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其中》白雪送洲灯

28、028

　　郑岚觉得她病了，而唯一能救她的却是一个比她小了快十岁的男孩儿。她觉得自己是疯了。

　　但是岑扬却将她抱进怀里，抚着她柔顺的头发让她贴在他的胸口，坚定地告诉她，他救她。
　　那一刻，她才明明白白的意识到，这个男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她的心里。

　　“想我了就告诉我，我来见你，想要我陪你，我就陪你。”他的声音好似山间的泠泠清泉，“公不公平是我该烦恼的事情，不是你。所以别再折磨自己。”

　　郑岚的双眼有些发酸，靠在岑扬的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没让不争气的泪水流出来。
　　“也许我们应该分开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会跟周文凯离婚，到时候……”

　　“为什么要一个月？”

　　“很复杂说不清楚。”郑岚仰起脸看他，“到时候你还会不会对我说这些话？”

　　她带着一丝期待，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因为她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岑扬会不会，因为这世上永远都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原地等另一个人。

　　但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显得有些卑微，同时也惊讶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可是从来没有这样不自信过……
　　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了，现在在她在心里，她更想得到岑扬的一个答案，或者说是一个肯定的答案。为了这个答案，她可以暂时丢掉她的骄傲和自尊。

　　“不会。”
　　当岑扬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郑岚都快要窒息了，好在岑扬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他说：“我不会和你分开。我也说过，我不会喜欢别人。这个问题不需要等到一个月之后来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郑岚努力地仰起头，想把眼睛里的东西都憋回去，但还是有一滴逃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嘴边，她尝了尝，竟是甜的。

　　“那好，那我们就不分开。”

　　这一晚，郑岚喝酒喝得很开心。她和周文凯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喝酒，因为周文凯说喝酒对女人的身体不好，所以从来不让她多喝。但岑扬却不是。她想要找地方喝酒发泄，他就带她来这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天台；他不会拿一堆大道理来说服她不做这些事情，他会陪着她叛逆。
　　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或是经常叛逆的人，但是人在条条框框里呆得久了，总是会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郑岚忽然有一瞬间觉得，她和周文凯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个境地，都源于他们把对方束缚在自己的条条框框里，一刻放松的机会也没有给过对方，所以彼此的爱早已在这不能喘息的空间里消磨殆尽了。

　　想什么呢，郑岚？
　　她又笑笑，说到底还是因为周文凯犯下了不可原谅的过错，不是因为别的。

　　其实岑扬一共就买了六罐酒，不算多，但两个人都喝得足够地高兴。喝完了又相互搀着摸黑下了楼，进了岑扬那间狭小干净的屋子，岑扬将郑岚抵在门后，放肆而又霸道地攫取她唇齿间的香气。

　　郑岚晕晕乎乎，浑身发软，脚下有些站不稳了，身体贴着门开始往下滑。岑扬扶着她腰的手一下子收紧，后来干脆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郑岚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双手下意识地去圈岑扬的脖子，同时欲要叫出来的声音又全都被那人用火热的唇瓣给堵了回去。

　　岑扬轻轻地将郑岚放到床上，她这才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在这仅有一束月光眷顾的屋子里，她只能看清楚岑扬那双情1欲沾满的眼眸，就好像这世间的第二道光。

　　“等等……唔……等等……”

　　在一发不可收拾之前，郑岚连忙推开岑扬，岑扬不听地又俯身下去吻她，郑岚赶紧又推了他一把，如果他再坚持，她可能也就没力气再推了，但是岑扬却停下来，看向她时眼底多了一丝迷茫和害怕。

　　郑岚赶紧解释：“我不是要反悔，我想先去卸妆，带妆睡觉对皮肤不好。”

　　岑扬保持着呆立在郑岚上面的姿势一秒、两秒……
　　然后郑岚看见他使劲儿地抓了抓头发，从她身上下去了。

　　“闭上眼。”他沉闷又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响起。

　　郑岚有些尴尬，任是谁这会儿被打断都会很郁闷吧，理由还是她要去卸妆。

　　“哦……好……”

　　她听话地闭上了眼，一会儿感受到四周都变得明亮起来，然后有人拉着她的手让她坐起来。

　　郑岚感觉到岑扬扑面而来的气息，心头微微一颤，轻声问：“我可以睁开了吗？”

　　“嗯。”

　　郑岚便缓缓地睁开眼，岑扬英俊的脸庞近在咫尺。如果不是他粉红色的耳朵出卖了他，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就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我去了……”

　　郑岚赶紧别过头，想要绕过岑扬逃走，但又被他扼住手腕拉了回去，他一下子吻上来，郑岚猝不及防地被欺负了一番，最后他还轻咬了一下，害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去吧。”

　　郑岚得以逃脱，用手背捂着唇羞恼地瞪着岑扬，他却是一副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表情，真是太坏了！

　　等到郑岚卸完妆回来，两个人又重新躺回了床上，各自呼吸均匀，谁也没再继续刚刚那事儿。

　　郑岚越想越觉得好笑，就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身体蜷成虾子的形状，“咯咯咯”地笑得不停，就像是被点了笑穴似的。

　　岑扬无奈地叹息一声，侧过身子抓住她的手腕：“不许笑了。”

　　郑岚这才慢慢地停止了狂笑，但嘴角的笑意仍未散去：“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

　　岑扬闷闷地没有说话，就算是关了灯，郑岚也能看出他脸上大写的“郁闷”。

　　她也不是不愿意和岑扬做那事儿，她早就有过这想法了。而她也看得出来，岑扬也是想的。本来在一段两情相悦的感情里，顺其自然的就会发生这春意情事。不过她始终对岑扬抱有一丝愧疚之意，虽然她是真的想要卸妆，但她也是真的有在侥幸逃避。

　　这些岑扬都懂，她也知道他懂，她也知道他是顺着她，要她心安。

　　不过两个人都懂却要相互挑逗调戏，到最后还不是得自己憋着心里的一团火吹冷风，郑岚觉得好笑的是，他们两个人就像是有受虐倾向似的。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无言，面对面地躺了一会儿，郑岚忽然想起什么，于是开口问：“跟我说说你十三岁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吧，她是什么样的？”
　　“……”
　　“你不想说呀？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问。”

　　她才不是随口一问呢，她是真的好奇，在岑扬十三岁就喜欢过的女孩儿，还是单方面的暗恋，那个女孩儿一定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郑岚装作不在意地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但是好奇心起来了，这睡意怎么也酝酿不起来。没过多久，岑扬却开口了：“她是个很出众的女人，我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上她了。”

　　郑岚赶紧接着想问出更多：“一见钟情呀？那她一定长得很美。”

　　“的确，而且那天她特别美。”

　　郑岚听了有些气愤岑扬的性格太钢铁，女人说另一个女人漂亮的时候不是要你跟着夸那个女人，而是要你夸我比别的女人更好看！
　　所以郑岚说出来的话就像是被柠檬酸到了牙：“果然人都是视觉动物！”

　　岑扬察觉到什么，不禁露出一丝笑：“你吃醋了？”

　　郑岚不看他，淡淡地说：“怎么会？”

　　“那天是她的婚礼。”

　　郑岚微微一惊，这小子情窦初开的时候，那姑娘正结婚？这也太惨了吧，比暗恋还惨！

　　“我以为这样的人我永远都只能站在人群里仰望她，但是她却笑着走过来跟我说了话。这些年我一直都记着。”

　　那天是个天很晴的日子，婚礼办得很盛大。
　　对爱情懵懂的少年和最美的新娘隔着人海遥遥的一个对视，一瞬间五味杂陈，皆都涌过了少年的心间。
　　少年看得有些发呆，直到新娘走到他面前，笑着递给他一个红包，他傻站着没有接，新娘便牵起他的手翻转过来，将红包放在了他的手心。
　　“这是喜气，以后你会越来越好的。”

　　郑岚有些好笑地说：“她给了你一个红包，所以你就记了这么久？傻小子，那婚礼红包能有多少钱呀？”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我开玩笑呢。不过你也真是个傻小子，又傻又让人心疼。说起来我结婚的时候也给不少小孩儿发了红包，怎么就没有遇见像你这么傻的呢……”说着说着郑岚又有些后知后觉，顿时瞪大了眼睛，怔怔地说，“你、你说的这个女人不会是我吧？”

　　“是你。”
　　他语气坚定，如暮鼓晨钟。

　　真的是她！
　　竟然真的是她？！
　　郑岚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在五年前就已经见过岑扬了吗？可是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不过细下想想，她没有印象也不奇怪，那个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根本不会把心思和注意力放在这些小事上，再说了对方只是一个还没长开的小孩儿，怎么会入得了她的眼？
　　但是这对岑扬来说，却是让他记了五年，甚至还可以记一辈子的事情。

　　“我……”郑岚有些惭愧，毕竟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就连对方提醒，她都没能想起来。她知道这对岑扬来说可能会伤他的心，所以她想说点儿什么补救的话，但是开了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嘘。”岑扬忽地伸手将她落到唇边的头发别到耳后，认真而又温柔地说，“你什么也不用说，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五年来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以后也不会。你能相信我了吗？”

　　郑岚想起某个夜晚，男孩气愤地将她搂在怀里，较真地问她是不是不相信他只会喜欢她？

　　那个时候她的确是不相信的，她觉得人都是会变的，但是现在，她突然有一点想要相信了。

　　岑扬不会喜欢别人。

　　“我说我相信会不会显得太天真了？好像我已经过了那个天真的年纪了。”郑岚玩笑地说。

　　岑扬不高兴地哼哼道：“没关系，你会相信的。”

　　郑岚“噗嗤”一声笑出来，用额头去贴他的：“骗你的。你可别骗我。”

　　黑暗中，岑扬能看到郑岚漂亮的眼睛像宝石般亮晶晶的，她朝他眨眨眼，就是宝石在闪烁光芒。
　　他不禁情动，慢慢地靠过去吻她的眼睛，如蜻蜓点水般地小心翼翼，又如花瓣落到掌心的温柔。
　　他轻轻地落下一个情长的吻，然后留出一寸的距离，看着女人那呆滞的神情和月光下粉白的小脸，心里仿佛被填满了似的。

　　他满足地给她盖好被子，与她相拥入眠。

　　——你可别骗我。

　　“不会。”