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07、娘娘吉祥

　　一个半人高的雪人正朝着她笑，对，的确在笑。它的嘴巴是用朱砂染就得微笑的样子，笑的很开心，也很感染人。阿清看着笑了，朝着雪人走了过去。
　　这个雪人，头大，肚子大，肚子下边两条腿短脚也大，那样子憨态可掬地竟然有点像弥勒佛。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估计慕郗夜找来了世上最大的两颗黑珍珠，又大又圆，镶在上面精神的很。鼻子是，呃，老祖宗千年传承下来的御用鼻子——胡萝卜，只是有别于常人的尖尖儿在外，这个雪人漏在外面的是胡萝卜圆圆的茎根。阿清伸出手捣捣它还带着点绿秧的鼻子，调侃道：“你的鼻子是冻青的吗？”
　　“嗯，他在外面候了你好几天，可不就把鼻子给冻青了嘛！”，小翠和琳琅笑着接话也调侃道。阿清旋即笑出了声。
　　再看向雪人，头上还戴着一顶瓜皮帽，就是堆雪人的人将雪人的头堆的太大，瓜皮帽有点小，再配上脖子上的一条蓝色飘带，这样的搭配让阿清觉得异常的诙谐可爱。
　　雪人的手是用雪凹出来的，双手做“捧”状，被安置在它的大肚子上，双手中间捧着的是一个圆形的木牌，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大字：娘娘吉祥！
　　阿清原本在笑的眸瞬间湿润了，弯腰摸着这四个大字，能想象到慕郗夜伏案提笔的模样。她知道这四个字是他写的，就连这个雪人她也知道是他做的。他不是个会玩乐的人，却能为了她做这些可能他从来都不会做，也没做过的事。她很喜欢，也很感动！也，很珍惜！
　　小翠和琳琅也不打扰她，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陪着她。
　　“小翠，将剪刀和红纸给我！”
　　阿清欣赏了一会儿雪人，突然想到了个好玩有趣的注意。转身脱下暖袖递给琳琅，从小翠手里取过来剪刀还有红纸，在木牌上比了比大小，将红纸对折成她需要的样子，然后剪掉多余的部分，左右翻飞，片刻功夫便剪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伸开剪好的花样，阿清满意地点点头。又从小翠手里拿来浆糊，在木牌的下面空白处刷了起来，然后将剪好的花样抻平贴了上去，弄好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拍手：“大功告成！”
　　小翠和琳琅好奇阿清到底剪了个什么，等她“大功告成”后，两人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去瞅木牌上的杰作。
　　“呀！”小翠捂脸羞得直不好意思，嗔怪道：“小姐，你怎么能剪个，剪个，这样的嘛？”
　　“咳咳，”琳琅也被阿清的杰作惊着了，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阿清，要不然，还是，撕了吧！”
　　“为什么呀？”，阿清连忙将两人拉开，护在雪人身前，抬着胳膊挡住她的杰作，这是她要给慕郗夜看的。她还想知道他看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怎么能撕，“不能撕，谁也不准撕！”
　　阿清越想越开心，笑嘻嘻地从琳琅手里拿回来暖袖套上，拉着俩人去贴“福”去了。
　　小翠和琳琅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跟在阿清身后去贴剩下的剪纸，至于雪人捧着的杰作，二人没再好意思看，好羞羞哦！
　　三人将剩下的窗纸花样全部贴完，延清殿便有了不一样的年味，红红火火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喜庆。
　　“皇嫂！”
　　阿清正对他们贴的花纸品头论足，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但逢宴席就会遁的王弟，遂笑呵呵地转身跟他打招呼，“阿行，你又逃宴了？！”
　　“嘿嘿，”慕郗行笑嘻嘻地扭走到阿清跟前，道：“这不是看宴席上没有皇嫂的身影嘛，臣弟特地过来看看皇嫂！”
　　“少来，还不知道你呀！”，阿清打趣道，“没想到堂堂瑞王殿下，竟怕赴宴！”
　　“皇嫂，臣弟岂是那等胆小之人，休听皇兄编排臣弟！”
　　“郗夜编排你呀？”，阿清闻言挑挑眉，白了他一眼，道，“小心你皇兄揍你！”
　　“嘿嘿，臣弟知道皇嫂最疼我了，不会让皇兄揍的！”，慕郗行笑嘻嘻的拍马屁。
　　“美得你！”
　　“臣弟方才才听皇兄说皇嫂身体有恙，”将才还在嘻哈逗笑的慕郗行，此刻神色微敛，关切地问道，“现下可有大好？”
　　“你看，已经没事儿了！”，阿清闻言张开双臂，转了一圈道，“倒是你，天寒事忙，自己要多注意身体！”
　　“臣弟糙着呢，皇嫂莫担心！”，慕郗行也学着阿清张开双臂，然后使劲捶捶自己的胸，那模样滑稽有趣的很，逗得阿清呵呵直笑。
　　“对了，皇嫂，这是刘嫂子让臣弟带给你的帕子！”，慕郗行说着从袖袋里取出一副帕子，递给阿清，“她说这是特意绣给皇嫂的新年礼，前两次的帕子皇嫂不收，这次的帕子她嘱咐臣弟一定要让皇嫂收下！”
　　阿清接过帕子展开，一方素雅的烟青色帕子，一角绣着一只踏在梅枝的喜鹊，旁边还绣有四个小字：喜上梅梢。帕子虽小，却绣工极好。阿清笑着收起帕子，道：“刘嫂子的心意我收下了！”
　　“还有阿婆和刘大爷他们，非要臣弟给你带年礼。臣弟却之不下，便都带回来了，不过，现下在臣弟府上，还没来得及给皇嫂送过来！”
　　“无妨！”，阿清摇头道，“阿行是刚从莫庄村回来吗？他们可都安好？”
　　“是，臣弟今天傍晚方才回城。这次雪下的厚，道路不好走，臣弟是祭天之后随着去莫庄村送物资的车队一路过去的！”，慕郗行点点头，“正逢年节，臣弟就在那里多停留了几天！”
　　“年节年礼都已为她们备齐，皇嫂放心！”，慕郗行继续道，“每家每户臣弟都有细查，窗花春联也都贴上了，保证能过个快活的新年！”
　　“辛苦你了，阿行！”，阿清笑着道。
　　“小豆丁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说是等他的阿清哥哥再去的时候给他看看。”慕郗行想起那个可爱的小家伙，说起话来都不免语气里带着小朋友的娇憨，学着小豆丁的样子，道：“阿清哥哥，小豆丁想你了！”
　　“我也想小豆丁了！”，阿清也跟着笑。
　　“小姐，您与王爷进去聊吧，外面太冷了，仔细再冻着！”，小翠终于捡了个话空，插了句话。这天寒地冻的，即使穿的再厚，久站也能冻透了，何况阿清的身体也才将将开始恢复。
　　“好！”，阿清似也在小翠的提醒下才意识到，他们站在外面站的有点儿久，有些歉意，忙道：“阿行，快进去！”
　　“皇嫂请！”，慕郗行点头，跟在阿清身后往殿里走，突然在廊檐下站住，道，“皇嫂，这些都是您剪的吧！”
　　廊外廊柱上，和透过灯光在外面依稀能看到殿内窗户上贴着的窗花，晚上在雪光与烛光相映下，竟出奇的温馨。
　　“嗯，我们一起剪的！”，阿清指指小翠和琳琅。
　　“哟，这儿也有个雪人，还是个大的！”，廊下门口立着的的雪人，吸引了慕郗行的注意。他走到跟前，观那造型，还有那小木牌，尤其是雪人立的位置，口是心非的吐槽：“这个雪人一看就是皇兄堆的，贼丑！”，然后指指木牌上贴着的剪纸，新奇地问道：“这个呢？这般亲密的两个小人是谁剪的？倒是有意思！”
　　“这对小人儿，是一男一女，都穿着肚兜，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男孩儿扎一个冲天炮，哈哈哈哈，嘟嘟着小嘴都亲一块儿了，生动！”，慕郗行蹲在雪人跟前边看边分析，分析着分析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看着阿清肯定道：“皇嫂，你剪的！”
　　“嗯！”，阿清笑着点点头。
　　“哈哈哈哈，惟妙惟肖，生动有趣，皇嫂好手艺！”，慕郗行忍不住又看看那对小人儿，又忍不住的笑。
　　“走吧，进去喝些热茶暖暖身！”
　　“皇嫂请！”
　　小翠和琳琅跟在两人身后进了殿，路过那对小人儿的时候，仍旧没好意思细看便匆匆进去了。
　　阿清和慕郗行二人在棋案旁坐下。小翠抱来好几个暖手炉，一股脑放在阿清的周围，怀里，手里，腿上，身后。琳琅也命人多生了几个炭盆，不在暖阁，这前殿更是宽敞，得多生几个，才能保证阿清受不了冻。
　　知道阿清畏寒，慕郗行已见怪不怪，陪她喝喝茶，下了会儿棋，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
　　阿清也有些累乏，也没挽留，命小翠送慕郗行出去，让琳琅陪自己回了暖阁，打算休息一会儿。
　　“皇嫂的身体？”，慕郗行出了延清殿的大门，回头看看，问小翠，“本王观皇嫂精神不济，气息虚弱，到底是何症？”
　　“回王爷，小姐之前寒毒侵身伤了身子，昨日才醒过来，所以身子比较虚弱！”
　　“庞太医不是一直给皇嫂调理身体吗？怎么……”
　　“王爷莫急，小姐寒毒已清，只是畏寒之症，日后还要小心调养！”
　　“……本王知道了。回去好生伺候着！有事可着人王府寻本王！”
　　“是，奴婢记下了！王爷慢走！”
　　慕郗行本来打算看完阿清就出宫回府的，这会儿却改了主意，站了会儿转身又回了御宴厅 ，他有事跟皇兄讲……
　　本就在宴上百无聊赖的慕郗夜，听慕郗行讲完，嘱咐一声“这儿交给你了”，就大踏步离开了，走的毫不留恋。
　　文武百官见慕郗夜匆匆离开，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纷纷停杯举目观望。
　　“各位爱卿，继续继续！”
　　慕郗行摆摆手，顺手端起桌上的酒杯，走到众大臣中间，找了几个不大会跟人做媒的老大人，闲聊起来。
　　其他大人一看，陛下虽然离开了，但瑞王殿下与臣下尽欢，便都放了心，没事就好。
　　慕郗行替他皇兄稳住了场子，直到宴散，君臣尽欢！
　　慕郗夜快步回到了延清殿。按着慕郗行给他说的，果然从进了门就可以看见贴的处处喜庆，一下子，那浓烈的年味就来了。慕郗夜心里一热，这么家常的温馨，每个称之为家的温度，多少年后，他终于感觉到了。
　　每个贴着花样的树干，廊柱，他挨个一一走过去，细细地看，仔细地描，眸里是红色的，心底也是红色的。
　　他堆的雪人依然立在廊下，那是阿清昏迷的时候他允诺给她的，今天它终于候到了它的女主人。据阿行说，它的女主人还赏赐了它点儿东西，是什么，阿行没说，只说要他一定不能错过。慕郗夜好奇，抬步走了过去……
　　“呵呵呵……”，慕郗夜低低地笑出声，很开心，尤其看到那一对小人儿时，他都忍不住低声自语：“果然不容错过！不知道阿清在剪这样两个小人儿时心里想的什么，好奇啊！”，说着，他将那对小人儿描摹了一遍，然后笑着起身，进了殿。
　　元德待慕郗夜进了殿，也好奇地凑过去看，只不过元德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看到这么直白的一对小人儿，臊的老脸一红，忙转身跟在慕郗夜身后进了殿。
　　殿里的变化慕郗夜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扭头看看两扇窗户上热闹纷呈的剪纸贴画，心里暖的一塌糊涂，快步进了暖阁，他想抱抱他的阿清。
　　慕郗夜进来的时候，正好阿清也刚进来正要准备上床休息一会儿。他上前接过阿清解下的大氅，转手递给小翠，摆摆手让小翠和琳琅退下，将她扶坐在床边。看她精神不济，疲累困乏的样子，将她抱在怀里，温声道：“怎么不早点休息？可是在等我？”
　　“嗯？”，阿清靠着他，闭上眼缓缓神，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有阿行在！”
　　“呵呵，他没直接逃出宫啊，竟然又回了御宴厅？”
　　“嗯，是他让我回来的，说有惊喜！”
　　“惊喜？”，阿清闻言睁开眼看向慕郗夜，问：“什么惊喜？”
　　“我看见那对小人儿了！”，慕郗夜笑着吻吻阿清的眼睛，自顾说道：“很形象，很有趣！我，很喜欢！”
　　“呵呵呵”，阿清好笑地看着慕郗夜，然后抬手指指窗子，示意慕郗夜看，“是不是更喜欢？”
　　顺着阿清手指的方向，慕郗夜看到窗子上贴的“鸳鸯戏水”和大大的“囍”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声音里的愉悦想让人忽略都不能，低声道：“阿清，这是邀为夫洞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