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05、终于醒了

　　慕郗夜一路轻功飞身到延清殿，快步奔向暖阁，挥开站在床边的琳琅，错身坐在床边，激动地轻声唤道：“阿清！阿清！”
　　只是回应他的只有一道绵长的呼吸。
　　“不是说醒了吗？”，慕郗夜问。
　　“方才是有了意识，但并未醒！小翠见阿清的手指跳动了几下，以为醒了，就跑去向您报信去了，”琳琅有心为小翠说情，道，“她并非有意……”
　　“做的很好！”，慕郗夜打断琳琅道，“阿清的事无小事，事无巨细。你，做的也很好。”
　　“琳琅有愧，辜负陛下重托，让阿清逢此大难！”，她退后一步跪在地上，低头歉疚道，“是琳琅失责！”
　　从阿清躺在这儿，她心里的歉疚就没一刻歇停过。阿清的昏迷，寒毒侵身时的痛苦，慕郗夜的不怪罪，都让她仿佛背了座大山，无法原谅自己。
　　“起来吧！”，慕郗夜叹口气，道：“阿清必不会怪你！”
　　“你若还过意不去，”见琳琅仍旧跪着不起身，慕郗夜又道，“日后，便应加倍护她周全，以全她对你的爱护之心。”
　　“是，琳琅定以命相护，必护阿清周全！”
　　“起来吧！”
　　“是！”
　　琳琅站起身，退至一旁不再说话。
　　“醒了吗？醒了吗？”，人还没站稳，小翠就喘着粗气进来了，拉着琳琅忙问道。
　　“还未醒！”，琳琅扶着给她拍拍后背，帮她顺顺气。
　　“没有吗？”，小翠有点儿不信，够头看阿清的确依然闭着眼睛，疑惑地道：“可我刚才明明看到小姐的手指动了！”
　　“阿清刚刚只是有了意识，但人并未清醒！”，琳琅为她解释道，“是你太心急了！”
　　小翠点点头“哦”了一声，停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向慕郗夜请罪，“陛下，奴婢不是有意欺……”
　　“起来吧！”，慕郗夜打断她只道让她起来，旁的一字未多说，摆摆手让她们退了出去。
　　琳琅将小翠拉出了暖阁，将慕郗夜的话转述给她听，小翠才算拍拍胸口放了心。
　　从御书房回来，慕郗夜所幸将下午的事情都推了，一心一意地陪着阿清。这些日子，他忙着政事，除了晚上宫门下了匙，他才能回来安静的陪她一会儿外，就连她最难熬，最难过的那几日，他都没能陪在她身边。他愧疚，愧疚于他的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今天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不想管，他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她，至少在她睁开眼的时候，他就在她身边。他还想，等她醒了，告诉她：他要打她屁屁，惩罚她将自己弄的这么狼狈！他还想告诉她：其实，他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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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清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彼时慕郗夜正倚在床头坐在她旁边看书。
　　“君，夜！”
　　慕郗夜翻书的手顿了顿，看了眼依然闭着眼睛的阿清，以为自己幻听，又为她掖掖被角，继续看书。
　　“君，夜！”
　　这一次，声音虚弱的近似于无，但慕郗夜听到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书，探身侧耳在阿清的嘴边，再听一次。
　　“君，夜！”
　　又一声，真切的，阿清在唤他。
　　“阿清，阿清！”，慕郗夜激动地忙轻声连唤，“醒醒，阿清！”
　　“君，夜！”，阿清双眼紧阖，眼珠子在眼皮下来回转动，就是睁不开，只是一遍一遍地喊着慕郗夜的名字。
　　“阿清，乖，睁开眼！”，慕郗夜吻吻她的双眼，低声哄道：“看看我，我是郗夜！”
　　阿清眼皮沉重，试着睁了几次都没睁开，最后眼珠子也不转了，似是要放弃了又要睡过去。
　　慕郗夜见状，忙道：“阿清，乖，再试一次，你已经睡了很久了，不要再睡了，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许是听到了慕郗夜的话，许是知道自己真的睡得太久了，阿清的眼珠子又来回转了起来……终于在慕郗夜焦急的期盼中缓缓地撑开了眼皮。双眼迷蒙地看着眼前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回笼，眼神聚焦，抬手抚上慕郗夜的脸，声音沙哑无力，道：“郗夜，我好像做了好久好久的梦。”
　　“嗯，我知道！”，慕郗夜轻轻的应着，侧身躺下，将阿清搂进怀里，狠狠地吻在她的额头，终于，他的阿清醒了。
　　直到此刻，他才觉得自己的心归了位，又活了过来。
　　慕郗夜紧紧地搂着阿清，感受着她的存在，那种鲜活的存在。
　　阿清被搂着一时无法说话，她这个梦有点长，她知道自己又睡的有点久了，不用细想，也知道慕郗夜有多担心。她也知道，自己的状况最不好的时候，脆弱的是慕郗夜。
　　她抬起胳膊回抱住慕郗夜，身体虚弱的虽没有什么力气，却也尽可能的回抱他，给他些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慕郗夜才将激动庆幸的，又有些失控的情绪平复下来，松了松手臂向后稍仰身，怕她刚醒又再睡过去，找话给她说：“做了什么梦，说给我听听。”
　　阿清抬起头迷蒙着眼睛看了眼慕郗夜，又靠回他怀里，枕着他的胳膊，慢慢道：“我梦见自己被困在了一座冰山上，周围除了冰还是冰，连块石头都见不着。我被冻得动弹不得，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冻僵的时候，周围又升起许多温暖，然后靠着那些温暖我又渐渐活了过来……后来冰山也慢慢融化掉了。”阿清说完问慕郗夜：“你说这个梦是有什么预兆吗？好奇怪啊！”
　　慕郗夜知道，那几天阿清所承受的痛苦，她自己都能感受到，人虽在昏迷，但意识还在。只是此时再听她这么云淡风轻地讲述一个对她似乎无关紧要的梦境，他的心似又被凌迟了一遍。他时常想，他宁愿替她背负所以苦痛，也不愿再看到她那般虚弱地躺在床上好些天，不动不响。
　　“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吉兆！”，慕郗夜轻吻她的发心，宽慰她。
　　“嗯！”，阿清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的……郗夜，我，睡了多久？”
　　“没有多久！”
　　“又让你担心了！”
　　“傻瓜！”，慕郗夜温柔地看着阿清，将她的手扣在自己左心房的位置，感受着它的跳动，柔声道：“它，愿意！”
　　“嗯！”，阿清感受着手下一下一下跳动地铿锵有力，肯定地道：“我知道！”
　　“起来用点膳，好不好？”二人抱在一起又说了会儿话，慕郗夜道。
　　“好！”，阿清顺着点点头，虽然她没觉得饿，却也不想再让他担心，就着慕郗夜的抱扶，坐起了身。
　　小翠和琳琅方听到动静便想进来，又怕进来打扰二人说话，候在门外没敢开门。元德却是一溜烟的去传了膳，那小碎步捯的飞快。
　　此时再听见暖阁里起身的动静，小翠和琳琅才敢敲门进来，忙打水拿衣，要伺候阿清起身。
　　“稍作洗漱便可！”，慕郗夜接过小翠手里的湿布巾，半揽着阿清，边为她净手净面，边道：“天寒，你刚醒，身子虚，莫起身再受了风寒！”
　　慕郗夜将布巾还给小翠，将阿清半拥进怀里，倚靠在床头，将元德适时递上来的软粥接住喂给她。
　　阿清配合着喝下半碗粥，便实在吃不下了，摇摇头，“饱了！”
　　慕郗夜也没勉强，将粥碗递给元德，看她精神不济，轻声道：“可是累了？”
　　阿清轻轻点点头，又轻轻地扯了下嘴角，靠在慕郗夜的怀里，闭上了眼。她刚醒来本就虚弱，又跟慕郗夜说了会儿话，撑了这么长时间已算强撑，此时更是一点精神头也没有了。
　　“我扶你躺下！”，慕郗夜轻柔地将阿清放在枕头上，细心地将她身侧的被子掖好，低头在她唇边轻轻地落下一吻，道：“乖，睡吧！”
　　阿清再次睡了过去，这一觉倒没睡太久，次日天一亮，她就醒了！这一次醒来，精神好了许多，也能跟小翠和琳琅说说话了。昨日醒来，她连说话的精神都没有就再次睡了过去，很多事情她都没来的及问。
　　小翠服侍阿清用了早膳汤药，又为她盖上厚厚的棉毯，生足了炭盆 ，换好暖手炉，将她在软榻上全部安置妥当，然后退后一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言未出，泪先流，哽咽道：“小姐！”
　　阿清被吓了一跳，“小翠，快起来！”，说着就要掀开棉毯下来去拉小翠，被琳琅拦住。
　　“琳琅，你先将小翠拉起来，有什么事起来说，冬日地寒，仔细腿要冻坏了！”
　　“阿清，让她说！”
　　琳琅摇摇头，她理解小翠的心情，阿清于她的重要性，胜过了她自己的生命。这些日子，眼睁睁的看着阿清受过的寒痛折磨，即便现在也不能像一般人一样，出门拥抱冬日……她能坚持到今天才“崩溃”，已经不容易了，若再不让她将心里的害怕，担心，自责，愧疚哭出来，憋的久了，会出问题的。
　　阿清又何尝不晓得小翠的心情，她只是心疼她！
　　“小姐！”，小翠抬手擦擦眼泪，道，“以后不要吓小翠了，小翠害怕！”，话刚出口，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往下涌，“小翠想替小姐，可小翠替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姐受苦……”，眼泪伴着哽咽声，语不成调，所有的担心混着眼泪，看的人心酸……
　　“小翠！”，阿清倾身将小翠脸颊上的眼泪擦掉，眼眶也红红地，歉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是小翠对不起小姐！”，小翠摇摇头，哭着道。
　　“傻丫头，”阿清将小翠抱住，心里愧疚自己太任性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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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翠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后情绪慢慢地平静下来，琳琅也侧身在一边，悄悄地将眼角的眼泪擦掉，对小翠道：“快起来吧，阿清会心疼的！”
　　小翠点点头，乖乖地站起身，还不停的打着泪嗝，时不时地抽噎两声。
　　“能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阿清轻声问。
　　琳琅看小翠还在抽噎着，便将问题揽了，细细地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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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清听完沉默了，再看向小翠和琳琅时，一脸愧歉：“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阿清！”，琳琅半蹲在榻边，握着她的手道：“之所以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愧疚，大家只是心疼你受的寒痛折磨，你不用跟我们说对不起。”
　　“是啊，小姐，”小翠也连忙道：“只要小姐永远开心快乐，平平安安地就好，不要小姐说对不起。”
　　“谢谢你们！”，阿清鼻头酸酸的，轻声道：“以后，我会注意的！”
　　“傻阿清，我们就喜欢真性情的你，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只要做你自己就好！”，琳琅拍拍阿清的手温柔地像个姐姐。
　　“嗯，我知道！”，阿清点点头，应道。
　　她也不是那钻牛角尖的矫情性子，知道了自己的错，日后定会注意改正，也不需要有多少豪言壮语才行。且她向来善思已过，正己身，是个行动大于语言的人，有了这一次教训，再要任性时，便要三思而后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