳琅擦了把眼泪沙哑着嗓子道：“陛下，请务必将药喂给阿清，这是，救命的！”
　　说完，拿起挂在厢壁上的剑，掀帘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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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丫头，不要睡了，起来把药喝了，嗯？我来接你回家了，你不睁开眼看看我吗？”慕郗夜一边跟阿清说着话，一边将勺子喂到她的嘴边。
　　然后再用袖子擦掉阿清嘴角流下来的药，又重新舀了一勺：“乖，不准调皮，乖乖将药喝了，喝了我给你拿梅果吃好不好？”
　　药汁再次顺着阿清的嘴角流下来，仍是一滴未进，慕郗夜手抖的都要拿不住勺子了，连声音都抖的不成音调：“阿清，是我啊！我是郗夜啊！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这么晚才来接你，对不起！”
　　“你乖乖喝药，等你好了，我随你出气好不好？……喝一点点好不好？”
　　可惜无论他怎么哄劝，阿清都没什么反应，生息却越来越弱，慕郗夜心如刀绞……
　　药褐褐弥漫着苦味，慕郗夜仰头一口将药汁含在自己口里，对准阿清的嘴，吻了下去。原本柔软温暖的双唇现在竟异常冰凉，慕郗夜心内大恸，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用舌头挑开阿清的牙关，将药汁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渡进阿清的口里，然后轻轻一抬阿清的下颌，帮她咽下一口药。
　　反复几次，最后一口药也终于渡进了阿清的口里时，慕郗夜狠狠地吻住阿清的唇，久久不肯离开！
　　没有人知道，那渡进阿清口里的除了苦涩的药汁，还有慕郗夜咸涩的眼泪！
　　“阿清，为了我，坚持下去好不好？”
　　小翠一直跪着，她目睹一切，却更加心疼，狠狠地捂着嘴，将哭声和着眼泪吞咽入腹：小姐，你一定要醒过来，就算是为了先生也不能放弃啊！
　　车厢里的生死劫，不知道能不能过，阿清，全看你了！
　　外面的打斗渐渐息了，尤七的人全数俘获，尤七最后被罗布一剑毙命，结局如所料般，大获全胜，可是没有一个人感到兴奋。
　　骑卫队悄无声息地打扫“战场”，慕郗行等人默默地守在马车旁，心内担忧，却没有一人上前去问车厢内的情况！
　　月影西斜，一场生死较量悄无声息的落了幕，阿清与死神的殊死搏斗还在继续。没有人记起过去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时间似乎定了格，又似乎过去了许久！
　　“阿行！”慕郗夜的声音突然从车厢里传了出来，低沉沙哑却依然威严。
　　“臣弟在！”慕郗行赶忙上前一步，应道。
　　“启程回家！”慕郗夜透过车帘吩咐。
　　“是！”慕郗行应着，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看车厢，再看看急切想要知道阿清情况的众人，硬着头皮道：“皇兄……”
　　慕郗夜似是知道众人的心思，看着怀里的阿清，肯定的声音无比坚定：“她无事！”
　　他的手温柔地抚摸过阿清精致的眉眼，想象着平时作怪捣乱时的精明样子，心里柔软的不像话；可看着她现在躺在自己怀里气息奄奄地样子，心里又闷痛的似被重锤一遍遍的捶打！
　　喂过药已经个把时辰过去，也许是药效未至，也许是药效不够，也许……阿清的情形虽不至于如他刚至时气息将尽，却也没有多大明显的好转。
　　但慕郗夜深信，她一定会没事的，因为她像他舍不得她一样的舍不得他，为了他，她也会好起来的！
　　慕郗行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似的要炸了，高兴的要炸了。他感觉鼻子酸酸的，突然仰起头，将涌出来的眼泪又倒灌回去，没事了，没事了！
　　众人也轻舒了一口气，又迅速动作起来，
　　“整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