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39、尘土归渺

　　冬日的太阳耀在当头，看似炙烈，却不甚温暖，但雪后暖阳却又是很多人希望看到的，或许是喜欢日光的光华，亦或是单纯喜欢日光那专有的温暖，不管是什么需求，确实是不可或缺的吧。就像人，你的存在必有缘由！
　　阿巫里一身素衣锦服行走在雪天的小道上，步态轻盈，日光照在树枝上的冰凌，耀出五颜六色的光，折射在阿巫里的身上，竟似披了身五彩霞衣，若不是知道这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男子，一定会误以为是一位误入凡尘的仙子，游园在此。
　　阿巫里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如絮殿，那个华丽却不失细腻，每一处都精致到令人发指的宫殿，即使他不识情爱，也懂得蓝玉对阿清的感情。只是可惜命运这东西向来不惜人情怀，这如絮殿再精美，也不过是一座囚禁他自己的牢笼。
　　如絮殿之事，阿巫里没有去面君，只着人勤政殿捎了信，三日后风行谷施术，请陛下静待佳音！

　　“啪”的一声脆响，茶杯应声而碎。
　　“国主！”小光子反应过来，一个箭步窜出去抱起蓝玉又要捞起的东西，退出去很远，“国主，这个扔不得，万万扔不得！”
　　“放肆，给孤还来！”蓝玉一把抓了空，再抓手下已经空空无物，顿时火起，眯着眼威胁小光子道：“否则，孤砍了你！”
　　“国主就是砍了奴才，奴才也不能还给您！”小光子将东西又紧紧的抱了抱，继续道：“您有气撒奴才身上，这玉玺万万扔不得的！”
　　“玉玺，呵，的确是个该扔的玩意儿！”蓝玉看被小光子抱在怀里似乎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东西，嘲讽一笑，“要它何用？”
　　除了国姓冠以他姓外还有什么用处？他的百姓他救不了，他爱的人他救不了。他能做的就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即将在祭台上献出二十年元寿去救他的百姓，呵呵，“国主！？玉玺！？呵呵，多可笑的东西！”
　　小光子不敢接话，只是紧紧的抱着玉玺离的远远的，只要蓝玉敢来抢，他就能抱着玉玺夺门而出！
　　蓝玉看着小光子如临大敌，突然就笑出了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无能，还是笑小光子的小题大做，就那么突然的哈哈大笑起来，听着好不畅快，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声里有多无奈和苦涩！
　　“国主！”
　　“我就是个刽子手…… ”
　　“国主，您也是为了天下百姓，阿清姑娘心地仁善，一定会理解您的！”
　　“呵，小光子，连你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听起来心虚对不对？”
　　“国主，奴才……”
　　“心虚啊，心虚就对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枉称人君！用着最下作的手段将人诓来，一边恶毒地商量着取人性命，一边还大言不惭地标榜着自己大义，还奢求着别人的谅解！呵呵，是挺恶心的！”
　　“国主，您别这么说……”
　　“小光子啊，你说老天爷怎么就那么不公平呢？这种事不该我这个一国之主担的吗？怎么就让一个弱女子一肩扛了呢？二十年，一个女子有几个二十年？……韶华已逝，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国主，您千万不能这么想，北境还需要您……百姓们一定会感谢阿清姑娘的……”
　　“感谢？呵，还有什么意义……”

　　“小姐？”小翠声音慌乱，端在手上的茶壶砰砰乱响，怎么会有那么骇人听闻的事，“那国师说的不是真的，你也不会答应的对不对？”
　　“小翠？”阿清看着眼前慌乱的小翠，心知她该是都听到了，也不再掩饰，过去接过茶壶，把人拉过来坐下，“他说的大约都是真的……这也是我执意来北境的原因。”
　　“小姐，您不能答应，千万不能答应！”小翠紧紧的拉住阿清的手，生怕自己一松手阿清就答应了，不能的，不能答应的。
　　“小翠……”，阿清垂了眸，面对这样心疼她的小翠，她说不出同意的话，也说不出不同意的话。
　　“小姐，小翠求求你，千万不要答应好不好？他们的国运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不要管。”小翠心里急，说的急，说着站起身，拉着阿清的手就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回去，先生一定会有办法的！”
　　“小翠……”
　　“小姐，我们走，现在就走好不好？”小翠哭着拉着，拽着哭着，把抬脚欲进门的琳琅吓了一跳。
　　“阿清，小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琳琅，你快，快带小姐离开，”小翠一看琳琅进来，二话不说，将阿清的手往琳琅手里一塞，推着二人就往外走，“现在就走，立刻马上，快！”
　　琳琅下意识握住阿清的手，勉强将被拽了个趔趄的阿清扶住，还没站稳就被推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小翠，”琳琅一头雾水，轻声喝了一声，反身将小翠制住，“到底怎么了，你先告诉我，好不好？”
　　“琳琅别问了，” 小翠不管不顾地，眼泪也顾不上擦只管推着二人往外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小翠，冷静点！”阿清无奈只好出声道：“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不要，我不听，你快跟琳琅走吧，”小翠边摇头边哭着恳求阿清，“小姐，我求求你，快走好不好？”
　　阿清眼看自己和琳琅都要被推到殿外了，只得厉声一声，两人喝住，“小翠！”
　　小翠吓的一抖，停了下来，却执着地没有松开可以随时推二人出门的手，红着眼睛委屈地看着阿清，眼泪也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
　　琳琅看小翠的状态，怕也是问不出所以然来了，遂转头询问的眼神看着阿清……
　　阿清叹口气，拉着小翠的手，看着她认真道：“小翠，进去先听我把事情的前后缘由仔细的说给你们听好不好？”
　　“是呀，小翠，你至少得先让我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琳琅道，“若事情真的需要我带走阿清，就是拼了命我也会护阿清周全的！”
　　“小姐，不要……”，小翠不得不松了手，埋首蹲在地上哭的好不绝望。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
　　“乖，没事儿的，相信我，好不好？”阿清叹口气，也蹲下身，轻轻拍拍小翠的肩，先进了屋。
　　“进去吧！”琳琅将小翠拉起来，重新在茶几旁坐下，待她终于平静下来，才道：“先听阿清说说。”

　　阿清叹息一声，从头娓娓道来：“你们知道我是因为蓝玉的那封密信才执意来的北境，可是我并没有告诉你们那封信里到底写的什么。”
　　“信里的内容？”琳琅问。
　　“嗯！”阿清点点头，“关于我的来历，还有使命……”
　　“你不会答应了吧？”琳琅心头一紧，脱口问道。
　　“琳琅，我不能坐视不理……若只是需我魂星相系此一方可解，我自不会同意。就像小翠说的，那都不关我的事，无论是人还是运，都不值得我伟大到可以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可是，琳琅，若我不同意，他们便会威胁到郗夜的江山社稷，可能现在北境百姓的惨状，将会降临到我皇朝百姓身上……”阿清看着窗外被冰凌压弯却没有折掉的树枝，粲然一笑，道：“琳琅，那是郗夜的江山，是他看护的百姓子民，我不能因我一己之私，置他们于不顾！”
　　“阿清，那一定是阿巫里编来逼你不得不同意的说词！”琳琅上前一步，劝道：“你不能信，别上当了！”
　　“也许吧，可是我不能冒险！”阿清声音轻轻的，“琳琅，其实你心里清楚，阿巫里说的都是真的。巫族一脉相传承接天意，通阴阳，擅占卜，而阿巫里恰恰是这个中翘楚，我们即使否认，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既然都是巫族一脉，我现在就去找巫族其他巫师，一定能找到其他解方！”琳琅说着就往外走，“我就不信，这大千世界就只有一个阿巫里精通此术！”
　　“琳琅，巫族一脉相传早就隐世，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更何况，也来不及的，三天后便……”
　　“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现在就带你离开，我们回帝都，现在就走。”琳琅顿住身形，她懂了小翠的急切，气急败坏道，“我现在去通知罗统领，有他们援手，一定能将你安全的带出去！”
　　“琳琅，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你都要没命了，让我怎么冷静？”
　　“琳琅，我不会死的，也不会有事！”
　　“二十年元寿，跟丢了命有什么区别？这还叫没事儿么？”
　　“只是几年寿命，可以换得慕郗夜的江山稳固，百姓安康，是值得的！”
　　“阿清，你疯了？什么狗屁江山，什么百姓安康，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么？我不同意！”
　　“小姐，我也不同意！”
　　“小翠，琳琅，我知道你们对我的爱护，可是，就像阿巫里说的，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而慕郗夜是我的命！”
　　“阿清！”
　　“小姐！”
　　“你们不用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还有，不要让韦司和罗布知道，我不想让慕郗夜担心！”
　　……
　　“你还来干什么？这么迫不急待催命吗？出去，出去！”小翠看着出现在如絮殿的蓝玉，瞬间就炸毛了，一边吼着一边往外赶人。
　　“小翠姑娘，快住手，”小光子吓了一跳，赶紧窜过来护在蓝玉的前面，“使不得啊！”
　　“小翠，不得无礼！”阿清制止了小翠，离蓝玉远远地道：“蓝玉，我自献元寿，你来若只为此事，便什么都不必说了，请回吧！”
　　“阿清，我……”，蓝玉艰涩的说不下去。
　　他也不知道他为的什么来到如絮殿，求的原谅吗？阿清的一声“蓝玉”，似一把利刃利落地斩尽了他们之间的前尘往事，将那微末的资格都一并斩尽了，他们之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原谅？
　　蓝玉定定地看着阿清，心如麻团，张了张嘴，最后用尽了全身力气，只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他们之间只剩下这三个字了！
　　“小翠，送客！”
　　…………
　　“吁……”
　　盛都城门处，两匹马被勒的扬起前蹄，嘶鸣声引来了行路人的驻足观望。看着两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各种猜测，交头接耳一番，又无所谓的耸耸肩进了城，又出城。
　　“王爷，前面就是盛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