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33、雪夜刺杀

　　小翠直到蓝玉走了，吩咐巧荷守好了门，再有谁来也不见，才气哼哼地转身进内殿。
　　“是，小翠姐姐，奴婢省得！”，巧荷本也心虚，闻言连忙转身关上门，守在了外面。
　　“小姐！”
　　“阿清！”
　　阿清正静静地看着外面仍在飘洒的雪花出神，的确是场大雪，不过小半日，外面的树木花草都已经看不到原来的模样。
　　“嗯。”阿清轻声应着，却没有转身。
　　她没觉得蓝玉的“表白”怎么样，也没放在心上，她只是在想慕郗夜！
　　“阿清！”琳琅轻轻地走到阿清身后，抬手将她环在自己的臂弯里，就像曾经阿清在她万念俱灰时给她的那个怀抱一样。
　　阿清靠了片刻，突然转过身来反搂着琳琅的腰，把头深深的埋进琳琅的身前，瓮声瓮气说道：“琳琅，我想他了，很想很想！”
　　琳琅轻轻顺了顺阿清身后的长发，没有接话，她知道阿清说的是谁。
　　“想去年冬天帝都的那场雪，想他衣不解带地端水喂药，暖手擦汗。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的，可是遇到我，他没做过的，不会做的，都做了……
　　他为我春画眉，夏打扇，秋添衣，冬暖床，我的一切一切他都细细地照顾着，不轰轰烈烈，却暖人心脾！
　　琳琅，他为我做了很多很多，多的我想把自己的心房扩大好几倍，去装他对我的好……”
　　两人过去的点点滴滴，决了堤似的随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溢，心里的空荡荡此时被思念填的满满的。
　　“可我自离开帝都连只言片语的消息都没有主动捎给他……他一定在日日夜夜的担心我。琳琅，我想告诉他，我想他，很想很想！”
　　“我知道！”，琳琅轻轻的抚着阿清的背，将她心里的自责一点一点拍去， “那就告诉他吧！”
　　琳琅低头，轻轻擦掉阿清还粘在睫毛上的泪珠，轻声鼓励她：“主动送个消息给陛下吧！哪怕是报个平安！”
　　“……可以么？”她已经离开了那么久。阿清不确定的问。
　　其实她又何须问？她不过是需要给自己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罢了，一路上刻意隐瞒下的行踪，为的不就是慕郗夜找不到她么？
　　她一直都想等事情大定，回去了再亲自告诉他前后缘由，可是离开的越久，越觉得自己离不开，也越稳不住了。

　　“阿清，可以的！”，琳琅无比认真道。
　　“我……”
　　琳琅点点头，静静地等着，默默地鼓励着。

　　…… 阿清的眼神逐渐清明，似卸下了心中负担，嚯地从榻上站起来，差点碰到琳琅的下巴，激动地拉住她，急切道：“我，我现在就去写信，琳琅你帮我发给他！”，说着就要去找纸笔写信。
　　琳琅一把将她拉住，柔声哄道：“你先别激动，不急在这一时。一来，刚疯玩小半日，如今已快黄昏，你先用膳；二来，现在大雪不停，消息不方便行路；暂待两日，我亲自着人去送，可好？！”
　　阿清想想也是，“琳琅你说的对，是我太急切考虑不周了！走，我们先用膳！”
　　小翠心内悄悄松了口气，见小姐难受她也心疼，也想去安慰小姐，可她笨嘴拙舌地不会说话，好在有琳琅在。现在一听小姐要用膳，不等招呼就一阵风似的下去安排了。

　　夜幕拉开，看不见星月，整个皇宫都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这一场雪，洋洋洒洒下的好不起劲，似要将即将发生的罪恶全数掩埋。
　　萧忠自萱芜殿离开，便来在如絮殿周围观察，寻找下手的机会。他心急切，决定直接亲自行动，刺杀如絮殿！
　　直到这夜深人静，萧忠才终于狠狠地出了口气，他平日未觉，天光时日竟然这么长。他煎熬地等了一天，才等到这夜半三更的动手时机。
　　萧忠避开严密的守卫，直接翻墙进了如絮殿，准确无误的找到了阿清的寝殿。用匕首轻轻划动门闩，闪身进去，就着窗外的雪光，轻手轻脚推开内殿的门，摸到阿清的床前，毫不犹豫，一剑刺下……
　　“谁？”突然，巧荷的一声喝，让萧忠一顿，他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还能遇到清醒的人，心思电转，出手如鹰，在床上的人醒来之前又快速的补下一剑，只是可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琳琅一脚将萧忠连人带剑踢出去几步远，一个翻身抽出挂在床头的剑坐在了塌前，警惕的盯着刺客萧忠。
　　琳琅在萧忠划门闩的时候就想出手解决了他，被阿清拦住，示意她看看来人的目的，这才让萧忠有了机会近到榻前，只是没想到巧荷这个时候会醒。
　　萧忠一看时机已失，便想夺门而出，可偏巧巧荷就堵在门口。她壮着胆子，伸开柔弱的双臂挡住萧忠的去路，今天下午的事她本来就心虚，觉得对不住阿清姑娘，一心想要弥补，只是她忘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挡得住刺客！
　　“巧荷，让开！”阿清一看巧荷的动作，赶紧大声喊道。
　　只是太晚了，她的声音远没有萧忠的剑快，就连琳琅顷刻飞身也没拦下萧忠的剑……
　　巧荷愣愣的看着自己腹部的剑身，神情有些茫然，她不过就是拦了拦刺客，腹部竟然多了这冰凉的东西。
　　琳琅毫不犹豫地用剑挑开萧忠想要抽剑的手，反手刺向萧忠。萧忠果断弃剑转身，躲过琳琅刺来的剑闪身出了寝殿……
　　“琳琅，去追！”阿清一边吩咐，一边快速下床，跑过去接住要倒下的巧荷，拿手捂住她正往外汩汩流血的伤口。
　　“来人，来人，快传太医！”，阿清看着手下怎么也止不住的血，焦急的大喊。
　　殿外刹那间灯火通明，脚步声嘈杂，所有人都被阿清的一声急喊惊醒了。小翠光着脚就从偏殿奔过来，她直觉的心都跳出来了，一路跑的跌跌撞撞，她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小，小姐？”小翠跑到内殿，看到地板上模糊的人影，满屋的血腥味充满鼻腔，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的不能自己。
　　“小翠！？是巧荷！”阿清只来得及告诉小翠受伤的不是自己，别的也来不及解释，不等小翠缓息片刻，便急急的把她又支了出去了，“快，快传太医！”
　　“嗯？”小翠惊魂未定，只本能地听吩咐，不顾腿软从地上爬起来，又急急地往殿外跑，“是，是，我就去，立马去！”
　　跑到殿外，才想起来自己这里人生地不熟，哪里知道御医馆在哪里。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就看见从外面进来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小翠也来不及辨认，上前抓住来人的衣服就往外拖，“御医馆在哪里，快带我去请御医，快！”
　　难道真的是阿清姑娘出事了？来人心里咯噔一声，一阵惊怕，挥手示意属下速去请太医，自己反手拉着小翠往回走。
　　“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快去请太医啊，”小翠瞬间急了，使劲扑打着拉她的人，“干嘛拉着我往回走？”
　　“小翠姑娘，你冷静一下，在下已经命人去请太医了，你先随在下去看阿清姑娘的情况！”来人也不还手，脚下不停，寻了个空挡才解释道。
　　“嗯？真的？”小翠听到已经去请太医了，骤然冷静了下来，这才看清拉他的人，惊疑道：“卫统领？！”
　　来人正是卫达，他今天值夜，看到这边突然间灯火通明，生怕出事，连忙带着手下过来看看情况，谁知道真的就出事了！
　　“正是在下，小翠姑娘，快带我去看看阿清姑娘的情况！”此时换做卫达焦急了，这要是阿清姑娘出了事，他就可以领纸钱，吃香火了。他也顾不得小翠的反应了，一把拉住就往殿里冲。
　　“喂喂喂，你放开我，不是小姐，是巧荷！”小翠一把打开卫达拉她的手，站下插着腰喘了几口粗气，也是到这时候她才从惊惧中慢慢地冷静下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给卫达听，“……其他的事情经过，还得等问小姐才能知道！”
　　“……”，卫达暗暗呼出口浊气，后退一步，抱拳道：“劳烦小翠姑娘带路！”
　　“你随我来吧！”
　　……
　　“巧荷，你再坚持会儿，小翠已经去请太医了。”阿清感觉到手下伤口的血越流越少，心也越来越凉……
　　“姑娘，别，别费心了……”巧荷话说的艰难，每说一句话，就感觉胸腔里的空气往外流一分，她费劲地抬起手放在阿清的手上，“谢谢你！”
　　“巧荷，太医马上就到了！”阿清将巧荷往怀里带了带，轻声哄劝道，“你别说话，不会有事的！”
　　“姑娘……”
　　巧荷眼神涣散，失血使得她的生命力越渐薄弱，拉着阿清的手不松反紧，就像抓住曾经伸进她生命里的那束光……
　　巧荷自小入宫，见识多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个皇宫里的人，除了国主，每个人都想着往上爬，利用，陷害，刺杀，她什么没有经历过？她总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也会被这个吃人的皇宫吃掉，然后悄悄地从这个世间消失。
　　所以，她从不对这里的人性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自从她来到如絮殿遇到阿清姑娘，她竟觉得这个皇宫也可以这么美，人也可以这么暖，那是她不曾碰到，也不曾体会到的。她尊重她，看护她，虽相处不过短短几天，但她会提醒她天冷加衣，晚间睡前热水泡脚，嘱咐她来癸水时多喝热水，多卧床休息，几天的温暖，胜过她几年来受到的温暖还多。她感激她，“姑娘，你，是个好人！谢谢，你！”
　　“巧荷，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阿清哽咽道，抓住巧荷掉下去的手，紧紧的不松手……“你别放弃，好不好？”
　　“巧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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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清姑娘……”
　　卫达先小翠一步跨进内殿，看到如斯情景也不免到抽了口凉气。再看巧荷腹部的长剑，心下一凉，心知已回天乏术，但还是开口道：“阿清姑娘，太医马上就到了。”
　　“小姐，我来吧！”小翠随后跑进来跑到阿清身边，想要接过巧荷的身体。
　　“不用了！”阿清摇摇头，轻轻地把巧荷平躺放在地上，就着小翠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满身的血渍黏的小翠一阵心疼，鼻头一酸道：“小姐，你先换身衣服吧！”
　　“嗯，好！”阿清也没拒绝，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满身满手的血，本来还热的烫手，如今已冰凉刺骨。阿清看着自己的手，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从自己的指缝中流逝了。阿清握紧手指，转身去换衣服。
　　卫达忙唤来侍卫仆婢，将巧荷的尸身抬了下去，迅速将地板擦拭干净，掩了内殿的门候在外殿。
　　小翠将阿清搀到椅子旁坐好，命人打来热水，为阿清净手，一边擦一边掉眼泪，此时握着阿清的手才感觉到后怕。幸亏，幸亏晚间小姐拉着琳琅不让走，幸亏……
　　“别哭，我没事儿！”阿清用洗净的手擦掉小翠脸颊上的泪，轻声安慰她。
　　“嗯，我知道，我只是现在想起来害怕！”小翠抬手匆匆擦了下眼泪，边将阿清身上的血衣脱掉，边道：“小姐，明天我陪着你，就在外间守着你！”
　　“好！”阿清轻轻的应着。
　　在小翠的忙活下，重新简单的梳洗一下，换了身衣服，披上厚厚的披风，带着小翠打开内殿的门来到外殿，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
　　“乖，快去把鞋穿上。”阿清刚才就看见小翠光着的脚，让她去穿衣穿鞋，她不放心，说什么也不去，“卫统领在，我不会有事儿”
　　“嗯。” 小翠把披风给拉的紧紧的将阿清裹住，确定不会再漏风，又看看守在殿内的卫达，才答应着快速跑去偏殿换衣穿鞋去了！
　　阿清心里一片柔软，直到小翠一溜烟看不到半点影子，才对卫达道：“卫统领，请坐！”
　　“不用，在下站着就好！”卫达歉意道：“今晚的事，是在下的责任，让姑娘受惊了！”
　　阿清双眼直视门外，未接话。似没听见，又似惊吓未定。
　　卫达没有听到阿清的回应，以为阿清没有听到，又道：“阿清姑娘，可有看清刺客模样？”
　　阿清这才缓缓将目光放到卫达身上，淡淡道：“琳琅去追了，等消息吧！”说完，又双眼盯着门外，不再说话。
　　卫达后知后地闭了嘴，只得坐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