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06、我心唯你

　　小翠和琳琅顾着阿清刚醒，也没过于闹腾，只是坐在一起说说话，直到慕郗夜散了朝会过来，二人才让开退了出去。
　　“今日感觉怎样？”，慕郗夜走进来将软榻上的阿清揽抱在怀，问她，“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儿！”，阿清轻摇头，“倒是你，明日就是新年了，朝里朝外的事情颇多，你也要多注意休息，不必时时记挂我！”
　　“明日始便可休沐七日，待明日百官朝拜一毕，我带你去城外的别院。那里有温泉，在那里，你会更好过一些。”，慕郗夜将下巴轻抵在阿清的肩侧，轻声说着话。
　　“嗯，都听你的！”，阿清抬手轻轻抚摸慕郗夜的脸颊，点头应道。
　　“今晚的除夕宴，我想带你一起出席，让庞太医随侍在侧，这样……”
　　“郗夜，我可以不参加的！”，阿清打断慕郗夜的话，侧身看着他，道：“我知晓你的心意。郗夜，你不必特意如此为我，你知道我从不在意那些虚名的。我想要的，只是在你身边，好好爱你而已！”
　　“阿清，”慕郗夜闻言动容，柔声道：“我不想委屈你！”，更不想让你遭人话题！
　　慕郗夜一直没忘当初那些朝臣谏他立后时对阿清的误解和贬斥，虽后来一善堂的事，让他们不再有闲言碎语，但他仍觉不够。他要昭告天下，让阿清名正言顺与他并肩。他要昭示群臣，无论为后还是为妃，阿清都是他记入皇家玉牒，唯一的妻，是他同寝同穴唯一的人！
　　“郗夜，话是非者是非人，不必在意！”，阿清靠在他怀里，将他的大手包在自己的小手里，自己两只手一起竟还有些包不住。她拿起来给慕郗夜看，笑笑道：“你看，竟包不住！”，然后又将自己的手包在慕郗夜的手里，严丝合缝，再给慕郗夜看看，又道：“你再看，这样就包住了！”
　　慕郗夜原本以为阿清只是在玩闹，不想又听她接着道：“郗夜，心就像这个手包，它要足够大，才能包住它想包且让它包的东西！而我的心，盛不了太多的东西。我不擅理太过繁杂的事物，例如后宫诸事；我也不擅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例如前朝命妇，后宫各主；我也不擅筹谋，例如邦交邻友。”，阿清慢声细语，看着慕郗夜，坦然真诚，“我的心不在这些，担不起后位重责。我的心很小，只装的下你一个！”
　　阿清的剖白，没有妄自菲薄，字字坦荡磊落，她真的没有想过要顶个皇后的头衔。说她逃避责任也好，说她胆小怯懦也罢，她不想戴凤冠，着凤袍，她不想被那华丽尊荣束身，然后一步步束心。她只想做慕郗夜的女人，有一颗自由纯粹的心，在能狠狠爱他的时候，全心全意地使劲爱他，这样，待到哪天需要一抔黄土掩盖的时候，回首过往，也就了无遗憾了。
　　“更何况，我的身体，怕也出席不了！”，阿清将慕郗夜的胳膊张开环住自己，让自己靠的更安稳一些。
　　听阿清一席话，慕郗夜似醍醐灌顶。他的阿清出尘无垢，不拘世俗，倒是他，魔障了！更何况，什么名，什么位，哪里有她的身体重要？！
　　慕郗夜想通了，摇头轻笑，低头看着倚靠在自己怀里，说完话便闭上眼的人儿，看她一脸疲惫，顿时又心疼的不得了，暗自责怪自己：她刚醒来，身体还未好，他这般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他轻轻地将阿清打横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见她呼吸绵柔顺畅，为她掖好被角，又陪她坐了一会儿，才放心地离开。
　　阿清这一觉又睡到傍晚，期间小翠吸取之前的教训，每隔一会儿就去看看阿清的温度是否正常，还怕自己错看了，拉着琳琅一起。好在，庞太医期间也过来给阿清诊过脉，只道是她将将清过寒毒，身体还格外虚弱，所以这一觉睡得自然有点长，并无妨碍，二人这才总算放了心。
　　慕郗夜特地在除夕宴前，回到延清殿，声势浩大的赏赐了很多珍玩名品，玉器珠宝，还有量裁的新衣，陪阿清一起吃了年夜饭，说了会儿话，嘱咐她：“累了就早点儿休息，不用等我！”，又嘱咐小翠和琳琅好好照顾阿清，才又离开去了御宴厅，与文武百官共宴除夕。
　　相较于延清殿的热闹，如云殿就显得格外冷清。就连常年无人问津的太后宫里，逢年过节都还会有些赏赐，而她这个陛下名义上的后妃却门庭冷落，珠米未见，还是在她身怀龙嗣的情况下，如此备受冷落。
　　“呵，”云妃扶着腰身，由玲珑搀着坐在膳桌旁，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冷笑出声：“果然还是和往年一样，即便本宫身怀龙嗣，也得不到他半点垂怜！”
　　“娘娘……”
　　“噼噼啪啪”地一阵瓷器的碎裂声将玲珑的声音淹没，那从桌子上被挥扫下来的碗碗碟碟，被摔了个粉身碎骨，地上一片狼藉。
　　“娘娘息怒！”，玲珑吓了一跳，周围伺候的众宫婢吓得连忙呼呼啦啦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多出。玲珑挥手赶紧将他们全都赶出去，关上殿门。大着胆子走到云妃跟前小声劝道：“娘娘再撑两个月，等孩子落了地，陛下一定会很欢喜的。”
　　“本宫受够了！”，云妃完全失了冷静，伸手将肚子上的“孩子”给扯了出来扔在地上。
　　“娘娘！”，玲珑大惊，忙将地上的“孩子”捡起来，慌张地看看殿门的方向，上前一步要将“孩子”给云妃塞回去，小声道：“万一被人看见就……”
　　“看见便看见了，大不了说孩子掉了！”，云妃突然破罐破摔地将玲珑塞过来的“孩子”又扔了出去。
　　玲珑吓得不敢大声惊呼，只敢猫着身子再次迅速的跑过去再将“孩子”给捡起来抱进怀里，不敢再还给云妃，站在一旁一边紧张地注意着门那边的动静，一边紧抱着“孩子”，胆战心惊地等云妃消气。
　　云妃犹觉不解气，将膳桌上没剩几个的碗碟一阵又噼里啪啦的全扫到地上。终于，看着被摔的稀碎到已分辨不出碗碟的一片狼藉，才稍稍顺了些气，转身出了偏厅，回了内殿。
　　玲珑也顾不得那地上许多，怀抱着“孩子”紧跟着云妃进了内殿，忙关上门，将“孩子”递给云妃，小心道：“娘娘，您还是塞……”
　　“明日传讯给尤沐，就说计划提前，让他这两日将人送进宫！”，云妃将玲珑手里的“孩子”一把扯过来扔到一边，吩咐她做事。
　　她不忍了，她必须要将孩子早日生下来，否则等她足月生产，黄花菜都凉了！
　　“娘娘，这样会不会太急了！”玲珑心里咯噔一声，忙劝道：“娘娘，您三思啊！”
　　“还有两个月，早产也是有的，怕什么？”，云妃主意定，对玲珑的担心并不当回事，道，“你只管去做就是！”
　　“是，奴婢，遵命！”
　　……
　　如云殿一阵人仰马翻，并不影响延清殿里一派祥和，欢声笑语。
　　自慕郗夜离开，长夜漫漫，枯坐甚是无聊，难得今日又是除夕夜。阿清便让小翠去取些红纸过来，三个人挤在软榻上，剪窗纸。这方面阿清是个外行，但架不住“白素音”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而她跟白素音合二为一，那好处还是要粘上一星半点的。恰好，剪窗纸也算得上一星半点里的那一点，她想剪什么，也不会只能挠头无从下手了！更何况还有个针织女红样样通的全能小助手，小翠呢。
　　三人窝在一起，各自捡着喜庆的花样都剪了来。阿清先剪了几张“囍”字试试手，又剪了张大大的“鸳鸯戏水”，看看手上的功夫，看着还像模像样，不至于剪的太偏斜看不出来，也就放了心。三人一人一剪剪了不少，有年年有鱼，鱼跃龙门，福娃闹春……
　　本该二十八这日贴窗花的，奈何那时阿清还未清醒，也没人有心情置办这些红红火火的东西。不过，今日除夕，辞旧迎新，贴上也正当时。
　　阿清将剪好的窗花，整理好，让小翠去找来些浆糊，三人开始分工合作准备贴窗花。
　　琳琅趁着小翠去拿浆糊，取来一件厚厚的白色貂皮大氅为阿清披上，一圈绒绒的白毛被慕郗夜特意嘱咐做高加厚的领子竖起来，恰好将阿清整个脖颈都护的严严实实的。配上一套貂皮暖袖，将阿清的双手揣在一起放在身前，暖袖里放一个袖珍的暖手炉，又暖和又美观。靴子是珍珠缎面，兔毛高帮，鞋子里也是长长的兔毛，衬着今年的新棉花，厚厚的鞋底，既防滑又防寒，暖和极了！
　　琳琅将阿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捂了个严实，才允许她出门，但也只允许她动口，不允许她动手。
　　琳琅两人将阿清剪好的“囍”字贴在了暖阁的窗两边，中间特意贴了一张阿清剪的“鸳鸯戏水”！
　　贴好后，三人瞅着三张剪纸瞅了半天，小翠扭头看向阿清，琳琅也扭头看向阿清，最后阿清有点尴尬道：“怎么有点像洞房的感觉？！”
　　小翠和琳琅翻了个白眼，端起其他的窗纸，还有浆糊出了暖阁，还没出去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开来。
　　“那个，要不然还是撕下来吧？”，看着两人笑的没了形象，阿清懦懦地出声建议。
　　小翠和琳琅一听，连忙止住笑声，转身回去拉着阿清去贴外面的窗纸。
　　除夕夜，洞房夜，挺好！小翠心想。
　　就是不知道阿清的身体受不受得住？！琳琅心想。
　　阿清只道是二人觉得是她辛苦剪成的撕了可惜，便也没执意要将它们撕掉，便任由二人拉着她出去了。
　　延清殿是慕郗夜的寝殿，格局自是不小，处处都彰显着大气，就连窗也比别处大上许多，尤其着前殿的窗，三人剪的那最大的鱼跃龙门，福娃闹春，贴上去，瞬间似儿戏般，小的不协调极了。
　　“怎么办？” ，小翠看着刚贴上去的鱼跃龙门，问阿清，“好像有点小了！”
　　“嗯，是小了！！”，阿清点头道，“得想个办法补救一下！”
　　“要不撕了吧！”，琳琅说着就要去动手撕。阿清上前“啪”地拍开她的手，道：“干嘛要撕掉，好不容易剪的！刚还不让我撕呢！”
　　琳琅心道：情况不一样啊！
　　不过，她也听话的住手没撕。
　　“那怎么办？这样太丑了！”，小翠道。
　　“嗯，这样，”阿清看着窗，思索了一会儿道：“小翠，你再剪些鱼来，大大小小都要！”
　　“哦，”，小翠不知道阿清要鱼做什么，也没细问，只听话的回去拿剪刀回来，利索地剪出来一堆大小形状各异的鱼，递向阿清，道：“小姐，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将这些鱼围着龙门不规则地全贴上去，注意不要太紧凑！”
　　小翠和琳琅闻言眼睛一亮，连忙手脚麻利地将刚剪好的鱼全贴上去了，贴好再看原本不协调的窗户，现在竟出奇地热闹生趣。
　　“小姐，那这个要剪很多福娃吗？”，小翠指指另一扇贴着福娃闹春的窗户，拿着剪刀跃跃欲试。
　　“福娃？”阿清闻言笑出声，“哈哈哈，小翠你，太可爱了！”
　　小翠被阿清笑的一头雾水，不理解，“难道不是像鱼跃龙门多剪鱼一样吗？”
　　琳琅也跟小翠一样的想法，她还想着福娃不好剪，正要拿着剪刀准备帮小翠剪呢！
　　阿清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喘了两声，敛敛笑，道：“亲，请剪无数个热闹的“春”来！”
　　小翠琳琅闻言恍然大悟，“福娃闹春”当然是“春”多啊，“春”贴满窗户是热闹，春趣足，要是贴满福娃，那场面，呵呵……
　　小翠二人想归想，笑归笑，手下却不含糊，不过几个眼花缭乱，便成了。阿清指挥着二人将“春”字随意贴，倒也将这个窗户贴的有趣极了。
　　三人将正殿贴完，打算再在外面回廊廊柱上再贴几挂鞭炮，还有“福”字。
　　阿清自醒来还没出过暖阁，她对外面的记忆还只是那场下不尽的雪，这会为贴窗花出了正殿，倒让她突然觉得过去了好久一般。
　　小翠和琳琅默契地分别错后一步，走在阿清身后。
　　阿清也没在意，嘱咐她俩拿好东西，便先一步出了门，然后，愣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