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4、心扉初开

　　寝殿里，阿清倒没久睡。在午时刚过就醒了，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心满意足的睁开了眼。
　　只是刚睡醒，神思还有点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从床上醒过来的，而她记得她明明是在马车上睡着的。
　　翻身看看周围，直到看到床边守在一旁的小翠，才略略放下了心。
　　“小翠，辛苦你了，我是不是很重？”，阿清还有些迷糊，伸个懒腰，囔囔地道，“下次我若再在马车上睡着了，记得叫醒我。”
　　“啊，小姐，你醒了？”，小翠突然听到说话声，才从愣神中清醒过来。这里不是如音殿，没有她可以做的事情，只能坐在这里守着阿清发呆。
　　“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是你把我扛到床上的吧，我竟然都不知道，呵呵呵，睡得好像有点太死了啊！”
　　阿清想想那场景，都觉得尴尬，那是得有多困，睡得死成那样？下意识地撇撇嘴，画面太辣眼，不能细想啊。
　　“不是奴婢，是陛下将小姐抱回来的，”，小翠连忙摆手，摇头道，“这里是御书房。”
　　“……”
　　一句平地惊雷，炸的阿清一个咕噜就坐起了身。环视着有别于自己熟悉的装饰，整个寝殿满满的阳刚之气，才后知后觉地看出来，真的不是自己的寝殿，震惊地问：“你，你说这是哪里？”
　　“这里是御书房，你睡的是朕的寝榻！”
　　突然传进来的声音，阿清下意识地循声扭头看向随至而来的人，瞬间尴尬了满脸，不自然的笑道：“嘿嘿嘿，那个，打扰慕先生了，我这就走啊！”
　　说着就掀被下了床，速度之快，就连慕郗夜都没来得及阻止。
　　看着有异于平常女人反应的阿清，慕郗夜再看看自己伸出去的手，心内无奈至极。若是别的女人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皇帝的寝榻，不知要激动娇羞成什么样子，只有她却似粘上了什么不该沾的似的，迫不及待的的要跟他撇清关系。
　　收回想要拦住阿清下床的手，再看向她时，眼底还是情不自禁地漾起温柔，问：“可睡的舒服？”
　　“呵呵，舒服！舒服极了！”阿清躲开慕郗夜温柔的眼神，看着一旁不知道什么图形的宫灯答的极快。
　　看着她的躲闪，脸色绯红的样子，慕郗夜的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一丝好看的弧度，连声音都似漾着春水般温柔，敲在阿清的耳膜，落在她的心上。
　　“既然睡醒了，就出来用午膳吧，一直睡到午时过，想必也该饿了！”
　　“啊？哦！”，阿清这才注意到那打在地面上稍微有些倾斜的光影，的确是不早了，是该用午膳了。
　　她的肚子先过她的脑子，很争气的，配合着发出了“咕噜”声，就连她脑子里那一闪而过想要拒绝的借口都还没来的及想。遂抬头看着眼含笑，正盯着她的慕郗夜，尴尬地吐吐舌头，“呵呵”，干笑两声。
　　慕郗夜宠溺地看着阿清，看到她那“作怪”的粉舌，俏皮地钻进钻出她那樱桃小口，眸色暗了暗。不着痕迹地将唇紧抿，舌根紧抵喉关，逼自己扭头转身，不再去看她。
　　他怕他会忍不住做在马车上未能如愿的事， 可惜时机未到，冲动不得，更不能唐突了她！
　　“朕在御膳厅等你！”慕郗夜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寝殿去了御膳厅。
　　直到慕郗夜转出门不见了身影，阿清才狠狠地呼出一口气，让自己跳的有点快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暗自腹诽：该死的慕郗夜，人帅，声音又酥，本就够勾人了，还猝不及防甩她一脸温柔。
　　“啊……”，阿清抓狂，她哪里抵抗得了啊？！
　　阿清倒也没多迟墨，稍作整理便去了御膳厅，因为她已经很饿了。
　　元德眼利，看见阿清的身影刚一从寝殿出现，便立马出去张罗着上午膳。等到阿清在御膳桌旁坐定，宫婢们已经托着膳盘鱼贯而入，将膳食轻轻地放稳在膳桌上，掀开食盖，便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迅速敏捷，还异常安静有序。
　　看着阿清那不知是馋的还是饿的要流口水的样子，慕郗夜眼里的笑意都要盛不下的往外溢，挥挥手让站在一旁的，也一脸笑意的元德和小翠退下。
　　“饿了吧？用膳吧！”，慕郗夜语气温柔，亲自给阿清端了碗奶白菌盏，放到她的手边，细细嘱咐道：“小心些，烫！”
　　阿清看着从她面前撤走的修长大手，听着温柔动听的叮咛声，耳朵又不争气的烫了起来，心也不禁跟着砰砰地跳的失了速度。
　　她的注意力全在慕郗夜的身上，都没注意他放在她面前的是什么。而她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与慌乱，舀了一勺子的菌汤，看也没看，更没顾得上吹，就直接送到了口里……
　　然后可想而知就是一阵的嘁里哐啷：“啊，烫烫烫烫烫，烫死我了！”
　　她一边将舌头吐出来扇风，一边满桌子找着能让她的舌头降温的东西，也顾不上菌盏撒了，勺子掉了……
　　慕郗夜眼明手快地迅速将御案上自己的茶杯倒满凉茶，拿过来，递给她：“快，喝口茶，降降温！”
　　她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从慕郗夜手中将茶杯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凉凉的茶水，冰过火热的唇舌，才终于觉得不再那么烫了，松了口气地靠在椅背上，“呼……”
　　慕郗夜也暗自呼出了口气，这才想起来，刚刚端来的茶杯，是自己中午才用过的。再看阿清此时一脸餍足的还用舌头舔舔唇，他突然就觉得自己浑身一阵火热。心里似有把火在烧，烧的他口干舌燥，下意识地舔舔自己的唇，抬手将阿清没有喝完的的茶全数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觉得他也需要凉茶降降温……
　　“陛下？”阿清奇怪的看着慕郗夜也在喝凉茶，叫了一声，没有反应。
　　“慕先生？”，两声还是没有反应。
　　“慕郗夜！”，然后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好了，有反应了。
　　慕郗夜疑惑地抬眼看着，正奇怪地看着他的阿清，瞬间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只是有些尴尬不好作答，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转移阿清的注意力，遂开口道：“舌头可还疼？要不要再给你倒杯凉茶来？！”
　　“咳，那个，不疼了，不疼了，吃饭吃饭！”，阿清本来想问慕郗夜是不是也被烫着了，这会儿被慕郗夜的一句反问，就想起刚刚自己的失态，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
　　伸手就要去扶菌盏，被慕郗夜眼明手快的按住了她的手拉到一边。唤元德进来，将刚刚洒掉的菌盏收拾了，然后将自己的菌盏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吹凉放在她面前，温声道：“这盏不烫了，用这盏吧！”
　　“咳，谢，谢谢慕先生！”
　　阿清有点不好意思，看着体贴的慕郗夜，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高冷威严的慕郗夜竟会如此体贴，温柔，简直要了她的命。
　　“阿清，无需与朕客气！”
　　慕郗夜有些不舍地放开了阿清的手，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语气里的亲近自然，倒是让她无形中放松了很多。只是，仍有些不好意思与他说话，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顾低头喝着手里的菌汤。
　　不知道的，还以为菌汤要有多么美味，美味到她都忽略了那一桌诱人的菜肴。
　　慕郗夜用了一会儿膳，也没见阿清伸筷子夹菜，疑惑地道：“阿清，这些菜，可是不合胃口？怎地只喝那盏菌汤？”
　　“啊？啊！合啊，合口味！”
　　阿清迅速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了一道百合香芹，送到嘴里，夸张地嚼起来，还配合地眯起眼睛，意思无不在表达：美味，好吃，好吃。
　　“尝尝这个！”慕郗夜自然地夹起一道凉拌鸡丝，放到阿清跟前儿的碟子里，略带笑意地温声道：“看是不是喜欢！”
　　阿清也不管慕郗夜给她夹的是什么，直接夹起来就放到嘴里嚼，还很给面子地赞不绝口：“好吃，好吃！”
　　大约此刻沉浸在慕郗夜温柔声线里的阿清，除了机械地夹菜咀嚼，便只会说重复那两个字了。
　　所以，接下来你看到的就像是一出机械动画。慕郗夜夹一道菜放到她的碟子里，她就直接再夹起来放到自己的嘴里咀嚼。他夹一道，她吃一道，就这样周而往复，一个笑着夹，一个低头吃，虽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但满桌上的十几道菜也确实被吃下去不少。
　　直到最后阿清撑得连打了几个饱嗝，实在吃不下了才放下筷子，这场“欢快”的喂食游戏才算结束。
　　阿清吃了个饱，从一开始根本就没品出来菜的味道，吃了那么多，她纯粹就是在享受慕郗夜的亲身服务，要知道这种机会可不常有。不过对于慕郗夜来说，虽说自己也并没有吃多少，但是看着她吃的满足，他也差不多饱了。
　　所谓秀色可餐，不外如是。
　　“阿清，可吃饱了？”
　　慕郗夜看着倚靠在椅背上揉着肚子舒服的喟叹的阿清，将元德新送上来的茶水倒了一杯，放到她靠在椅背上伸手也能够到的地方。
　　“嗝，好饱啊！”，阿清舒服地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慕郗夜，指了指桌上的菜肴，道：“今日的御厨，慕先生也得赏！”
　　“今日该赏的难道不是朕吗？”，慕郗夜挑眉看着她，反问道，“把你喂饱的好像是，朕！”
　　“呃，呵呵，好像，是哦。”，阿清干笑两声。看着慕郗夜一脸等赏的戏谑，在身上摸来摸去，什么也没摸到，不好意思道：“那个，我身上没带银子，今日的赏银先记账，改日补给慕先生！”
　　“呵呵，既然阿清都如此说了，朕也不好计较！不过，朕，不要赏银。”
　　“那你要什么？”
　　“要什么……”，慕郗夜盯着她，故意话将出口，顿了顿，道：“等朕想到了再说，先欠着，如何？”
　　“……”
　　阿清看着慕郗夜一脸算计，心里不由防备起来，不点头，不摇头，也不接话。心想，不定他挖了个什么坑，不声不响把自己给埋了呢！
　　“怎么，阿清如此小气么？便是这小小要求也不答应？”，慕郗夜欺身向前，离阿清一臂之隔，看着她激将道：“还是说，不敢答应？”
　　“激将法？！”
　　“那阿清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可以，不过不能违背道义，不能违背良心，不能强人所难！”
　　“那是自然，朕向来是最公平公义的！”，慕郗夜勾唇一笑，靠回椅子，抱臂看着她，慢悠悠道，“怎会为难阿清！”
　　“那好，答应你便是！”
　　“好，一言为定，阿清可不许耍赖，不许赖账！”
　　“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是女子，也当说话算话！”
　　“嗯，”慕郗夜最后坚定认真的点头，“朕信阿清！”
　　慕郗夜轻飘飘地一句信，轻轻的一个认真的点头，将他的信任传达给了阿清！
　　却不知这无形当中的一个小动作，仿似推门的手，将阿清心上的那扇门吱呀推开了条缝，让一个叫慕郗夜的人一点点地溜了进去。
　　“那个，”阿清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失去规律，勉强控制住，才让自己看起来像正常的样子，站起身，“饭也吃饱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迫不及待地迈步就往外走，颇有种逃遁的仓皇。
　　“阿清！”
　　慕郗夜轻轻的一声，在她身后响起，那么轻却又听着很真切，声音一如刚才那般温柔，似乎还有一丝缠绵。她不禁驻足扭头看向他……
　　“记得明日御书房伺候！”
　　“……”
　　阿清闻言刚刚还有些荡漾的，跳动失去规律的心，咔嚓一声卡壳了似的，卡错了跳动的轨迹。她不禁咬牙，亏她还觉得他的声音温柔缱绻，果真是耳朵出了问题，听风是雨，还当成了雷声。
　　随之看着慕郗夜的眼神也变得有点“危险”起来，然后一脸假笑地对他咬牙道：“当然，明日我定然会，好，好，伺，候，你的！”。
　　“好，朕，等着，阿清！”
　　“……”
　　阿清呲了牙，切了齿，扭头愤愤然地离开了御书房，消失在宫道小径上。
　　“哈哈哈哈哈，小野猫，朕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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