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35、稻草夺命

　　宣妃没想到一时兴奋，竟然喟叹出声，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惊的她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刚要怒斥说话的人，谁知道转身一看，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国，国主，您，您怎么来了？”
　　“哦？你不希望孤来？”，蓝玉俯视跪倒在地上的宣妃，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蓝玉自己知道，他现在杀了这个女人的心都有！
　　“臣妾，臣妾自然是希望国主能来的！”宣妃僵硬的扯开一个称不上笑的笑脸，奉迎道，“只是，怎么不着人通禀一声，臣妾也好迎接！”
　　“着人通禀了，孤岂不是听不到爱妃的心里话了？”
　　“国主说笑了，臣妾哪里有什么心里话。”
　　“是吗？”蓝玉讽刺地看着地上狡言的女人，直起身来走向主位，“不过，孤的确有事麻烦爱妃！”
　　“国主请讲，”宣妃一听蓝玉来意，心下大定，声音都轻松了许多，“臣妾定尽力而为！”
　　“希望爱妃一定要知无不言，才好！”蓝玉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枕边人，心内一阵恶寒，扭头不想再多看一眼，“小光子！”
　　小光子动作迅速，没一会儿就将人抬进来放到了宣妃面前，“娘娘请！”
　　“啊……”，宣妃跃跃欲试地等着大展拳脚，在国主面前搏好感，可等她看到放在自己面前的“人”时，身体一软向后倒在地上，那刚刚还兴致勃勃的冲动，瞬间湮灭在了恐惧中。
　　“娘娘！”丹灵赶紧扶住吓坏了的宣妃，软坐在地上。
　　众人冷眼旁观，无一人上前。
　　“你可认识？”蓝玉声音冰如刃，并无半点同情。
　　“臣，臣妾，怎，怎么会认识这个人？”宣妃倚靠在丹灵的身上，不敢看死不瞑目的萧忠，也不敢看蓝玉，哆嗦着话也说不利索。
　　“哦？真不认识？”
　　“不，不认识！”宣妃咬牙不认。
　　“……也罢，那孤便找个认识的人来认认！”蓝玉似乎并没有揪着宣妃不放的意思，只不过还不等宣妃心里庆幸完，又听他道： “小光子，宣林重林道！”
　　宣妃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蓝玉冷笑，就着小光子捧来的茶，慢慢啜饮。
　　等待的时间最漫长，也最折磨人。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蓝玉坐在首位，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好在在蓝玉饮尽第三杯茶时，林重林道火速进宫来了。
　　“臣等参见国主！”林重林道进来就觉气氛不对，连忙恭敬地大礼参下，心里不由地忐忑，不知桦儿犯了什么错事让国主召见的这般匆忙。二人来的路上还想向传旨的公公探点口风，谁知那人嘴巴就跟铁铸的一般，丝毫口风不漏。
　　“林阁老，林尚书，那个人可认识？”蓝玉右手轻拨弄着杯盖，抬眼示意赶过来还有点气喘吁吁的林重二人去认人。
　　小光子过来领着二人起来走到萧忠跟前，指着地上的人道：“二位大人，请！”
　　如果一开始还有那么点侥幸跟桦儿无关，现在看到地上死不瞑目的萧忠，还有不敢与他们对视的桦儿，二人齐齐深觉：大祸临头了！
　　二人倒不敢隐瞒，林重如实道：“启禀国主，此人原是臣府上的护卫长，在娘娘十岁生辰上，臣将他调到娘娘身边近身保护，直到娘娘入宫至今……”
　　“哦？林阁老认识？”，蓝玉放下茶杯睨了一眼瘫软的宣妃，问林重。
　　“老臣不敢认错，亦不敢隐瞒！”，林重躬身道，“不知此人所犯之事……”
　　“刺杀，如絮殿！”
　　“……刺杀？”林重身子一晃，看看死不瞑目的萧忠，再看看宣妃，不敢相信地颤着声道：“你竟如此大胆？！”
　　“祖父，我是桦儿，那人我不认识。您不能跟外人一起污蔑桦儿！”
　　“你……”林重怎么也没想到，他从小看到大的孙女，有一天杀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父亲！”林道一把扶住老父亲，低声劝道：“您先保重身体，若真是桦儿所为，你再急不迟，且听桦儿自辩。”
　　“请国主给桦儿一个自辩的机会！”林道安慰完父亲，在旁边跪下，给自己的女儿申求一次自救的机会。不管他再怎么痛心，那也是自己的女儿，这个时候做父亲的不帮她，还有谁愿意帮她，能帮她？
　　蓝玉看着自己的肱股之臣，一个三朝阁老，一个兵部尚书，边疆沙场还有一个戍守边城的林烨，文臣武将，朝堂边疆，都有林家的忠心良将。林家一门英杰，却不想出了林萱桦这个异类，轻易地就毁了林家一门清秋，不免令他唏嘘。
　　“林萱桦，你还有何话说？”蓝玉决定给她个机会，全了君臣之谊。
　　“不是臣妾做的，虽说这萧忠是臣妾殿中人，也不能说明是臣妾指使的，臣妾冤枉！”宣妃突然间推开丹灵站起身扬声道。原本还被吓得血色尽失，束手无策的宣妃，似得了靠山，理直气壮地死不认账，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
　　林重勉强稳住身形，林道满心失望，给她机会自辩，却被她用来狡辩。
　　“哦？也是，萧忠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所以你有恃无恐！”蓝玉闻言沉吟片刻，淡淡的说道。
　　宣妃甚是得意，甚至都昂起头不屑的扫视了一圈对她又惊又怕，对她咬牙切齿又不敢反抗的仆婢们，她积威已久，没人敢触她的霉头，跟她对着干。
　　“不过，”蓝玉嘲讽的看着宣妃故意顿了顿，继续道：“孤自有治你的办法！”
　　“带进来！”
　　宣妃感觉到蓝玉冷冷的眼神，身不由己的一个哆嗦，当她看到进来的人时，眼睛猛然瞪大，身体像是被撞击了般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撞着窗前的软榻才站住！
　　“奴婢侍水，参见国主！”来人侍水低头进来，大礼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匍匐在地不敢起身。
　　蓝玉余光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宣妃，才缓缓道：“说！”
　　“奴婢，求国主开恩，”侍水又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救救奴婢家人！”
　　“讲清楚些！”
　　“禀国主，是宣妃！”侍水扭头指着远处的宣妃，恨食其肉，啖其血，道：“国主的行踪，欲封后之事，都是奴婢偷偷告诉宣妃娘娘的。她拿捏奴婢，让人抓走了奴婢的家人，直到如今下落不明……奴婢有罪，死不足惜，但奴婢的家人是无辜的，求国主开恩，救救奴婢家人！”
　　“你在何宫当职？”，蓝玉冷冷地问。
　　“禀国主，奴婢在正兴殿当职！”侍水声音颤颤的答道。
　　“你好大的狗胆！”，蓝玉怒喝一声，愤怒地将茶几上的茶杯掼到地上，噼啪的碎裂声震的整个大殿的人都不自觉的绷紧了神经！
　　林重二人也心头一颤，哪怕如林重历经三朝帝王，也没见到如蓝玉今日这般愤怒，这其中缘由，别人不知道，他们二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子不教，父之过。桦儿……
　　宣妃没想到最后反水的会是侍水。只不过嚣张如林萱桦，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也是杀，一个不认是死，一群不认也是死，既然大家都不想让她好过，她也别让大家好过算了。大家都不好过，岂不是一起快活！
　　“一派胡言，本宫何时劫你家人，大胆贱婢，竟敢在此攀污本宫！”，宣妃说着就跑过来掐住侍水的脖子，疯了似的发着狠，直掐的侍水翻白眼，“你，该，死，一起啊！”
　　“来人，来人，”小光子吓了一跳，忙招呼人，“快拉开宣妃娘娘！”
　　侍卫，仆婢，一听招呼，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拉的拉，拽的拽，奈何这次宣妃发了疯的要掐死侍水，宫婢们顾着身份竟拉不开。
　　“桦儿，听祖父的话，快放手！”，林重看着红了眼的宣妃，心疼的不得了，上前拍着宣妃的手哄劝。
　　“祖父？你看，他们竟敢忤逆本宫，本宫要砍了他们，诛他们九族！”宣妃掐着不放手，红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状似癫狂，一通扑腾乱打拉拽，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竟连林重都认不清了。
　　“林萱桦！”
　　蓝玉看着乱糟糟的场面，气的脸色铁青，怒吼一声，竟吓得宣妃一时手松。众人赶紧将侍水从宣妃手里救了出来，拉到一边，将宣妃压跪倒地。
　　“国主？国主快砍了他们，诛他们九族！”宣妃拼命要挣脱桎梏，奈何力气不济，样子甚是委屈，“她们欺负臣妾！”
　　“林萱桦，你可知罪？”蓝玉厌恶的看着林萱桦，真想拉出去直接砍了！
　　“臣妾何罪之有？”宣妃奇怪地歪头看着蓝玉，“都是她们欺负我，疼！”
　　“国主，咳咳，奴婢不敢有半句谎言，”侍水生怕蓝玉不信，忙发誓道：“奴婢要是说谎，要奴婢全家不得好死！”
　　“启禀国主，人带到！”卫达从殿外进来，中气十足的一声禀，简直就是混沌世界的一劈利斧，石破天惊，闹哄哄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带进来！”蓝玉道。
　　卫达在侍水刚进殿他就悄悄去萱芜殿搜寻一圈，将在私牢里搜到的几人带了进来。
　　宣妃一看卫达身后进来的几个乡民打扮的人，瞬间就炸了毛，惊叫着指指卫达，又指指那几人：“你，你，你在哪里找到了他们！？你怎么可能找到他们？”
　　这叫不打自招么？众人面面相觑。
　　“爹，娘，弟弟！”侍水回头一看自己的爹娘弟弟都被安全的救了出来，什么也不顾地跪跑着过去，紧紧抱着他们，哭的好不伤心，“爹，娘，弟弟，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们了！”
　　殿上一时哭声，咒骂声，呼喝声，嘈杂地像菜市场。
　　小光子在蓝玉眉峰将将蹙起，连忙咳了两声，示意侍水适可而止。
　　“爹，娘，弟弟，快来参见国主！”侍水赶紧擦擦脸上的眼泪，拉着爹娘弟弟跪下，向蓝玉磕了三个响头，行了一个虔诚无比的大礼。
　　“卫达。”蓝玉没理会他们，也没让他们起来。
　　“启禀国主，属下是在萱芜殿的私牢找到的几位，而且……”卫达想到刚刚在私牢里看到审到的情形，欲言又止。
　　“说！”蓝玉威严一声，不容迟疑。
　　“臣搜到地牢，发现有许多刑具，及许多未干血渍，部分刑具是我朝明令禁止的。臣着人喊来几个宫人问询得知，宣妃娘娘设私牢，常滥用私刑。萱芜殿几个宫婢交代，娘娘不高兴了就会发落宫婢们，施以拶指，纨鼻，木驴，人彘等重刑，有些受刑不过自杀的，也有被生生折磨死的……”
　　众人听的心惊胆战，看宣妃的眼神就像看魔鬼，毛骨悚然！
　　林重林道二人听的眼前发白光，头一阵阵发晕，看着宣妃的眼神陌生到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被他们捧在手心，呵护长大的桦儿，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幅心狠手辣的模样！
　　蓝玉脸色铁青，啪地一掌拍在茶几上，怒不可遏：“林萱桦，你，该，死！”
　　宣妃却是不怕的，听的拍手称快，哈哈大笑道：“该死，该死，她们通通该死！哈哈哈哈哈，本宫乃后宫之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杀！杀！杀！”
　　这人真疯了，众人想。
　　此时已经陷入癫狂的宣妃才不管众人怎么想，一会儿痴迷，一会儿愤怒，开心一会儿，又伤心一阵儿的盯着蓝玉：“国主，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啊，你是国主，我就是国后啊，他们不听话，难道不该死吗？还有如絮殿那个狐狸精，还敢争后位，她也该死，通通该死！现在好了，他们通通死了，死了好，死了就再也没人跟我争了，哈哈哈哈哈……”
　　宣妃一一指着殿中的人，又指指如絮殿的方向，在大殿中抚掌大笑……
　　“父亲！”林道一把扶住倒向一边的林重，急急的喊道。
　　蓝玉摆手命小光子赐了座，问宣妃：“这么说，你承认萧忠是你派去刺杀如絮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