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15、生死一线

　　这边韦司跟黑衣人战的难解难分，那边琳琅因为受伤，手上的力道和速度都有些滞后，对付那头目就显得吃力了很多。
　　阿清是暂时安全的，连忙将吓得脸色苍白眼神发直的小翠抱紧，“小翠，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别害怕！”
　　“小，小姐，”小翠哆嗦着嘴唇，魂游天外似的，怔怔地指着地上躺的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阿清颤抖着道：“好，好多，死人！”
　　“乖，不怕，都是敌人，很快就没事儿了！”
　　“小，小姐！”，小翠眼眶红红的，她长这么大，还没看到过这么多死人，还是在她眼前一个一个的死掉的。她知道那些都是敌人，她也不是同情他们，只是单纯地害怕血，害怕死人。
　　“乖，不怕，不怕啊！”，小翠被吓得不轻，阿清将她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背柔声地哄她。她自己不是不怕，而是她没时间去想怕不怕的事情，她要时刻注意着战场，逼着自己冷静，至少不能让自己乱了阵脚给琳琅他们增加负担。
　　而且她现在不但要哄小翠，还要注意着琳琅的情况。琳琅的伤势明显又重了不少，浑身上下新伤上加新伤，血不住地往外冒，衣服早已失去了原来的颜色，此时对付黑衣人头头，明显已经捉襟见肘。而黑衣人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对琳琅下手更是狠辣无情……
　　“琳琅！”
　　黑衣人抽回了刀，琳琅因惯性被带着向前单膝跪地，支着剑才勉强稳住身形。眼见着又一刀迎头霹下，阿清连忙跑过去抬臂挡在了她前面，对黑衣人大喊道：“住手！”
　　黑衣人堪堪收住刀，冷嘲道：“呵，死到临头，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救她吗？”，说着又重新抬刀要劈下，“放心，下一个就是你！”
　　“你们的目标是我，”阿清迎着刀刃，犟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冷声道，“你放他们走，我随你们处置！”
　　“阿清……”，琳琅拉住她的胳膊要制止，被阿清悄悄握住手，摇摇头拦住。
　　“你当我傻吗？”，黑衣人再次收了刀，嗤笑道：“放了她们，让她们回去搬救兵吗？”
　　“你不傻吗？你不光傻还蠢！”，阿清见黑衣人收回了刀，暗暗松了口气，凝视着黑衣人讽刺道：“我不知道你收了谁的好处，非要置我于死地。但你蠢就蠢在，你杀了我除了让幕后人拍手称快外，你们得不到丁点儿好处，还只会将我朝陛下的怒火带到你们西疆。到时候战火纷飞，硝烟四起，死的也都是你们的族人，这样的代价，不知道你们西疆承不承受得住？”
　　“哼，花言巧语，”黑衣人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免你一死吗？”
　　“能不能免死先不论，难道你不认为我说的很有道理吗？”，阿清笃定地直视黑衣人，道，“你们能那么精准的掌握到我的行踪，想来跟踪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该知道我朝陛下待我如珠如宝，杀了我的后果，的确不是你，还有你背后的西疆所能承受的。”
　　“你未免太看的起自己了！”，黑衣人讽刺道。
　　“看不看得起自己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你无法否认就是事实！”，阿清说着迅速扫了一眼韦司那边，又道：“而你，呵，你看，这些躺下去的恐怕都是你的同乡同伴吧，你们一道从西疆远来帝都，今日却为了杀我，全部折命在这里，难道你都不心疼？我问你，这些人里可有你那幕后之人的手下？”
　　“……”
　　“怎样，还反应不过来吗？”阿清见黑衣人眼神微闪，知道自己说对了，继续道：“你们被人当刀使了而不自知，还为了那人许你的口头小利枉自拼命。可惜你看不清，你们的死活可跟他没半点干系。当然了，能杀了我固然好，可以得到他所谓的口头小利；若杀不了，而恰好你们也全军覆没，那就更好了，那样就永远没人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如此一箭双雕之计，怎么想，与你们也是星点益处也无！”
　　“若我是你的话……”，阿清说着顿住看着黑衣人，黑衣人亦看着她，眼神里那点松动，让阿清心下一定，能先稳住就好。
　　“怎样？”，黑衣人问。
　　“自然是，狭天子以令诸侯啊！”，阿清讽笑道。
　　“……”，黑衣人看看自己已经没剩下几个的同伴，闻言沉吟片刻道：“中原人果然狡猾！”
　　“不，是你们太笨！”，阿清赤裸裸地鄙夷地看着黑衣人道。
　　“哼，少巧舌如簧，自己过来！”，黑衣人握着刀，示意阿清站起来走过去，道：“就挟持你了，至于她们，”，黑衣人又指指受了伤的琳琅和吓坏了的小翠，胜券在握地无所谓道：“放了便是！”
　　“说话算话？”
　　“算话，我西疆人最重诺！”，黑衣人说着，不耐烦道，“少墨迹，快过来！”
　　“你把刀挪一下，我腿软，怕走不好摔到刀尖上，”阿清抬手拨了拨指在她面前的刀，“到时候一刀扎死了，可是也要赖在你西疆头上的！”
　　“中原女人婆婆妈妈，事儿多！”，黑衣人骂骂咧咧地往后挪一步。
　　琳琅瞅准时机，趁着黑衣人放松警惕，飞身持剑刺了出去，又快又狠地刺重了黑衣人的肚腹，只是失了些准头，堪堪错开要害。然后抽剑回身，利落地挡在阿清前面，剑指黑衣人，冷声道：“就凭你，也敢对她不敬，找死！”
　　黑衣人捂住伤口一个踉跄，睚眦欲裂。“奸诈小人！”，说话的空挡连忙抬刀抵住琳琅又再次刺过来的剑，两人很快又战到了一处。
　　场面一时间胶着不下，韦司那边隐隐略占上风，却一时难以脱身。马车那边，韦司的属下跟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有败有胜，也一时僵持不下。
　　阿清心急如焚，但是这会儿她也无招可使。琳琅已明显处于下风，仍在咬牙勉力坚持。她不敢离琳琅太远，怕自己来不及搀扶住她；又不敢离的太近，怕让她分心。不知不觉中离的小翠就有点儿远了，等她想起来回身去找小翠的时候，她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一支弩箭正破空挟裹着风声冲着小翠射过来，而小翠还背对着箭势，愣在当地一动不敢动。她来不及喊，来不及叫，本能地拔腿就朝着小翠奔过去……
　　“不要！”
　　韦司也看到了那射过来的弩箭，琳琅也看见了，那支弩箭冲着小翠的方向就是个幌子，而是在快到小翠跟前的时候折了个方向，擦着小翠的肩侧，射向阿清的。
　　等阿清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韦司和琳琅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二人同时飞身向阿清掠去，可惜韦司离的太远，再快也赶不上弩箭的箭势。
　　看着迎面而来的弩箭，阿清突然就平静了下来：这样也好，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琳琅他们就再也不用为她拼命了，只是，有些可惜，没能跟慕郗夜道个别！
　　阿清闭上眼，任风声在自己耳边呼啸而过，任雨后的空气中略带湿气扑面而来，任有人将她大力推……开……
　　推开？阿清被推的踉跄一下，半跪在地上，膝盖处传来的痛感让她陡然睁开眼，然后僵硬着脖子看向前面传来的动静……
　　琳琅身上插着一支弩箭，正被箭上的力道带出去很远摔倒在地，一口血喷出来，将她衣襟前唯一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也瞬间染成红色，红的那么刺眼！
　　阿清目眦欲裂，连摔带爬的跑向琳琅。
　　“琳琅姑娘！”，韦司也被突然的变故震惊了，浑身气息一凝，挥剑将缠在自己身侧，因这一变故窃喜的黑衣人割了喉，又飞身过去缠上那头领。
　　马车上的弓弩手在射出那一箭后被侍卫砍了头，车上的弓弩手终于被斩杀殆尽。侍卫们飞身过来支援韦司。
　　小翠也似突然被这一箭给吓醒了一般，拔腿朝着琳琅跑了过去。
　　“琳琅，琳琅！”，在离琳琅还有两步远的地方，阿清再次摔倒在地，没来得及起来，直接跪爬着爬到琳琅身前。看着躺在地上，还不住往外吐血的琳琅，眼泪似决堤了似的往外涌。颤抖着双手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将自己裙摆处还算干净的里衣全数撕下来，哆嗦着手按在她的箭口处。可是那殷红的血，就像开了闸似的，无论她怎么按都按不住，一直往外冒，一直往外冒……
　　“阿，清，”琳琅费力地抬起手握住按在她伤口上的手上，声音虚弱地安慰道：“别，伤心，我，没事儿。”
　　“嗯，我知道，我知道！”，阿清哭着道，一边给琳琅按住伤口，一边擦掉琳琅嘴角随着说话还不住往外涌的血。可无论哪里的血，都似开了闸似的，怎么堵都堵不住，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血能流那么多……
　　“小翠，快，快帮我按住琳琅的伤！”，阿清见小翠跑了过来，连忙道。小翠哭着跪在地上，学着阿清将干净的里衣撕下来，全部捂在琳琅的伤口处。
　　“乖，没事儿的，琳琅一定没事儿的！”，阿清一边给琳琅擦嘴角的血，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她告诫自己：不能慌，不能乱，她要冷静下来才能救琳琅的命。
　　“韦司！”，阿清环顾一下战场，只剩下那个已是强弩之末的黑衣人头头儿，明显已经不是侍卫们的对手。
　　“阿清，”琳琅已经虚的有点撑不住了，却执拗地用尽力气抓住阿清的手，想跟她说句话，“听，我说。”
　　“琳琅，乖，别说话，咱回去再说好不好！”，阿清只觉得心上疼的无法呼吸，反手紧紧地抓住琳琅的手，坚定地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儿的！”
　　琳琅眼前晕花的厉害，眼皮也沉得有点睁不开，她已经有些看不清阿清的眼睛，可她知道，阿清的神色一定很坚定。她无声地笑笑，“阿清，谢谢你！”
　　“琳琅，你信我吗？”，阿清抓住琳琅的手，使劲捏捏，问道，“看着我，琳琅，别睡！”
　　琳琅听话地又努力睁睁已经半阖的双眼，努力地去看阿清，声音已经虚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很坚定：“信，我，信你，只信你！”
　　“好，那你听着，我不会让你有事。你也一定要给我撑着，知道吗？”，阿清任眼泪流，也无暇去擦，一边给琳琅鼓劲儿，一边吩咐小翠去牵马。
　　韦司终于脱身过来，看到琳琅左肩窝处的利箭，心里咯噔一声：离心脏的地方太近了，且箭有倒钩，若冒然取箭后果不堪设想。
　　“娘娘，属下先给琳琅姑娘止血，”韦司说着手下快速的在琳琅的几处大穴处点了几下，血暂时被止住了，“只是这支箭现在取不得，要立刻回宫才行！”
　　“立刻回宫！”
　　阿清让韦司搭把手，将琳琅抱到良玉的背上，倚靠在自己的怀里，吩咐他带着小翠随后跟上，自己带着琳琅打马疾驰先行。
　　……
　　“良玉，乖，快点儿！”，阿清拍拍良玉的脖子，夹一下马肚子，一声喝，良玉便蹿了出去。
　　良玉大约是感受到了阿清焦急，扬起四蹄，卯足了劲儿，驮着两人真真的跑出了千里良驹的速度来。
　　“琳琅！”，阿清一手握缰绳，一手揽扶着琳琅，跟她不住地说着话，“不要睡，坚持住好不好，我们现在回宫，有庞太医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琳琅无力的靠着，无力点头，无力回应，只是执拗地将全身力气握在阿清揽住她的那只手上，以此告知她，自己还醒着，在听她说话。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会儿，谁也没想到，你我匆匆一叙，竟会有如此深的缘分。那时只道缘分奇妙，但如果知道会有今天，琳琅，我宁愿没有那一叙，宁愿没有将你带到帝都来！”阿清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量，虽然轻，可是感觉却是那样清晰，抿抿嘴，继续道：“我从遥远的地方来，遇到你是上天对我的格外恩惠，也是我这辈子割舍不掉的姐妹。我是个贪心又自私的人，无论是你还是小翠，只要上了我这条船，我都不允许你们任何一个人，半路下船。说我霸道也好，不讲理也好，这辈子，你们也休想撇下我不管！”
　　“所以，琳琅，我们的人生还长着，我不想孤孤单单地走完，你得陪着我，知道吗？”
　　“你知道，我也不会武，遇到事，连保命的本事都没有，你得留下来保护我！”
　　“琳琅，你还记得朱家镇的小院儿吗？郗夜答应我，以后陪我回去，在那里养老，安度晚年。你也不能缺席的，知道吗？”
　　“还有，以后有机会你要带着我们一起去闯江湖，行侠仗义。从来到这个世界，我还没机会当一次大侠，以后，你带着我好不好？”
　　“琳琅，一定要坚持住，好吗？”
　　“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还没做，一定一定不要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