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夜行》西竹贝青

101、雪白了头

　　天气冷，阿清畏寒的体质让她总是困顿，疲乏的很，虽经庞太医调理，但时日不长，起效并不是很明显，每日晚上还得靠着慕郗夜的热源，才能睡得安稳。
　　慕郗夜忙的脚不沾地，每日都到后半夜才能回来，但无一例外，每次都能见到撑着眼皮也在等他回来的阿清。他心疼地劝了几次都无果后就放弃了，只能尽可能的早点回来，然后陪她早点休息。
　　转眼就到了祭天这一日，时辰一到，元德就轻轻地叩响了门，轻声喊慕郗夜起床。
　　慕郗夜为阿清又输入些内力，让她在自己起床后不至于感到冷，才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准备更衣。
　　“郗夜！”
　　“乖，睡吧，还早！”
　　阿清迷迷糊糊的声音成功的将正要掀被下床的慕郗夜叫住了，他放下手里的被子，单臂支着身子，将阿清身后的被子又给她掖了掖，轻声哄她再睡会儿。
　　“我为你更衣！”，阿清睁开惺忪的眼睛，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蹭蹭，缓了缓，然后慢吞吞的坐起身。
　　慕郗夜连忙先一步坐起身，将被子拉过来将她裹紧，轻声道：“有元德呢，太冷了，乖乖躺进去睡觉，嗯？”
　　阿清摇摇头，道：“我没事，今天是个大日子，我想为你做些事情！”
　　“阿清……”
　　“郗夜，你不能拒绝我！”，阿清拉着他的手撒娇，道，“好不好，就这一次！”
　　“……真是拿你没办法！”，慕郗夜无奈看着朝他眨眼撒娇的人儿，宠溺地吻吻她的额头，嘱咐道：“先将自己穿厚点儿！”
　　“好！”
　　就这样，妥协的慕郗夜，被裹成粽子似的阿清伺候着沐浴净身，整衣束冠。时辰一到，太和钟鸣响，阿清又亲自将慕郗夜送上御撵，直到御驾消失在宫道上，才紧紧披风慢吞吞地回了暖阁，继续暖她自己暖不热的被窝……
　　心诚则灵，上天是仁慈的，世民的诚意直达天听，雪便纷纷扬扬的下了下来，甚至将该属于这个冬天的雪都补了回来，雪势大的，往年罕见。到此时，祭天大典已进行大半，百姓们沸腾了，上官们放心了，就连慕郗夜都宽心了不少。
　　阿清对此毫无所觉，在冰凉的被窝里好不容易再睡着，等再醒来的时候，雪已经没了膝，等她看到，兴奋到不行。可是奈何小翠和琳琅将她看的紧，她也只能站在殿门口解解眼馋，实在不过瘾。
　　四时有令，春花，夏雨，秋月，冬雪，她独独钟爱冬雪。洁白无垢的雪花，仿似飘落人间的精灵，剔透晶莹，雪白的世界，纯净寂然。雪中向望，皑白无际，就犹如高山俯视，海面遥望，巍峨，广阔。心底的纯灵，被晶莹剔透的雪花召唤出来，与之共舞，欢欣雀跃。
　　阿清按耐不住，她想，她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乖乖地用完早膳，阿清状若赏雪，手里捧着手炉，安安静静地站在殿门口。
　　“小翠，你去看药煎好了没？”
　　小翠点点头，打算找人去问，被阿清拦住，道：“你去吧，琳琅跟我在这儿呢！”
　　“……好，我去去就回！”，小翠看了眼琳琅，对阿清道。
　　“去吧！雪滑小心点儿！”
　　小翠钻进雪里，一会儿就看不见了身影。。
　　阿清紧紧手里的手炉，眼珠子一转，连着打了两个寒颤。琳琅见状，劝了好几次，她都固执的站在门口，赏雪不回去。
　　“我去给你取披风，你在这儿等我！”，琳琅无奈，只能叮嘱她两句，转身去了暖阁取披风。
　　“谢谢琳琅！”，阿清乖乖的点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机是个好东西，成熟了，很多事就可以去做了，前提是你得耐得住性子。你看，阿清就做到了，也等到了成熟的时机。
　　直到琳琅的身影看不见了，再左右见所有的宫婢太监们都在忙着扫雪，没人注意到自己，便连忙提起裙角，蹑手蹑脚地窜出了延清殿。
　　雪花飘舞，覆白了屋檐，铺满了大道小路，厚厚的积雪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响，就像挠响了雪灵的胳肢窝听到了她的笑声，在寂静的小道上，分外清脆。阿清故意踩的用力，踩两下跳一下，串上两个奇怪的脚印，没什么形状，只是单纯为了高兴，调皮而已。
　　阿清一路跑，一路跳，顶着雪花，没一会儿就白了头发，湿了眉毛，肩上背上似乎披了件鹅绒的白毛围巾和披风，白花花的样子像个雪人，直奔马场。
　　偌大的马场，更是无际的白，成了名副其实的雪场。天上的雪花缀成幕，圆圆的将整个马场围裹起来，成了一个洁白独立的世界。阿清喜欢的疯了似的，在雪场一阵疯玩，就差在雪地里打个滚了……
　　等她自己在马场里玩够了，又蹦蹦跳跳地去了马房，打算拉着良玉出来陪她一起疯。
　　良玉打了个响鼻，嫌弃地白了一眼眼跟个白毛女雪猴子似的阿清，低头衔了口干草，将头扭到一边咀嚼去了。
　　“嘿，小良玉，几天不见，长脾气了？”，阿清甩甩头发上的雪，又拍拍身上沾的雪，哈哈手上的凉气，掐着腰，嘟着嘴指责良玉，“你个见色忘义的家伙，有了黑鹰，你就不理我了是吧？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良玉不为所动，嫌弃阿清那一身湿乎乎的，自己干净洁白的毛，不想被她弄湿了，拒绝陪她疯。
　　阿清见指责无用，眼珠一转，换个方式哄道：“良玉，你看外面鹅毛大雪，正是你逞威风，英姿飒爽的好时机，说不准黑鹰看到你矫健的身影，一准倾心了呢！”
　　良玉听到黑鹰两个字，明显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可是再看看外面厚厚的雪，再看看自己洁白的四蹄，和一身干燥顺滑的毛发，再瞅瞅阿清那一身……利落地甩个响鼻，果断拒绝！
　　“好，你不去，是吧？”，阿清见威逼利诱都没用，抬手指指良玉，道，“你逼我使出杀手锏，你别后悔！”
　　阿清哼了一声转身去了隔壁黑鹰的马厩，马厩并不是密封的，不过就是半墙之隔。阿清跟黑鹰打了个招呼，就牵着它出了马房，临走时，还撇了眼良玉，果然就看到它开始急切地刨蹄，可惜，人跟马都没理它。
　　“黑鹰，走！”，阿清利落地翻身上了马，疾驰了出去。
　　黑鹰的速度极快，在雪地里跑起来似乎将坠在空中的雪线拉出了一个极速的弧度，然后再划成一条直线，滑过阿清的耳侧，随着她的长发飘在身后，与头顶飘洒下来的雪又融为一体，重新落了下来。
　　“黑鹰，太帅了！驾！”，阿清驾着黑鹰兴奋地在马场里驰骋，欢脱地像个误入人间的精灵，笑声响彻在马场，震荡的雪花都似弯了眉眼。
　　黑鹰通黑的毛发上全是雪，阿清笑着一边给它拍打鬃毛上的雪，一边笑着道：“黑鹰要变成白鹰了，跟良玉更配了，哈哈哈！”
　　黑鹰配合地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又驮着阿清疯跑了一阵，才驮着她回了马房。
　　“良玉，馋吗？”，隔着半墙，阿清戏谑地看着良玉，还没等它反应就听见黑鹰打了声秃噜鼻。阿清扭头看它，发现一向冷峻傲冷的黑鹰，正一脸傲娇的瞅过来。阿清笑着拍拍它的头，将它交给专饲马匹的太监，重又走进良玉的马厩。
　　“小良玉，走吧，去露一手！”，这次良玉很是配合，待阿清坐稳，一声令下，扬蹄就蹿了出去。
　　良玉为了表现自己，在马场都跑出了花，时而跑成一条线，时而再跑出个麻花，时而扬起前蹄嘶鸣，时而掀起后蹄倒立，撒开了欢，总之玩的比阿清还疯。
　　小翠和琳琅找过来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阿清的笑声，和良玉的嘶鸣声，在雪地里仿若一对欢脱的孩童。二人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一起走向马场。
　　阿清看到两人，远远地就朝她们挥手，催着良玉，跑到她俩跟前停下，“小翠，琳琅，来一起玩啊！”
　　“小姐，天寒地冻的，你也不多穿件衣服！”，小翠伸手将阿清从马背上扶下来，看她冻得鼻头耳朵，脸颊都通红通红的，衣服头发都湿的要滴水，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上来了，心疼地将她身上头发上的雪都拂掉。琳琅接过她手里的缰绳，挂在马脖子上，拍拍马背，任良玉自己跑回马房，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
　　阿清自知理亏，任小翠将披风给她系上，低头认错：“对不起，我不该自己偷偷跑出来玩。”
　　小翠看着阿清湿答答的模样，除了心疼哪里还会怪她，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阿清后面这句话：“应该带着你们一起玩的！”，瞬间惊掉了下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张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琳琅嘴角几不可闻的抽动两下又恢复平静。
　　“这场雪下的这么大，在我的世界里，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见到了，一时没忍住，所以就偷跑出来了！”，玩笑归玩笑，阿清也知道自己的确不对，敛了嬉皮笑脸，认真地道歉：“不过，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再也不偷偷跑了，你们别生气了！”
　　“哼！”小翠翻了个白眼。
　　“………”，琳琅沉默着，看着阿清那红着的鼻头耳朵，认真道歉的可怜模样，最终叹息一声，无奈道：“回去吧，你的身体受不得冻！”
　　“那你们不生气了！说话算数哟！”
　　“不生气了，”琳琅笑笑，道，“走吧！”
　　“哦吼！不生气了耶！”，阿清高兴的一蹦大高，喊着便往前跑出去很远，兴奋地转了几圈后停下，这才发现两人没跟上来。她回身看着怔愣在原地的二人，眼珠子一转，鬼点子又来了，偷偷地嘿嘿邪笑两声，蹲在了地上……
　　二人以为阿清玩累了，蹲在地上休息，没做防备的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打算拉她起来，突然……
　　“啪”“啪”，两人被两个不是很结实，但是很大的雪球砸了个正着，雪撒了一脸一身。
　　“哈哈……”，阿清一看自己正中目标，“奸计得逞”，连忙拔腿就跑，在离二人不远地地方掐腰大笑。
　　“小姐！”
　　“阿清！”
　　两人拂掉身上脸上的雪，看着幸灾乐祸的阿清，咬牙切齿。
　　“哈哈……”，阿清边笑边伸手朝两人勾引，“来呀，砸我呀，来呀！”
　　小翠两人对视一眼，弯腰慢条斯理的做了两个大大的雪球，然后狞笑着朝阿清走去，在她弯腰又要去抓雪球的时候，同时掷向她。
　　“啪啪”，阿清被两个雪球砸了个结实。
　　“好啊，你们两个欺负一个！”，阿清咬牙甩甩头，接着攥起雪球跟二人对打起来。
　　小翠琳琅原本还担心阿清冻着，但看着她在雪地里玩的实在开心，也心生恻隐，将担心暂时放到一边，陪她实实在在地先好好玩了一场。
　　马场里，雪地里，三个人你打我，我打你，早已经不分什么二对一，一对二，欢脱的三个人，整一个混战。不过，却也真真的玩了个酣畅淋漓。
　　最后三人没有一个囫囵干净的，头发上，衣服上，脸上，到处都是雪，都湿哒哒的，这要是放在外面的大街上，都会以为是逃难的来了。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畅快地笑出声，最后累的倒在雪地上，头对着头，过瘾地喘口气，躺着歇会儿。
　　“原来，这样看，雪花浓密地竟像是从天空泼洒下来的！”，阿清抬手倾着手掌接着雪花，看它们成群结队的落在她的手心，感叹道，“老天还是厚爱的人间的，馈赠了如此丰厚的礼物。”
　　“嗯，瑞雪兆丰年，”，琳琅先坐起身，伸手接了片雪花，看它在她的手掌心里融化，“来年一定是个好年景！”
　　“真好！”，阿清感慨道，“好年景，郗夜就不用那么累啦！”
　　“嗯！”，琳琅站起身，伸手去拉阿清，“起来吧，躺久了不好！”
　　“好！”，阿清就着琳琅的手劲，起了身，三个人互相拍拍身上的雪，相跟着回了延清殿。
　　小翠去熬了姜汤，三人喝下，换下身上的湿衣服稍微收拾一下，正好是午膳时间。阿清也许是玩的太疯了，午膳没用多少，就嚷嚷着饱了，任小翠怎么劝，也多吃不下半分。小翠最后只得作罢！
　　膳后，三人又闹腾了一会儿，阿清喝了汤药，觉得困乏，就抱着暖手炉回暖阁睡觉去了。
　　小翠知道阿清畏冷，慕郗夜又时常嘱咐她，所以，自阿清从马场回来，暖阁里的炭盆就升的足足的，暖手炉，被窝里塞了好几个，被子盖的厚厚的。直到等阿清睡熟，她才悄声地出了暖阁。
　　“睡着了？”，琳琅见小翠从暖阁出来，轻声问。
　　“嗯，兴许是玩累了，睡得极快！”，小翠将门关上，跟琳琅说着话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