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02、寒毒之症

　　自阿清睡着，小翠便时不时地进去看看她的情况，掖掖被角，挑挑炭盆，换换手炉。
　　小翠再次从暖阁出来，已经到了酉时，天都黑了。她皱着眉对站在门外的琳琅道：“小姐今日睡得时辰有点久呢，往日申时初就醒了，今日都睡到这会儿了还不见醒呢？”
　　“是不是今日玩的太累了！”琳琅思忖道。
　　“可是小姐以往比今日还累的时候也有，她也从不曾睡到这么晚呀。不对，我得进去再看看。”
　　小翠越说越慌，还不等琳琅反应，就拔步转身跑回暖阁，冲到床边，将手放到阿清的额头试了一下，入手冰凉。再细看阿清，脸色发青，嘴唇发紫，那样子根本不是睡着了，明明是……
　　小翠越看越害怕，吓得她哇的哭出了声，边哭边喊：“小姐，醒醒！小姐，你醒醒！”
　　琳琅跟着小翠进了暖阁，忙将阿清的手拉出来，探到她那似有若无的脉时，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急忙吩咐小翠：“快，宣太医！”
　　小翠抹把泪爬起身，跌跌撞撞就往外跑。路上积了一天的雪，湿滑难行。小翠一心往太医院跑，路上不知道撞了多少人，跌倒多少次，等跑到太医院，身上，头上都是雪。
　　“庞太医，庞太医！”，砰的一声太医院的门被小翠撞开，她边哭着往里跑着找人，边喊道。
　　太医院一个当值的小童听到声音，忙从药柜旁走了出来，一把将差点跌倒的小翠扶住，看她神色慌张的，忙道：“姑娘，庞太医已经散值归家了！”
　　“散值了？”，小翠一听更慌了，“那，那其他太医呢？”
　　“姜太医去如云殿为云妃娘娘请脉了，其他的太医要么散值归家，要么随行陛下参加祭天大典了！”，小童看看外面的时辰，道，“这个时辰该要回来了，姑娘，要不等……”
　　小翠没等小童说完，就冲了出去。她不能等，一刻也不能等。出了太医院，想都没想就往御书房跑，不管怎么样，“先生一定能救小姐，一定能的！”
　　老天爷今天大约狠下心来要恩泽世人。那雪下了一层一层又一层，到了这会儿也没有住下的意思。
　　小翠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浑身是雪，也湿漉漉脏兮兮的不成样子。但是她不敢停，不敢慢下来，摔倒了就再爬起来，爬起来就继续往御书房跑。也是她到的时侯刚好，等他跑到御书房时，慕郗夜的御撵也刚刚早她一步到了御书房门口。
　　“大胆，什么人？”
　　“我要见陛下，快让开！”小翠眼睁睁地看着慕郗夜下了御撵，急得她扒开拦在面前的侍卫就要往前冲。
　　“站住，再往前，别怪我刀剑无眼！”，那侍卫新调上来的，没见过小翠这么大胆的，御驾前也敢这么放肆，职责使命感，让他正义凌然，拔剑就架在了小翠的脖子上。
　　小翠被迫不能动弹，直接开口大喊道：“陛下，先生，先生……”
　　“御驾前不得喧哗！”，那侍卫被小翠这突然一嗓子吓了一跳，连忙收了剑，上前一把捂住小翠的嘴，押着她就要往一边拖。
　　小翠心内大急，连扑带打的挣脱那侍卫，接着大声喊：“先生，救小姐啊，先生！”
　　夜里，万籁俱寂，丁点的声音都能放大好些倍，何况小翠这歇斯底里的喊叫，传到慕郗夜那儿的时候，罗布已经先一步朝着声音来处走了过来。
　　“罗统领来了，你别再喊了，御驾前喧哗是要被砍头的！”，那侍卫再次捂住小翠的嘴，在她耳边劝她。小翠却急得直掉眼泪，扭着头，“呜呜呜”地急着想说话。
　　“何人喧哗？”，罗布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扭在一起的两人，出声喝道。
　　“唔，唔……”，小翠看着越走越近的罗布，使劲扒侍卫的手，又怕天黑，罗布看不到她，挣扎地越来越使劲，最后也不知道踢腾到那侍卫的什么地方，那侍卫吃痛，身体一弓，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的松了许多。小翠趁机扒开侍卫的手，冲出去大喊：“罗统领，罗统领！”
　　罗布听到声音又往近处走几步，看到一身狼狈的小翠，吓了一跳，可是询问声还未出口就被小翠扒开，朝着慕郗夜奔去。侍卫们见状欲上前拦，被他抬手制止了，冷眼扫了一眼刚刚拦着小翠的侍卫，二话不说连忙追上小翠。
　　那侍卫一头雾水，身上某处又疼的浑身冒汗，被罗布那一撇，又是一阵冷汗，胆儿也跟着颤了好几颤。
　　小翠一路连摔带爬的跑到慕郗夜跟前，噗通趴到在地，哭着道：“先生，救小姐，快救小姐！”
　　慕郗夜看到小翠身影的时候心里就不禁咯噔一声，能让小翠失控的只有阿清，结果，果不其然……
　　“怎么回事？”，慕郗夜上前抓起小翠的胳膊，冷声道。
　　“陛下，您先救小姐，”小翠流着泪，急道，“奴婢去请庞太医，庞太医已经散值归家了。陛下，求您了，你快救小姐，只有您能救小姐了？”
　　慕郗夜攥紧拳头，见小翠那焦急的样子，也知道不是细问的时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抓着小翠的手，命罗布迅速带庞太医进宫，自己朝服龙袍也没换，飞身直接去了延清殿。
　　延清殿暖阁
　　琳琅自小翠去宣太医，就将阿清扶起靠在自己怀里，凝神敛气将内力灌入阿清体内，暂时护住她的心脉，才免得她身体逐渐僵直。只是她内力有限，勉力支撑，也不过一时三刻的功夫，若太医不能及时赶到，她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好在，最后一刻，慕郗夜到了！
　　慕郗夜一阵风似的，将阿清卷进自己怀里，感觉到入怀的人儿冰冷地竟然连丝丝热乎气儿都没有，心里一恸，连忙将内力贯于掌心，自阿清后心缓缓输入。也许是他内力纯阳，也许是他内力深厚，片刻后，阿清的身体终于不再僵直，松软了下来。
　　阿清的情况危急，让慕郗夜不敢停，内力不断输入到阿清的体内，却如泥牛入海，怀里的人仍冰的似冰块，并没有太大的起色，慕郗夜也稳不住了，朝门外急吼道：“太医，怎么还没到？”
　　小翠从进来就默默地跪在一旁抹眼泪。琳琅也在她旁边跪下，一语不发，只是那攥紧拳头握着衣角的手，说明她现在担忧极了。
　　元德年纪大了，刚刚跑到延清殿，刚要抬脚进暖阁，就听到慕郗夜一声急吼，连忙收回脚，掉头就往外跑，着人去催罗统领。
　　罗布功夫了得，一路连挟带抱的将庞太医从府里带到延清殿，也算来的及时，正好碰到跑出来正准备着人催他的元公公。
　　元德也没功夫说话，也顾不得庞太医是不是刚落地，是不是适应被人挟着一路飞进宫，还没等人站稳，他就拉着庞太医的胳膊往暖阁跑，边跑边急道：“老爷子，担待老奴失礼了，救命要紧啊！”
　　可怜庞太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人已经被拉到了暖阁的龙床前。看到面色发青的阿清，也顾不上喘气行礼了，连忙放下药箱，抓起阿清一只手腕就号起脉来。
　　庞太医眉头越皱越紧，不可置信的细品他指下的脉搏，虚浮无力，时断时续。细观面色，发青虚白，嘴唇发紫。探额头，冰冷无温。明显是寒入心肺，中毒之症。
　　“怎么搞的这么严重？”，庞太医横眉冷凝，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慕郗夜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身份，大声质问道，“老夫才一天没来，人就躺着奄奄一息了？”
　　“到底何症？”，慕郗夜冷声道，“可有方解？”
　　庞太医勉强舒出口气，边打开药箱，边道：“陛下可记得老臣曾说过，娘娘身有寒症，最是忌讳再有寒冻浸身，否则必然引发寒毒，有性命之忧。”
　　“娘娘今日这症状，明显就是寒毒之症。”庞太医从药箱里找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两粒血红的药丸，递给慕郗夜，道：“陛下可以收回内力了，请将这两粒药丸喂给娘娘，代替陛下的内力护住娘娘的心脉！”
　　“然后呢？”，慕郗夜将药丸喂给阿清，问庞太医。
　　“寒毒一旦发作，便不好解，且来势汹汹，若不是陛下的内力纯阳，勉力相济，只怕此时，便是神仙在世，也回天乏术了！”
　　庞太医说着放回瓷瓶，拿出针灸包，也没功夫讲究了，直接在床上铺开，对慕郗夜道：“陛下，请将娘娘放平，然后将娘娘的双脚露出来，去袜！臣要为娘娘施以针灸！”
　　待慕郗夜将阿清放平，庞太医将所需要的针依次拔出，在旁边的烛火上燎过，瞅准穴位，快稳准的扎了下去，速度奇快，不过几息功夫，阿清的手上腕部，心肺处，双脚，长的短的，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银针。待最后一针落下，庞太医才轻呼出口气，捶捶有点酸疼的老腰，直起身。
　　元德眼头活，连忙搬来矮凳放到床边，扶庞太医坐下。
　　“有劳公公！”，庞太医道谢，坐下稍缓口气，这才认真回慕郗夜的话，“娘娘体内的寒毒虽难清除，好在积时不久，老臣以针灸之法刺激六腑将寒毒排出体外，另配以火龙草药浴，也并非全无可解。照老臣的方子，假以时日，便可清除，只是娘娘的寒症，仍需慢慢温补调养，急不得！”
　　庞太医说完，又查看了下阿清的情况，不待慕郗夜说话，起身走到一旁的桌案旁，取出纸笔，写下药浴的方子，交给元德，嘱咐道：“这是两副药浴的药方，”他指着其中一张道：“这幅药取来与水同煮，烧开，”然后指着另一副，道：“这一副，倒于浴桶中，与烧开的药水同泡，切记浴桶里的水温以不烫手为准，越高越好，要快！”
　　“哎，老奴记下了！”，元德紧紧抓住药方小碎步跑出去，交待给腿脚最快的罗布去抓药，自己转身去吩咐备浴之事。
　　庞太医交代完，又连忙走回到床前再次查看阿清的情况，此时再看，只见他扎下的银针皆布满银霜。他又探了一次阿清的脉象，与之前相比，略有好转，观其面色，青色已褪，只是仍苍白冰凉。
　　慕郗夜看着庞太医一系列的动作，未置一声，只是沉默地守在旁边。
　　又等了几息，直到银针上有银霜变成冰凝，庞太医才下手迅速地将银针一根根飞快地拔下来，放到一侧备好的布包上，待冰凝水化！
　　“陛下，请将娘娘翻身趴下！”
　　慕郗夜迅速照做，手下轻柔却一点也不含糊。
　　庞太医瞄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手下迅速地将已经水化的银针重新燎过火，在阿清的后背寻穴下针，一根一根，长短不一，比身前更多，更密。脚下的取下后，没再下针。庞太医细心地将被子拉过来盖住阿清不需要扎针的地方，然后坐在矮凳上，盯着银针，不再动作，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