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30、林家父子

　　“那是因为国主身边……”，宣妃差点说漏了嘴，吓了一跳，赶紧以帕掩口岔开话题，抱着林重的胳膊撒娇道：“祖父，您跟父亲不能让国主立那狐狸精为后，桦儿不依，桦儿不依嘛！”
　　林道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完了，桦儿啊，你闯大祸了！
　　“好好好，若此事当真，祖父与你父亲，自会奏请国主收回成命，桦儿放心就是！”林重拍拍宣妃的手应承道。
　　国主已成年，是一国之君，想立谁为后，他本不该置喙，那毕竟是皇家之事，自己若凡事都伸手，怕是早就卸甲归田，颐养天年了。但如果国主所立之人真的如桦儿所说来历不明，事关国体便是大事，哪怕最后自己倚老卖老，也是要管上一管的！
　　“华儿，你自在深宫，当要谨言慎行，万万莫要逞强斗狠，行差就错。”林道语重心长的劝自家女儿，“父亲与你祖父在宫外，有些事有些时候是鞭长莫及，你当自惜！”
　　女儿是长大了，为妃为妻，有了自己的行事做法，可再怎么长大，也是自己的女儿，有哪个父亲希望看到自己女儿跳进万丈深渊而无动于衷呢？而现在可悲的是，他即使知道了女儿做了错事捅了天，纵然挑明了说女儿怕也不会承认，最后除了不欢而散，父女失和，怕也于事无补！
　　他现在也只能这般隐晦又明显的劝说，希望女儿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啊！
　　可惜，林萱桦体会不到父亲的一片殷殷之情。
　　“父亲，桦儿记下了！”，宣妃起身乖巧的向父亲施了一礼，应承道。
　　林重深深看了二人一眼，起身对宣妃语重心长道：“桦儿，你说的事，我与你父亲自会处理，你就安心地待在这萱芜殿，万不可莽撞行事！”
　　“祖父最好了！”宣妃又撒娇讨好的拉着祖父的手荡了好几荡，也是满口答应，“桦儿都记下了！”
　　“既如此，我与你父亲就先走了！”
　　林重拍拍孙女的手便先走了出去，林道随后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也跟着父亲走了。
　　“桦儿恭送祖父父亲！”，宣妃欠身，直至祖父父亲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内殿，唤来丹灵沏了杯茶，喝完心满意足的仰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去了。
　　此事已与祖父父亲知晓，到时候自己在加把柴，添把薪就不愁事儿不成！
　　“ 只是父亲好像有点怀疑了！”宣妃想起父亲刚才的反常还有临走时别有深意的眼神，本还胜券在握的心情，瞬间又忐忑起来。而且越想越不对劲， 突然像她父亲一样，嚯的就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在内殿不停地走来走去，思索着怎么办。如果父亲不管自己，祖父知道了也不会管自己的，那自己孤立无援还怎么成事？
　　不行，她得做点什么。
　　“丹灵，”宣妃大喊一声，丹灵一个激灵赶紧轻跑过来候命，“附耳上来……”，她得确保万无一失。
　　而此时出宫的甬道上，林重父子俩正并肩往宫外走，谁也没说话。二人都眉头轻锁，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与父子俩平时的相处很不一样，若有人看到，怕是也要狐疑。
　　平时下了朝，父子二人结伴出宫，路上谈天论地，论古说今，辩政论法，针砭时弊，远远的就能听到俩人谁也不让谁的争论不休，面红耳赤的不像父子，倒像是一对政见不和的对头。如果哪天二人不想辩了，也会一路赏花看景，折枝吟对，同一路，同一景，二人无论冬春夏秋，总能共赏出别致的味道，总之不会像今日这般安静。
　　今天二人破天荒的一路沉默到了府上。
　　林府的布置很有北方的特点，大气，粗犷。不若中原的简约中裹着精致，也不若南方的粉墙黛瓦。功能区丰富，尤其练武场，基本占了整个前院的一半还要多，其他的假山石墙，花草树木也只是象征性的装饰了一下，使得整个府里布置的不那么空荡突兀而已！整个林府，让人一走进就感觉到正气之极！
　　按理说林道成亲后就可以出府自立门户了，当时林重就立府之事也与林道深谈过，但是都被林道拒绝了，理由是：您与母亲尚在，儿子应身前行孝，不应弃府自立。
　　林重看林道态度坚决，便也没强求。
　　后来林道任兵部尚书常驻了盛都，蓝玉欲赐宅尚书府，又被林道婉拒，他言道：臣久居边关时，久不能在父母身前尽孝，如今臣已卸甲，臣想父母身前承欢膝下，共享天伦！
　　自此，林道一直便与父亲同住林府，后来父子二人商定，府邸门楣直接以“林府”府称！
　　蓝玉对此大加赞赏，朝会上狠狠地夸赞了林道的至亲至孝，消息传遍盛都一时被传为佳话。很多人家都开始效仿林家，以“不分家”为荣，尤其官宦人家。这样朝廷不用开府，不用动梁，省了一笔不菲的建房子的费用，枯瘪的国库终于饱涨了一段时间，蓝玉也很是高兴了一阵。
　　林重父子对此倒没有多大反应，依然父慈子孝，我行我素！
　　要说这林重，是个情深义重的汉子，与发妻贫贱结发，恩爱到如今已有几十载，发妻虽已年老色驰，二人也依然相敬如宾。他敬妻爱妻，一辈子不纳妾，不养小，家庭环境非常干净。家里就只有林道这一个独子，林道又从小由他教习长大，父子感情是实打实地好！
　　林重品性高洁，洁身自爱，林道在林重的言传身教下，品性自然也不输其父。林道家中也只有发妻一人，跟前儿林烨，萱桦，一子一女，也算是家庭圆满了。
　　林道如今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又官高位显，外面巴结奉承他的人多了。美人金银，地契田庄数不胜数的往他跟前儿送，不过最后不是被林道原封退了回去，就是送到了衙门。他的正直无私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林重对林道很器重也很满意，虽不至于逢人便夸，看那骄傲之情可说是溢于言表，无语胜有言啊！
　　平日二人回府，家丁仆婢们远远就能听到老太爷与老爷的笑声，府上的气氛也轻松愉悦的多。可今天老太爷跟老爷谁也不理谁，一前一后从进府到进了书房都没交谈一句，家丁仆婢们个个噤声不敢大声说话，府上的气氛也凝滞了不少。
　　林道在父亲后面反手把门关上，来到父亲面前站定，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重一看林道这个样子，默默叹口气，开口道：“说吧，怎么回事？”
　　自己的儿子和孙女，他还能不了解，那些许小动作哪里能瞒的过他的双眼？
　　林道知道瞒不过父亲，所以也没打算瞒，他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挽救。桦儿太大胆了，干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桦儿所说之事，不知父亲作何想？”他想听听父亲的看法。
　　“封后如此大事，并非儿戏，又岂能听桦儿胡言乱语？”林重道，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父亲所言极是，只是，”林道点点头他原本对此事也不确信，可是看桦儿那神情，“桦儿这次怕不是胡言乱语！”
　　“何以见得？”林重问。
　　“父亲，我怕桦儿这次是闯大祸了！”林道叹口气道，“怕是国主身边的人被桦儿……”，林道看着父亲越见凝重的神色，没再说下去，但他知道父亲懂。
　　“你打算怎么做？”良久，林重才问林道。
　　“儿子听父亲的！”林道恭敬道，如果还有人能救他的危难于关头，怕也只有父亲了！
　　“……你先去打听一下封后之事真假，然后查一下被桦儿控制住的是什么人，然后再从长计议！”，林重一件件事安排下去。他当然也希望这些事都不要发生，可现在既然发生了，光发愁担心也于事无补，还是要想办法解决才行！
　　“是，儿子这就去！”，林道连忙应声出去安排心腹查清楚，希望都还没有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林重看着林道出了书房，长长地叹口气，“哎，林家啊……”
　　这些年子孙争气，朝堂上疆场上都举足轻重，如今桦儿又入宫为妃，林家可说是满门荣耀。可惜水满则溢，木秀必催啊！虽说一家三代都忠心耿耿，从不结党营私拉帮结派，又一向低调行事，却也容不得他们有逆龙威，挑衅皇权。
　　浸淫朝堂几十载，历经三代帝王，林重有自己独特的触觉，看问题总比旁人入木三分，看的长远，“也许，是时候了！”
　　林重下了决心，推开门出去了，看看挂在正当头上不甚红火的太阳，“以后可以陪夫人好好的用午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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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清自那日刺客之事后，也没再急着找蓝玉，原本想抓紧时间解决了她的困惑，便能早些回去。可经过刺客之事，她突然发现，事情再急，也得一步一步来，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蓝玉的事她能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所图为何。但是慕郗夜的事，她却静不下来，也想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问题出在哪里？
　　如果说之前有卫达的原因，但自她进了宫，卫达的人便撤了，那么后来，或者说一直阻住慕郗夜的人还有谁？难道是，云妃的人？是了，除了慕郗夜想找到自己，另一个想找到自己的人就是云妃。
　　只不过一个要护，一个要杀，而要杀的自然不能让要护的先找到她。不过，这云妃的人除了给慕郗夜的人制造点麻烦，怕是不敢动他的人！
　　看来得让琳琅多注意一下那天晚上那个黑衣人了！
　　小翠端着沏好的茶进来，放到阿清的手边，“小姐，今天外面阴沉的厉害，怕是要下雪了呢！”
　　阿清望着窗外兀自想着事情并未理会小翠。
　　小翠说完好一会儿也没见阿清任何回应，这才注意到她在愣神，便挥着手在她的眼前挥了几挥，才把想事情想的愣神的人惊醒了过来，“啊？”阿清还有点迷瞪，“小翠？你刚才说什么？”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我说天阴沉的厉害，怕是要下雪了呢！”
　　“哦，是呀，要下雪了！”阿清随意接口道，她的思绪还在窗外游荡没有拉回来，有些心不在焉。
　　“嗯，等明天下雪了，小翠给小姐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嘻嘻，一定堆得又大又漂亮！”，小翠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阿清的心不在焉，兀自说着。
　　“……嗯，好！”
　　“小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阿清笑着随意道，“小翠一定能堆一个又大又漂亮的雪人！”
　　“小姐，你就等着看好了，一定堆一个比先生堆的那个还大！”
　　“郗夜的那个吗？”阿清愣了一下想起年前寝殿门外立着的那个“娘娘吉祥”，不由地笑出了声，“是挺漂亮的！”
　　阿清捧着茶杯喝口茶，静静地望着窗外，看着阴沉沉的天，是像要来场雪了。北境的雪来的早，帝都的雪还能晚一些，等她回去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小姐，琳琅回来了！”，小翠听见动静，扭头去看，正好看见琳琅从外面进来。
　　琳琅点头跟小翠打过招呼，径直走向阿清，“我回来了！”
　　“坐下歇歇，喝口茶！”阿清执壶倒了杯热茶，推到琳琅面前，等她饮下才不紧不慢的问道：“可有收获？”
　　“没有！”，琳琅摇摇头。她出去这几天寻遍了整个盛都也没寻到陛下的人，她觉得奇怪，“按道理说不应该呀！”
　　“没有么？”阿清端起茶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落，轻轻道：“……没有就没有吧！”
　　阿清摩挲着茶杯，想着各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慕郗夜不找她，但他的人却迟迟没来。
　　“阿清，陛下的人行事素来隐蔽，我们之间没有联络方式，只是一时找不到，待我再找找，一定能找到的！”，琳琅感觉到了阿清的失落，遂安慰道。
　　“我知道，”阿清看着琳琅担心的样子，莞尔一笑，“放心吧，我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