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20、向北入境

　　“找到了么？”
　　自阿清留书出走不知去向，骑卫队都派出去了好几波，一直杳无音讯。这眼看就要入冬，想起往年阿清那怕冷的样子，慕郗夜又是一阵心焦。
　　“启禀陛下，有消息传来，娘娘三人离宫后一路北行，曾在麻布镇救下一小童，之后就离开了。她们好像知道有人在找她们，所以一路都是故意躲着走的，离开麻布镇后就失去了消息！”
　　“一路北行，麻布镇？”，慕郗夜手在御案上轻轻的扣着，脑子里细细的过着北行的路线，细想着她们过了麻布镇可能走的方向。“分三队，一队朝西向蒙里找，一队朝东向沂水找，另一队一路朝北向北境找，记得不要走漏风声，悄悄的寻，有消息速速来报！”慕郗夜迅速分析路线安排下去。他现在不能确定阿清会去哪里，只能大海捞针慢慢寻，现在至少缩小了寻找范围，只要在找到她之前保证她是安全的就好。他一边这样想，一边安慰自己阿清只是贪玩，玩够了就回来了。
　　“启禀陛下，云妃娘娘来了！”元德进来小心翼翼的回禀，自从阿清娘娘离了宫，陛下就没有一天好脸色，他当差当的也是战战兢兢，云妃娘娘这会儿求见，他也是佩服她好勇气！
　　“不见！”，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他那后宫里的女人，想起来就一个赛一个的烦人。慕郗夜有时候都想，他当时一定是昏头了，娶了这么多烦人玩意儿！尤其云妃，想起来就……他若不是留着她还有用，早就将她收拾了！
　　元德领命出去，可云妃岂是他一句话就打发的？一番斗智斗勇还是要有的……
　　“元公公，本宫不会耽误陛下的时间。陛下体恤百姓，宵衣旰食，本宫只是给陛下送些滋补的汤食，送进去本宫就离开。”
　　“娘娘，您就别难为老奴了，陛下说了不见就是不见，这汤食老奴替您端进去，您就请先回吧！”
　　“……那就有劳公公！”，云妃宫袖下的手攥的极紧，面上特意维持起来的端庄的笑容，也僵硬扭曲起来，终于在她觉得要控制不住之前，甩袖离开了御书房。
　　元德似挡掉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忍不住再使劲叹口气。将汤食交给手下处理掉，又打起精神来守在御书房外。现在他的工作是越来越难做了，这主子们也越来越不好伺候咯。
　　……
　　“可有白素音的消息？”，云妃斜靠在软榻，问尤七。
　　“还没有！”
　　“北境！”云妃笃定。
　　别人不知道“白素音”去了哪里，她可是很清楚的，“白素音”与蓝玉那点事儿怎么可能瞒得过她，“带人悄声前往北境，找到她们之后直接……”云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阴狠道:“这件事必须给本宫办成，本宫，不想再见到白素音！”
　　“是！”
　　待尤七退下，云妃顺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杯，慢慢拨弄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招呼玲珑过来，附在她耳边道:“你这样做……记住了么？”
　　“娘娘放心，奴婢都记下了！”玲珑忙点头应道，牢牢将云妃交代的事记在心里，不敢有差池。
　　“办的好，本宫自是不会亏待你！”
　　至于云妃到底交代了玲珑什么事，不得而知，大约不是什么多友善的事，且看着吧，时候到了便知道了。
　　云妃自御书房回来，直到这会儿才算是顺了口气，看着天上若聚若散的云絮，心情甚好。
　　……
　　“阿嚏，太冷了，这才刚刚将要入冬而已啊，就已经冻成这样了！？”，阿清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紧紧身上有点单薄的衣服，不住地搓着手哈着气。她已经把行李里能穿的衣服都套在身上了，还是感觉冷，“小翠，去把被子拿来我盖上，太冷了，受不了了！”
　　她实在冻的不行，抱着自己瑟瑟发抖。调理了一年的身体，虽说寒症已除，但北境冬天明显比帝都冷，这冷劲儿她还是受不了啊。她不禁想：如果现在车上有个炭盆，她一定把自己投进炭盆，跟着火苗一起升华了！
　　小翠看阿清已经冻的脸色苍白，赶紧命车夫停车，把后面行李箱里的被子拿出来给她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看着她的脸色好了些！
　　往年有先生在，一到冬天，寝殿里的炭盆指定烧的旺旺的。今年小姐独自北行，只有她跟琳琅跟着，她得多上心才行，可不能再把小姐冻坏了，要不然，先生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呢！
　　“小姐，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儿？！”
　　“好多了，好多了，小翠，你跟琳琅快过来，咱们挤在一起，还能暖和些！”，阿清招呼着一样冻的哆嗦的两个人跟她都盖在被下，“现在才刚进北境就这么冷，再往前走，更靠北，可要怎么办，冻死我得了！”
　　“啊呸呸呸，小姐，你又乱说话！”小翠赶紧拦着口无遮拦的阿清，又呸呸两声，“小姐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好小翠，我就说说，说说而已！”阿清一看小翠着急认真的样子，赶忙改口哄道:“我不说了，不说了。嘿嘿……我们快点赶路，争取早点进城，置办点过冬的衣物，这北境太冷了！”
　　阿清把自己裹成了粽子，挤在两人中间，还是觉得冷。
　　三人离开帝都的时候，也没料到一路玩玩闹闹走了那么久，更没料到北境温度竟这么低，连过冬的衣物都没备，以至于现在被冻的像鸵鸟一样。
　　“再忍耐一会儿，这里距离北境的清郡已经不远了，天黑之前，我们应该就能到。”琳琅把被子往上拉拉，把阿清裹得更严实了些。她会武，相对阿清跟小翠，她更耐寒些，所以外面有个什么事，阿清她俩已经缩在马车里不露头了，她还勉强能出去处理一下！
　　“好琳琅，等事情处理完了，你教我习武吧，以后我就可以像你一样，数九寒冬也不怕冷了！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跟个鸵鸟似的了！”，阿清用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瞅瞅自己现在被裹成的样子，笑歪在琳琅身上。笑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停住，水润润扑闪闪的看着琳琅，想想就好激动。
　　“真想学？”
　　“嗯嗯！”
　　“好，等我们住了店就可以开始了，从蹲马步开始。”琳琅观察着阿清一脸兴奋的神色，果然在听到她说马步俩字时那一脸激动就消失的差不多了
　　“呃，那个，我觉的穿的厚点挺好的，呵呵呵。”
　　“不学了？”
　　“呵呵，这一路怪累的，哪能再让你受累教我武功啊，不学了，呵呵，不学了！”
　　想起当初在朱家镇时她跟小翠两人扎马步时的情景，那两条小腿本能的就想抽筋。
　　小翠原本张张嘴也想要学的发声，在唇下拐个弯又咽了回去，连腔儿也没敢接。
　　……
　　“三位姑娘，清郡到了，我们要不要进城歇歇脚！”，车夫在外面勒住马车，问车厢里的三人。
　　“要，要，要，赶紧进城，找家上好的客栈打尖住下！”还没等阿清开口，小翠已经迫不及待的喊上了。
　　走了一路，又冷又饿，连小翠都忍不住了。她们也的确需要马上进城，好好休息休息，顺便置办接下来继续北上过冬的衣物，要不然还不等事情办完，三个人恐怕得先被冻死在路上！
　　“进城住店吧！”阿清笑着附和道。
　　“好嘞，三位姑娘坐好咯！”，车夫一边应声，一边扬鞭催马，朝清郡城去了。
　　车马临近城门，速度就慢下来了，平时入城出城都是要检查的，来到清郡也是一样，更何况这又是一座两国交界的边城，检查自然更严格一些！
　　阿清忍着寒冷掀帘看着前方矗立的城郭，进了清郡，她们就真正的进了北境。再往后看，离故土北行，离慕郗夜也越来越远。
　　不知道他知道自己不见了，又着急成什么样子，肯定是恨不得很揍她一顿的，阿清这样想着，下意识的捂捂屁股。当然她也知道他不舍得……
　　城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也许是因为边城的原因，显得来往的人马特别多，而且很杂。有身形外貌粗犷的北境人，也有身量清俊雅致的皇朝人，还有一些辩不出周边是哪些国家的人，不过大多都是商人，以北境和皇朝人居多！
　　自慕郗夜登基，一系列新政相继颁布实施，尤其是通商边贸，更是重中重，此政又惠利利民，所以来往两国之间的商贸也是兴盛不已。
　　看到老百姓把日子过的如火如荼，阿清心里也与有荣焉，这都是慕郗夜，辛辛苦苦兢兢业业执政换来的！
　　看着外面高声笑谈的中原商人，回身望皇朝万里江山，百姓是慕郗夜珍爱的百姓，江山是慕郗夜看重的江山，而慕郗夜，是她阿清爱重的男人。你看，江山多重要。
　　城门渐近，不大会儿她们便可进城了，因为两国边境贸易，来往商人众多，只要持有通关文牒，进城都很便宜。琳琅递出通关文牒，守城的人翻看一遍便放他们进城了，倒是没有费劲！
　　几人进了城，虽然天气冷，也忍不住好奇着异域他邦的风土人情，忍不住还是要掀帘往外看。而这城里的风情的确与皇朝大相径庭，单看着装便能看出些差别，皇朝人多宽袖窄腰 ，看着风流俊雅 ；这北境人则多是窄衣窄袖 ，看着劲拔利落！再听行人笑谈，皇朝人多掩语轻言，在北境人看来颇有点小气；而路上笑谈豪迈，不拘小节的，定是北境人，在中原人看来就有点野蛮泼辣了……一方水土一方人啊！
　　“吁”，车夫勒住马车，“三位姑娘，前面的隆福客栈是这清郡城里最好的客栈了，姑娘们可是要在这里落脚休息？”
　　车夫是阿清她们在麻布镇换的，原因说来当时也怪她女侠情结作怪，路见不平就想一声吼！
　　话说当日她们正好想进城补给点干粮日用品，恰巧遇着个地主老财欺压幼小，听起来有点老掉牙的情节，关键是即使它够老掉牙，阿清碰见了也不能不管，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让琳琅把地主老财给揍了。这一揍不当紧，三人的行踪也就彻底暴露了。三人一路从帝都出来都没敢走官道，就连行脚商人经常走的商道她们也没敢走。
　　为了避开慕郗夜的搜寻，她们路上的打尖住宿也都是村庄农户家里行来的方便，如若不是这麻布镇附近没有村庄，她们也不会进来镇里添衣添食，还过了把大侠的瘾。眼看就有可能被慕郗夜找到，阿清果断的换了车，连原来一路跟来的车夫也给换了，这才勉强重新隐藏起了行踪。
　　当然她也知道光靠他们自己想完全摆脱慕郗夜也是不可能的，而到现在慕郗夜都还没找到她，也就充分说明她的猜测是对的……有些人她得会会！
　　言归正传，话说她们换的这个车夫也是个有经验的，做车夫前也是个行脚商人，来往中原与北境专做些小本生意。原本也做的好好的，可惜他的老娘身体不好，他又没有个婆娘可以帮他，只得歇了小本生意专心伺候他老娘。这一过好几年，老娘也驾鹤西归了，自己也没有了年轻时候的激情，只是闲闲散散地给雇主赶个车做个零工，倒也还可以城是当年自己行脚的必经之路，那更是熟悉的不得了，再来就是故地重游了，一进了城就把这清郡城里的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竹筒倒豆似的全讲给阿清她们听了。
　　阿清三人直呼换对了车夫。
　　“李叔，就听您的！”三人一致同意，“这一路上您也辛苦了，您也好好休息，后边还要劳您费心！”
　　看着眼前这不少人进进出出的隆福客栈，三人决定住下，前面一路上躲躲藏藏的，用风餐露宿形容也不为过。这都进了北境，再如之前那般，就有点不合适了，自然是要吃好喝好，住好的，否则即落了蓝玉的面子，也落了自己的面子，那就不好了！
　　“姑娘们客气了，这都是老李头我该做的！”车夫客气道。说着转身搬下脚凳放在车辕下方便阿清她们下车，自己将车驶进后院安置。
　　“哎，客官，里面请！”，客栈的小二是个眼头活的，一看见阿清几人停马下车，立马抖着布巾热情地迎了上来，“三位客观是住店还是打尖呀？咱这是清郡城里数一数二的客栈酒楼，环境优雅，干净卫生，安静舒适，绝对让客官住的舒服，吃的放心！里面请呀！”，小二的嘴皮子也是个利索的，把这客栈给夸的只应天上有，地上无的。阿清三人也是忍俊不禁。
　　“住店，三间上房，带路吧！”三人随着小二进了客栈，果然是够优雅大气，安静舒适，住店打尖儿的人也不少，却完全没有那一般的客栈吵吵嚷嚷，这样看来小二说的倒是大实话。隆福这样的好马配上小二这样的好鞍生意不红火都说不过去了。
　　“好嘞，客官楼上请！” 小二扬声抖着布巾打着圈领三人上了楼，“客官，这三间就是咱客栈最好的上房，里面设施一应俱全，您要是再有什么别的需要只管喊一声，小的立马就上来。”
　　“多谢小二哥！”
　　阿清三人安排好，便各自回房休息了，这一路上车马颠簸，还要谨慎小心漏了行综，的确将三人累得够呛。
　　阿清推门进去把行李往旁边一放，便倒在床上，拿被子将自己裹住就沉沉的睡过去了。反正已经到了北境，住进了清郡，有些人该露头了，她安心等着就是。
　　这一路她也想了很多，将蓝玉那封信翻来覆去的琢磨了好几遍，渐渐地觉出或许是她自己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事情便是再机密，也有很多种机密要件的处理方式，为何偏偏要拿她的身份做文章，诱她独自来北境？
　　她想不明白蓝玉的用意，只是隐隐觉得事情背后的隐情怕是不易善了。蓝玉既然来信引她来，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她回去，而她，也想看看蓝玉到底意欲何为。所以到了北境她反而对后面的行程没有了过多的忧虑。
　　再说，老祖宗不是说过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何必杞人忧天呢，左不过也就一条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