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16、帝王之怒

　　琳琅手上虽没有力气，却仍握住阿清的手不放，告诉她，她没有放弃。
　　“良玉，驾！”
　　阿清一路上跟琳琅不停地说话，催着良玉往回赶。回去的路上没有车马挡道，他们趟着泥泞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快些，再快些。
　　城门口，阿清也不顾守城官兵的阻拦，催马冲进了城，一边催马，一边喊着街道上的百姓让行。
　　“琳琅，我们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儿！”，阿清低头安慰琳琅，可是看到她已经血色全无，苍白到惨白的脸色，催促良玉的声音更急切了几分，“良玉，再快点儿！”
　　良玉卯足了劲儿地直往皇宫冲去，守城的官兵跟在良玉后面跑了会儿，被后面赶上来的韦司制止住，又乖乖地回城门守着去了。
　　街上的百姓被快马惊扰，也不过指指点点抱怨两句，过去了便也就散开了，街上又恢复了热闹。
　　宫门守卫的侍卫认得阿清，远远地看着阿清疾驰而来，赶紧将宫门打开，待看到马上浑身是血的人，大惊，连忙命人飞奔着去御书房禀报。而阿清这边直接冲进了太医院。
　　“来人，快来人！”，阿清一边勒马，一边着急地大喊，她能明显感觉到琳琅握在她手上的手已经有滑落的迹象，而且，被韦司止住血的伤口又有血冒了出来。
　　太医院此时还未散值，当值的太医药童不少，听到外面的动静，纷纷从里面奔了出来，一看门口马上的人，都吓了一跳，忙七手八脚的上来帮忙。
　　阿清先下马，腿软的差点栽倒，两个眼明手快的药童连忙将她搀扶住，才勉强没栽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急急地道：“快，救人，快！”
　　众人急忙将琳琅小心翼翼地扶下马抬到医室。
　　“庞太医，快去找庞太医！”，阿清抓住扶着她的一个小药童，急道：“快去！”
　　“是是是！”，小药童被阿清的急切吓得拔腿就往太医院的后院奔去。日常没事儿，庞太医都会在后院研究他的草药医方。
　　阿清失了一人扶，身体脱力向一旁倒去。扶着她的小药童，被阿清突然的动作吓得连忙往上拉她的胳膊，但阿清突然栽倒的惯性，将小药童也拉了个趔趄，再想将阿清拉起时已经没了着力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清往地上栽去而无能为力。
　　“阿清！”，突然一阵风卷过来，千钧一发之际阿清被卷入了一个怀抱，“你怎么样？”
　　阿清靠在熟悉的怀抱里，双腿彻底脱了力，整个人全靠慕郗夜抱住，才没再滑倒在地。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听到了让她安心的声音，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动，眼泪似冲出了关闸的洪水般泄了下来，声音里的颤抖还有害怕，再也抑制不住的冲破了喉关，哭的嘶哑：“郗夜，救琳琅，救救她！”
　　“乖，没事儿，没事儿了！”，慕郗夜紧紧地抱着阿清，一边紧张地将她从上到下的检查一遍，发现她除了身上脏污狼狈了些，没有别的伤痕才稍稍放心，一边安慰她，“琳琅也会没事儿的！”
　　“郗夜，救琳琅！”，阿清满脑子都是琳琅血淋淋的样子，抓住慕郗夜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救命菩萨，耳朵里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是重复着：“救琳琅，救琳琅！”
　　“乖，放松，庞太医来了！琳琅不会有事的！”，慕郗夜见庞太医急匆匆地从后院小跑过来，挥挥手免了他的君臣大礼，只嘱咐道：“务必救活里面的人！”
　　“对，对，庞太医！”，阿清一听庞太医三个字，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慕郗夜，急切地要见庞太医。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已经全身脱力，失去了慕郗夜的怀抱，根本没有支撑自己的力量。慕郗夜被阿清出其不意的突然一推，被推出去好几步，松开了手臂，眼睁睁地看着她摔到在地上。
　　阿清不知疼，寻到庞太医的身影，也不管自己是站着，跪着还是趴着，哭着拜托庞太医，“庞太医，救琳琅，一定要救琳琅！一定要救活她！你一定要救活她！”
　　庞太医也被吓了一跳，连忙侧身上前要去搀扶起阿清，被快步上来的慕郗夜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快去救人，这里有朕！”
　　"是，老臣遵旨！”庞太医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进了医室。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几乎被鲜血染成红色的人，不由倒吸口凉气，连忙净手上前去查看琳琅的伤势。
　　大大小小的伤口触目惊心，最致命的是左肩窝靠下的箭伤，离心脏的位置不过毫厘，但凡再偏离一点点，躺在这儿的人就没了救治的必要。
　　庞太医快速检查一遍，然后命医童，取来止血药粉，请其他太医为琳琅先处理其他伤口，自己又急匆匆出了门。
　　医室外，阿清被慕郗夜抱在怀里，眼泪直流，盯着医室的门一眨不眨，嘴里不停地念着：琳琅一定会没事的，她答应我，陪着我，保护我的！
　　慕郗夜心疼地只将她紧紧抱着，他知道她看不见琳琅安然，一切安慰都苍白无力。
　　庞太医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阿清就看见了，不过还没等她过去，庞太医已经快步走了过来，道：“陛下，娘娘，琳琅姑娘的致命伤是在左肩窝处的箭伤，但此箭非同寻常木箭，而是支精钢箭，且箭尖有倒钩，无法直接拔箭！”
　　“那怎么办？”，阿清着急的问。
　　“老臣现在急需一位内力纯厚之人，助老臣将箭从前面击射出体内！”
　　“内力？”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想着谁去合适。韦司刚要站出来……
　　“郗夜！”，阿清挣扎着站好，两腿虽然还是发虚的无力，却也勉强能站住，双手紧紧抓着慕郗夜的双臂，满眼希冀地看着他，急切道：“你去，你去帮庞太医好不好？你去帮我救琳琅好不好？”
　　“好，好，你别急！”慕郗夜双手托着阿清的胳膊，以免她再摔倒，嘴里连声应着，“你乖乖坐着等我，我去救琳琅。”
　　“带我一起进去！！”阿清摇摇头，保证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不添乱。”
　　“……”，慕郗夜心疼地看着一直在强撑着的阿清，他知道他拒绝不了。她心里那根“琳琅”的神经已经被她拧到最紧，随时都有可能被崩断，她若不亲眼看着，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最先崩溃的就是她。
　　阿清被抱进去安置在医室外间的椅子上，慕郗夜随太医进了内间。说是内间，也不过是与外间隔了个屏风，阿清坐着的地方刚好错开屏风能将里面的情况看的清楚。
　　庞太医留下几个医术高明的太医药童搭手，将其余的人全部都撵了出去。吩咐两名药童将琳琅扶坐起来，紧紧稳住她的身体，又让一位太医同他分别站在琳琅身前身后，手上拿好止血的药帕，止血布巾，待慕郗夜开始击箭，随时做好按压伤口止血的准备，其余两名太医随时准备上药。
　　一切准备就绪。
　　庞太医数了三个数，喊了声“开始”，慕郗夜纯厚刚劲的内力惯于手掌 ，一个发力将箭支从琳琅身前击出体外，插到了琳琅身后的墙壁里，没了半支箭身，箭尾纹丝不动。琳琅随着箭被击出体外，身体颤了颤，被药童紧紧抓扶着，倒未倒下。
　　“止！”，庞太医随着慕郗夜的动作，手上与另一名太医迅速将止血药帕和布巾按压在伤口。因着慕郗夜的帮忙，箭虽被击射出去，倒是没有血喷的症状，这让庞太医他们止血时也轻松了许多。
　　“陛下，娘娘，请移步，这里交给老臣就好了！”
　　慕郗夜点点头，转身出了内间将脸色惨白，双眼通红，身体都有些僵硬的阿清打横抱起来出了医室。
　　“乖，没事儿了，放松！”，慕郗夜吻吻阿清的眼睛，令她闭上缓松一下紧绷的神经，“相信庞太医，琳琅不会有事的！”
　　“嗯！”，阿清闷闷地应了声，将头深深地埋进慕郗夜的怀里，静默地不说话。
　　一直焦急地候在医室外的小翠等人，不住地伸着脖子往里看，又生怕会弄出点声响影响到里面，站在门口不敢胡乱走动。
　　见慕郗夜抱着阿清出来，几人也不敢上前问，只能站在那里，继续往门里焦急地张望。
　　大约过去两刻钟，庞太医才从医室里出来，朝慕郗夜走去过，小翠几人赶紧悄悄地围了上去。
　　“启禀陛下，娘娘！”
　　阿清听到庞太医的声音，霍地从慕郗夜怀里坐直身，屏住呼吸抓住慕郗夜的胳膊，等着庞太医说下去。那手上的力道，让慕郗夜都能觉出疼来。
　　“琳琅姑娘暂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琳琅姑娘失血过多，且身上伤口太多，伤势有些重，如果能熬过今晚，便痊愈可期了！”
　　“多谢庞太医！”阿清闻言连连点头，“我亲自看着她，不会让她有事的！”
　　“琳琅姑娘夜间必然会发热。”庞太说着从袖带里掏出一精致檀香盒，递给阿清，道：“这里面是一枚清热解毒丸，待琳琅姑娘发热时喂她服下！”
　　阿清接过药盒紧紧地抓在手里，慎之又慎！那不单单是一枚药丸，而是琳琅的命！
　　庞太医告退。
　　慕郗夜着人将琳琅在芙柳园安置妥当，强行抱着阿清去清洗了一番，又喂她勉强用了点膳，才由着她守着琳琅寸步不离。嘱咐小翠照顾好她，便出了芙柳园，示意韦司跟着一起去了御书房。
　　“属下没有保护好娘娘，请陛下降罪！”
　　御书房，韦司双膝扎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请罪！
　　“营地领罚！”，慕郗夜冷声道，“来龙去脉！”
　　“启禀陛下，事情是这样的……”，韦司将今日出城后的事情经过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那其间惊险，现在想想，突然就是一身冷汗，真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西疆人？”，慕郗夜声如冰刃，眸如冰湖，浑身的气息冷凝。
　　此时的慕郗夜，韦司一点也不怀疑，若那西疆人还在，一定会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的！
　　“是！手持弯刀，是西疆人惯用的武器，他们情急之下说的话属下听着正是西疆语，且后来属下多次提到西疆王呼耶仓，那头目不但没有否认，还多有维护。属下更确信是西疆人！”
　　“可留有活口？”
　　“属下无能！”，韦司低头，又道：“娘娘曾与那头目对话，属下判断，这次行刺的西疆人背后还另有主谋！”
　　“可透有口风？”
　　“没有。他们似乎怕暴露身份，行刺的都是西疆人。幕后之人，属下也判断不出！”
　　“你负责往下查，下去吧！”，慕郗夜也没为难韦司。
　　他也不是那是非不分的昏君，单看琳琅那命悬一线的伤势，便可推断出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他们还能活着回来，已经诸多不易。而那西疆人，死了就死了，不过那些还藏着的，没死的，也得承担点后果，才对的起他们的胆大妄为！至于那幕后之人，他总能揪出来的！
　　“宣罗布！”
　　……
　　罗布来时，韦司已经离开了。
　　“启禀陛下，属下刚刚查看了那支箭，箭尖处有“呼耶”二字标示，是西□□有的精□□箭，其威力的确惊人！且据属下所知，此等弩箭，是西疆王室所属的暗卫死士所有，并不会随意被使用！如今出现在城郊，怕是……”
　　“狼子野心！”
　　“陛下，可要属下做些什么？”
　　“明日传朕旨意，肃查皇城，凡皇朝境内西疆人悉数驱逐出境。你带人给朕盯好了，看帝都城内有哪些狗胆包天之人与西疆人有关联，悉数给朕捉了！”
　　“是，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