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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狐假虎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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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在前厅的主位坐下,小翠和罗布就站在她身后两边。看着厅里站着的拘谨的众人,挥挥手道:“都坐下吧,无事者可自行散去!”
众人闻言,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没人动作,都想留下来,想着要是能跟娘娘攀上话儿也是好的。
毕竟,都没人听说过陛下宠幸过哪位娘娘,如今这位“白娘娘”虽出宫没有仪仗,可有罗统领亲自相护,这分量,又岂是那什么仪仗可以比拟的?
而他们有幸与这位娘娘共处一堂,多难得的机会?!对于在场的一些人来说,可能一辈子也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他们自然不想白白浪费。
阿清看没人离开,只道是不敢,并不清楚他们心里的想法。若她知道了,她怕是要仰天大笑三声:慕郗夜那厮,宠爱她?都眼瞎吧!听她胡诌也都信?
“白侯,说来今天是你的寿辰,”阿清不理会堂上的众人,随他们吧,不走便都站着吧,一会儿也好给白侯爷“呐喊助威”,也不错。只看着白堂敬,从小翠那里拿过来寿礼单,捏在手里翻来覆去,道,“本宫今天前来,实实在在地是给您贺寿来的。”
白堂敬的眼睛紧紧地盯在那厚厚的礼单上,双眼放光,想象着那成箱的金银珠宝都是给他的,激动的脸瞬间挤成了一朵花。
刚要开口谢恩,又听阿清接着道:“可贵府三夫人说,本宫这几年被侯府搜刮的已不宽裕,现在还要三夫人接济本宫些衣服,赏顿饭,才可勉强度日,直道本宫不易,”阿清说着故意顿了顿,看着白堂敬渐渐僵在脸上的笑,继续说道:“本宫十分感念三夫人的体恤,想来白侯与夫人,夫妻一心,一定很赞同三夫人对本宫的体恤……”
“贱内……”,白堂敬直觉不好,刚要开口,就又听阿清说道……
“所以这些寿礼本宫就替侯爷收下了,也好贴补些本宫宫中用度!”
阿清说着又将打开的礼单阖上,交给小翠,嘱咐道:“小翠,收好了,这可是白侯与三夫人的一片心,万不可弄丢了!”
“是,娘娘,奴婢定会好好收起来的!”小翠很是配合地大喇喇又十分恭敬的从阿清手里接过礼单,牢牢地抱在怀里!
“……”,白堂敬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金银财宝连细看都没来得及,就在眼前打了水漂,落到了小翠的怀里,心里不禁猫爪狗挠的焦急难受。
张开的嘴巴还来不及合拢,就听阿清又说道:“相信白侯爷惜与本宫的父女情分,定然是本宫的心意大于这些身外之物的。”
“你说,本宫说的对不对,侯爷?”
“……” ,白堂敬的脸色已经黑的难看的不能看了,眼睁睁的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想扯动一下嘴角都有些艰难。
他现在杀了三夫人的心都有了,心里在吐血,嘴上却规规矩矩的扯着嘴角,还要装作慈父违心恭维阿清,道:“娘娘说的是,娘娘说的是!”
阿清闻言一笑,讽赞道:“侯爷,果然有慈父之心呢!”
“娘娘过誉,臣应该的,应该的!”
“侯爷的体恤之心,本宫定会向陛下多多,“美言”几句。陛下若知晓了,定会对侯爷赞誉有加,说不定还会有个什么封赏,侯爷不妨期待一下。”
“是,是,谢谢娘娘美言!”
……
小翠和罗布看着阿清三言两语就将这丰厚的寿礼收入囊中,再看看白堂敬那一副眼红心热却又不得不忍住的表情,两人俱忍俊不禁。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对阿清竖起的大拇指:
“厉害了我的小姐!”
“厉害了我的娘娘!”
众人心如明镜,大多看笑话。看着侯爷的脸色由晴转阴,由阴转沉,有人不禁对他拘了把同情泪,也不乏有人幸灾乐祸道:“叫你有眼无珠,有眼不识金镶玉,该!”
“爱妃要为谁美言啊?”
“陛下驾到!”
慕郗夜的声音刚落,元德的唱喝随至。
厅里众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还有人,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呼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阿清倒是淡定,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慕郗夜,除了瞬间的讶异,接着就不雅的翻个白眼。稳稳地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一步步进来,直到慕郗夜走到她跟前站定,才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象征性地欠身施礼,语气轻柔地假笑道:“臣妾见过陛下!”
慕郗夜心里忍不住发笑,看着自他进来,就一脸嫌弃,就连行礼都一脸不情愿的阿清,心道:这只野猫一如既往地不待见他啊!
“爱妃不必多礼!”,慕郗夜也不计较,握住她的双手将她扶起,还趁机不忘多揉搓了两下。这光明正大占便宜的机会,不占白不占,占了也白占,白占谁不占,不占是傻蛋。
慕郗夜不当傻蛋……
而且他发现他特别喜欢阿清手上柔软的触感,那种会上瘾的喜欢。
“陛下怎地来了?”,阿清撇撇嘴,语气却很温柔地客气道。心道:来了倒也好,下面的戏只会更精彩。
慕郗夜看着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的阿清,便知这野猫又打起了什么坏主意,而他竟隐隐地有些期待……
“朕来接爱妃回宫!”,慕郗夜握着她的手倾身靠近她,语气里的自然熟稔,和宠溺,令跪着的众人心思各异。
“陛下果然最宠这位白娘娘,一会儿不见就来跟出宫来了!”
“陛下竟然亲自出宫来接娘娘回宫,这可是前所未闻的!”
“娘娘的分量着实不轻,日后要多多交好才好!”
“幸好,刚在府外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
……
“陛下有心了!”
阿清却心里一嗤,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要跟慕郗夜保持安全距离,顺便将自己的手抽回。暗自腹诽:不就是怕我不履行条件吗,派一个罗布不够,还自己亲自跑来,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呵,怕谁不知道你小心眼呢?
“爱妃无需跟朕见外!”,慕郗夜跟进一步,握着阿清的双手不放,放在自己手里光明正大地把玩着吃豆腐。不顾暗中较劲的阿清,转过身拉着她跟他一起坐在了主位,然后才看向跪了一地的众人:“都起来吧,朕微服出宫,无须大礼!”
“谢陛下,万岁万万岁!”
众人陆陆续续的从地上站起来,自觉的站在大厅两旁,保持安静。
“白侯?”,慕郗夜看着低头站在一旁的白堂敬,诧异地问道:“焉何不坐?”
“微臣不敢!”,白堂敬悄悄握握手心里的冷汗,小心翼翼的回道。
他心里的害怕现在开始用斗量。刚才他有多盼着慕郗夜来,现在就有多不希望慕郗夜出现。
若说刚才阿清自己在的时候,他虽然明面上不敢顶杵藐视皇威,却也敷衍,轻视,但还不至于真如老鼠见了猫一样,太过于小心翼翼;但是现在,面对真正的皇权本身,他便是连丁点儿的不敬和轻视都不敢有了!
甚至开始后悔,刚才对“白素音”应该更加客气点才对,若这个时候,陛下真要跟他秋后算账,那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剐的!
想想都后怕……
“……”,慕郗夜稀奇,扭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神在在的阿清,聪明地没有细究,只道:“朕听爱妃说今日是白侯的寿辰,爱妃的寿礼,爱卿可还满意?”
“微臣,很满意,娘娘有心了!”,白堂敬心里咯噔一声,悄悄抬手擦擦额上的冷汗,脸色又白上了几分。
慕郗夜把玩着阿清细软的小手,将白堂敬的动作尽收眼底,兴味更浓了,再看看旁边一脸的无所谓,甚至还嘴角还挂了丝冷笑的阿清,遂又关心道:“白侯脸色似稍有不霁,可是寿辰之事,劳累着了?”
“微臣,谢陛下关心,微臣无事!”
白堂敬这会儿心里更加忐忑了,他此刻真的不想慕郗夜“关心”他,瞬间冷汗顺着后颈漫过了脖颈,又不敢擦的幅度太大,只心里紧张害怕的忍不住想哆嗦。
现在听见慕郗夜的“关心”,在他耳朵里无疑就是来替阿清算账来了,他哪里受得住?
“那便好,今日是白侯寿辰,还要开怀才是!”
“是,是,臣遵旨!”
白堂敬心里越发惴惴不安,在慕郗夜的关心里,他有种被凌迟的感觉。钝刀慢磨,足以将他紧绷的神经扯的更紧,最后不斩自断。
阿清冷哼一声,对二人的你来我往不置一词,连热闹都懒得看,只耐心地跟慕郗夜的手作斗争。
慕郗夜虽在说话,却时刻在注意着她的动作。她越是挣扎,他越是握得更紧。
几次未果后,她终于也放弃挣扎了,心里宽慰自己道:爱握就握着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待她在抬头再看着脸色惨白的白堂敬时,心情大好。眼珠子一转,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看着慕郗夜道:“陛下,这就是臣妾刚才要向您美言的事!”
“哦,说来听听!”,慕郗夜转过头看着狡黠的阿清,问道。
“侯爷惜与臣妾的父女之情,已将寿礼全数赠与臣妾,”,阿清回头看着冷汗直流的白堂敬,说的异常认真,“臣妾不忍辜负父亲的一片爱女之情,已经答应收下了。”
“是,是,是”,白堂敬只敢点头如捣蒜,重复着单音词,那原来对阿清存的那点儿压制的心思是丁点也不敢有了。
此时若没人注意白堂敬的反应,大约都会认为是真的!
“白侯拳拳爱女之心,令朕动容,赏得!”
阿清说的一本正经,慕郗夜附和的也一本正经。
自他进来白堂敬就一点欣喜之意也无,反而脸色越发苍白,再看阿清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想不看出来点端倪都不行。这对父女怕不是他看到的那般父慈女孝。
今日来贺寿的小野猫,目的怕也不单纯!
阿清他还不十足了解,但也知道她绝不是个吃亏的主。至于白堂敬,可不是什么善人,更不是什么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之人。
呵,这其中怕是有着什么他不知道的,有意思的事儿呢?
慕郗夜撇了一眼站在阿清身后的罗布,意思很明白:回去给朕讲清楚了!
罗布收到慕郗夜的那一眼,暗点头,秒懂!
“白侯既然有如此爱女之心,朕也是很感动,爱卿想要什么赏赐,可说来,朕听听!”,慕郗夜“赞许”地对白堂敬道。
转头眼里尽是戏谑的笑意看着阿清,拍拍她的手,又道:“爱妃替白侯收下也算全了为父分忧的孝道,甚好,爱妃也赏得,想要什么赏,尽管说来!”
话里话外的宠溺,亲近,他果断站到了阿清的身后,支持她。
阿清被慕郗夜一脸“理应如此”,宠溺的神情,蒙的一脸尴尬,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摸摸鼻子,不自然的笑笑,“陛下如此想,臣妾心下甚是感激,呵呵”
慕郗夜看着好笑:原来这只小野猫也没那么厚脸皮嘛,哈哈。
厅上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此时没人敢出声,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确信:娘娘,惹不得!
“……”,白堂敬即便再傻,也听出来这话里话外的弦外音,却不得不堆起满脸僵硬的笑,什么话也不敢说。
“臣妾原本想替侯爷请赏的,”,阿清轻咳一声,话风突转道:“后来又突然想到,侯爷曾跟臣妾提过,他觉得自己空有“侯衔”,并无实干,府中亦无能为陛下尽忠解忧之人,却月月年年领俸禄,每每心中有愧,所以恳请臣妾奏请陛下收回他“侯爷”的封号,以后甘为平民!”
“……”,白堂敬震惊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主位上的阿清,言笑晏晏间便要撸了他的官封,然而收到阿清回给他的一个冷笑,禁不住站在那里打起筛子来,连句反驳也不敢有。
慕郗夜也不可置信的看着阿清,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会有此提议。他甚至都怀疑她知不知道一个没有了母族依仗的后妃,在后宫多么难以立足,知不知道这对她意味着什么?而她又为何要这么做?
“臣妾感念父亲忠君爱国之心,已经应了。”阿清心里一阵痛快,主动反握住慕郗夜的手,来回摆动着,仰起头,冲慕郗夜眨眨眼睛,撒娇讨好,道:“这就算是陛下对父亲的赏赐!好不好?陛下,您就应了吧!”
“若是不行,那臣妾的赏赐便是希望陛下成全父亲!”
阿清不清楚她的这番话能不能让慕郗夜允了,不得不多加点筹码,虽然并不知道管不管用。毕竟白堂敬再怎么说也是慕郗夜亲封的侯爷,又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给秃噜下来的。
阿清的一番话里绝心犹如一道又一道惊雷,震得厅里众人目瞪口呆。更是惊的白堂敬抖如筛糠,筛的快不成人形了。
这是要跟他秋后算账了,白堂敬心知肚明。他此时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随时随地都能离体抛弃他,归到天外去。便是开始后悔当初对白素音的所作所为,都自知,晚了!
慕郗夜不知道阿清缘何央着他要撸了白堂敬的官封,却不由得心疼她,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让她下如此大的决心,如此绝心!
要知道这样自断后路的壮士断腕的决心,便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也未必下的了,何况她一个纤质弱女子?
“白侯竟有如此忠君爱国之心,”,慕郗夜的声音里此刻再听不出任何情绪,看着白堂敬,只道,“朕,心甚慰!”
“陛下,臣,臣没……”,白堂敬哆嗦着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却被慕郗夜又给截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