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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风行谷底 ...

  •   “陛下,前面有个小镇,可要住下?”
      慕郗夜看着远处隐约的灯光,算算今日赶的路程,前面离盛都城也已经不远了,便道:“走吧,休息一晚,明早再赶路!”
      慕郗夜催马朝小镇赶去,想着明日就能见到阿清了,心里不免开心了几分,连日赶路的辛苦此时对他来说也实在不算什么了!
      慕郗夜一手拽紧缰绳,另一只握着马鞭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那里放着阿清写给他的亲笔信:
      吾爱郗夜:
      吾安然,勿挂心,不日启程归,等我!!
      妻:阿清
      只言片语,似刻在脑子里的笔画,横勾撇捺,慕郗夜字字清晰,他的妻,他的阿清,贴着他的胸口暖烘烘的,“阿清,等我接你回家!”
      “驾!”
      镇郊的路上马蹄飞驰,不甚明亮的月光下,远远的留下一路扬尘,朝着灯光处疾驰而去。
      ……
      月是故乡明,大约只有外地的游子感触最深;月夜两相思,大约就只有深深相爱却分处两地的爱人最能诠释!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阿清掀着车帘,望着今晚分外明亮的月亮,浅浅低语。
      马车越来越接近风行谷,阿清心里对慕郗夜的思念也越来越浓。
      她一直劝琳琅和小翠放心,说自己不会有事,其实,她哪里知道会不会有事呢。也许今夜过后她依然康健,也许今夜过后她便与他们两界相别了!
      她有多舍不得他,和她们,怕是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可是,她要怎么办呢?她有选择么?她没有!就像阿巫里说的,这就是她的使命,她的宿命!
      “郗夜,我想你了,想回家了!”阿清低喃,低喃给自己听,也低喃给听不到的慕郗夜听!
      “阿清?”琳琅轻轻喊了声。
      “嗯。”阿清悄悄呼出一口气,扭头浅笑着看向琳琅,道:“琳琅,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像分外圆呢!不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么?”
      “也许……”琳琅看着阿清突然竟不知该怎么再接下去。
      “是因为我吗?”阿清语气轻松,调侃道。
      “阿清……”琳琅突然觉得嗓子生疼,什么都说不出了。
      “琳琅,你们知道我来自哪里。”阿清转过身来坐正对琳琅和小翠道:“我来之前,有人跟我说,让我去做我该做的事。当时只觉得他说的莫名其妙,一直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现在知道了,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使命这东西玄而不真实,却也必然地躲无可躲……就当是我换了个活着的方式,你们别为我可惜!”
      “阿清,没有什么事是必须要你献出生命该做的事情,使命也好,宿命也罢,我们只希望你好好的!” 琳琅上前挪一步,坐到阿清旁边,双手紧紧的握着她的肩膀,看着这个倔强的姑娘劝道:“阿清,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你考虑一下陛下,他如何待你你当知道,若你有个什么闪失,你要他怎么办?阿清,跟我走好不好?”
      阿清摇摇头,将握在她肩膀的两只手拉到身前,然后松手抱住这个一心为她的姑娘道:“琳琅,你忘了?归根结底我也不过是个自私的人罢了,我为的自始至终都只是慕郗夜!你知道,他之于我的意义!”
      “阿清!”琳琅反抱住阿清,心疼的她撕心裂肺,却哭的默然无声。她劝不动,也阻不住,她甚至什么也做不了。
      “小姐!”小翠也终于忍不住捂住嘴,蹲在车厢车板上,抱住自己哭的难以自己。
      阿清看着两人,心情也无比沉重,若说她今天要永别于世,她最舍不得的人除了慕郗夜,也就只剩眼前这两个一心为她的姑娘了!
      可是,舍又怎样?不舍又怎样?止不住的月华如水,温柔地如黑白无常,举着月光如练,索她入地狱……
      ……
      车行到达风行谷时,阿清开始觉得有些不舒服,不是头疼亦不是身体部位疼痛,只是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她。她说不清,甚至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放在哪里去安抚自己。直到她下了车,走到谷底,看到搭在谷底中央的祭台,她才明白那种力量从哪里来了。
      祭台,祭台?
      阿清的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时开始警铃大作,眼前也突然开始出现迷雾,耳边似开始响起古老的羊角号,还有踢踏整齐的脚步声,纷纷杂杂的各种声音又突然在一串清脆的脚铃声中骤歇……
      “阿清姑娘!”
      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兜头一棒,阿清瞬间清醒了过来,身上冒出一层冷汗,这个声音……
      阿巫里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掌抚胸,行了一个尊敬无比的巫族大礼。
      今日的阿巫里一改平日里的素衣锦缎,着一身麻衣长袍,头戴羽冠,额前一点朱砂,腰系五彩麻绳,手持龟壳,庄严肃穆。尤其那双本就没多少情绪的眸,更是冷冽到没有几多人情味儿。
      阿清扫过,那被蛇缠身的冰冷与窒息席卷而来,那场她怎么也记不起来的梦中祭祝,那双曾经出现在梦中的眼睛,突然就清晰起来。
      阿清下意识地打量着谷底的情形,容不下几人的祭台,那是她后来的梦里祭台的样子,还未睁眼的神兽,祭台周围虔诚不语的巫民……其实就连阿巫里也是梦里的样子。
      “……”阿清反应不及,人还未从不知是梦还是现实中反应过来,只迷迷糊糊听清了阿巫里后面的话。
      “……今日之事,在下替北境百姓谢姑娘大恩!”阿巫里诚挚却没什么情绪地道。
      “我不是为了你们!”阿清缓缓回神,一字一字地道。
      “在下明白!”阿巫里站起身,颔首道, “在下还有一事相嘱,也说与琳琅小翠二位姑娘知道,在下施术开始,万万不能中断,若强行中断,阿清姑娘势必会遭反噬,必有性命之忧,希望各位明白!”
      “我既已答应,必不会反悔!”阿清道。
      “阿清!”
      “小姐!”
      “乖,等我!”阿清强行拉开两人的手,为小翠擦掉眼泪,抱抱琳琅,然后决绝的转过身,看着阿巫里道:“走吧!”
      “阿清姑娘既已准备好,”阿巫里侧身让开祭台前的台阶,“请!”

      “阿清!”
      阿清顿住脚步,并未转身,看着眼前的台阶,说道:“蓝国主,今夜之后,你我永不相欠,也永不相见!”
      阿清话音落,决然抬步步上了台阶……
      在祭台中央坐定,她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不过,心情再复杂,最终所有的心情只终结成一种:宿命难逃!
      阿清再打量一眼祭台,不禁自嘲,“原来一切都是为我准备的!就连那几次三番的梦,也是为了今天,呵……当真是天命难违啊!”
      此时那股从她进谷就压制在她身上的力量,越发明显,直觉得身体难耐地蜷也不是,直也不是。她自己已经分不清是身体里的力量要破体而出,还是在抗争祭台上力量的撕扯。
      祭祝还没开始,祭台上的力量还没有解封,她此时已经难耐地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成拳,遮在衣袖下青筋暴起。她不知道当这股力量全数解封,自己是否能承受的住,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步迈了出来终究收不回去了。
      “子时到,起坛!”
      阿巫里寻定自己东方主位,盘膝归位,手里捏诀,口念祝文,大喝一声“去!”,身前的龟壳骤然大亮,像是一根火把,将祭台周围的十二根柱子上的神兽点亮了起来……
      阿清闷哼一声,将拳攥的更紧了些。
      阿巫里手里的诀越捏越快,祝文也越念越快,龟壳也越来越亮,祭台周围的光芒也越来越盛,十二根柱子似相互响应一般,图文相连,形成了一个光罩,将整个祭台罩在里面。柱顶上的兽头的眼睛豁然圆睁,似饿了许久的野兽寻到了美味,眼睛里贪婪的光道凝聚成束,如一把把尖锐的利剑,射向祭台中央……
      祭台下的人看不到祭台里的情况,那些光束圈起来的屏障,就像一道不透明的墙,完全将里面和外面的人隔成了两个世界。
      阿清突然感觉到自己被四面八方刺过来无数道的冰凌穿透了身体,冰冷却触手不及;又似无数把钢刀嵌在身体里,随时将她砍成碎片。
      疼,蜷缩成一团也减不了半分的疼,那不是身体的疼,是来自灵魂分裂的疼。那些穿过她身体的光是要剥夺她灵魂的剑,把她的三魂七魄切割成若干份,然后一份一份的从她的灵魂里抽出去。那种痛比抽骨之痛,还要痛上万分!
      阿清没想到元寿生祭竟然如此痛,痛的她咬破了唇,掐破了手臂都挨不过,“啊!”
      一声凄厉的嘶喊终于破喉而出,穿过光幕让祭台下的人不忍卒听,纷纷别开头,不忍看向祭台。
      “小姐!”小翠跪倒在地,哭着大喊道:“小姐,小翠求求你,出来吧,小姐……”
      “阿清!”琳琅双拳紧握,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上去劈碎祭台的冲动。
      “阿清!”,蓝玉握紧拳头,颓然后退一步,那光如薄刃,一点一点削碎了他的心。
      阿巫里入定,捏诀,祝文,仿佛与世隔绝般。他的手决越快,祭台的光芒越胜。大约是阿清灵魂里对那些“刽子手”的抵触,拒绝它们将自己分割,刚开始的生祭并不顺利。
      但是那祭台上的十二神兽就像面对美味贪食的野兽,面对阿清的抵触不肯献祭,发了疯似的越来越躁动。
      “……”阿巫里睁眼看了一下眼祭台方向,又合上眼,手里换了个决,口里的祝文也似乎不一样了,且速度越来越快。顷刻间,祭台上似突然开了某个开关似得,那些神兽的眼睛看起来更加的凶残,那些如冰凌般的光束似装上了锯齿,强行从阿清手里割据走它们贪恋的“美味儿”。
      “啊……”
      ……
      “阿清!”正在客栈休息的慕郗夜突然一阵心悸,从床榻上惊坐了起来,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打湿了,右手成拳狠狠地压着胸口,过了好一阵,心悸才过去。
      “陛下!”守在门外的骑卫队小队长突然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赶紧推门进来,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拿过一件衣服给慕郗夜披上,紧张地问:“陛下,可让属下去寻个郎中?”
      “不必,传令下去,立刻出发!”慕郗夜快速将衣服穿上,不等骑卫队整队,自己后院牵上马就冲了出去。骑卫队不敢耽搁,一个个火速策马疾驰,远远的缀在慕郗夜后面……
      慕郗夜一行,个个精兵良将,宝马良驹,寂静的小镇上还未激起多少声响,顷刻间便归于平静。
      慕郗夜急行催马,鞭声一声紧压一声。他感觉到了不安,极度的不安,甚至比江州府那次阿清遇险还要不安上不知道多少倍。那不安来自于未知,而因为未知更加不安。他只知道要快点,再快点,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驾!”
      ……
      “驾!”
      与此同时 ,慕郗行也正催马扬鞭疾驰在去往西郊的路上。
      自韦司出宫后他就觉得不对,越想越心惊不安。最后决定由罗布入宫打探消息,他跟韦司等待信号随时出发。若皇嫂在皇宫,罗布留下,时辰一到他跟韦司赴西郊风行谷细查施术之事;若皇嫂不在皇宫,罗布以烟花示警,他们分别前往西郊伺机营救。
      就在亥时末,烟花示警,几人暗道不好,纷纷上马向西郊疾驰……
      罗布先一步到达西郊,来到之前寻找的隐身之处,据点的卫队长被罗布出发前调派过来观察情况,一直隐身在此。
      “罗统领!”据点卫队长一看罗布到了,立马让开自己的位置。
      “什么情形?”罗布上前扒开面前低矮的树枝往谷底看,问道。
      “术法已经开始近两刻钟了,其余并无异样!”卫队长道。
      “两刻钟?”罗布惊道,嚯的站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嘱咐卫队长道:“继续盯着,注意接应!”
      “是,属下遵命!”
      罗布往下走的急,刚好碰到上来的慕郗行,差点碰到一起。
      “可有确定祭台里的人是不是皇嫂?”,慕郗行拦住欲行礼的罗布急急的问道。
      “王爷,里面的人现在看不见,但属下看到了琳琅和小翠姑娘,可以确定里面十有八九就是娘娘!”罗布道。
      “那还愣着干嘛?跟本王去抢人呀!”慕郗行一听就急了,什么也不顾的,轻身一跃下了谷底。
      “给爷揍,往死了揍,揍死算爷的!”慕郗行一边抬腿踢人,一边招呼着:“罗布,韦司跟本王去抢人!”
      谷底卫达带来的侍卫们一看从天而降的这些黑衣人,反应迅速地操刀就迎了上去,顿时战成了一团。
      慕郗行带着罗布韦司,直冲祭台而来。卫达想上去阻止,却被蓝玉拦住了,甚至抬手阻止了混战在一起的侍卫。
      北境的侍卫们收到蓝玉的“停战”信号,纷纷收刀退至一侧,罗布带来的人一看对方主动休战,也纷纷站在了一侧,紧紧护在慕郗行身后。
      蓝玉看着从天而降的慕郗行等人,心里竟有一丝窃喜:你们终于来了。可是那份窃喜还没来得及发芽,就枯萎了一地,晚了啊!他又不禁埋怨: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早点来将阿清带走……
      “蓝玉,你个王八蛋!”慕郗行看见蓝玉,一个拳头就抡了过去,“把皇嫂还来!”
      “迟了!迟了!”蓝玉不躲不避,生生受了慕郗行结结实实的一拳。
      “什么迟了?”慕郗行又补上一拳,“本王问你,我皇嫂呢?”
      蓝玉依然不还手,还阻止了要上前的卫达,看着祭台痛苦道:“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不早点?早点来带她走,早点……”
      慕郗行丢开蓝玉,冲到祭台旁,光罩里面他什么都看不到,心里大急,用拳头边砸边吼道:“来人,给本王砸碎它!”
      “是!”罗布二人齐喝一声,飞身上前,聚力砸向砸的光罩。
      祭台上的神兽似不满被打扰进食,吐出一道强光,光罩瞬间光芒大盛,慕郗行三人被光罩弹了出去,还未站稳身,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从祭台中心随之而至,“啊!”
      众人心神一颤:
      “皇嫂!”
      “娘娘!”
      “阿清!”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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